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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如果不信邪 ...

  •   也许多年以后,风明一想起这件事还是会觉得不合情理,但一切又似乎是天衣无缝的圆环。命运把一切编排上演,幕幕惊心,桩桩伏笔,妄图在角色的灵魂上课下痕迹。又无可奈何,任由时光把一切践踏千遍,万迹踪灭。

      可风明不信邪,她记得很清,记得茫茫长夜,耿耿秋星。

      一声巨响震破了酒吧的玻璃,风明本就坐在地上,她捂住耳朵扑在地上。屋顶的灯熄灭了,只有屋内的火光照亮了一些角落。风明偷瞄刚刚突然爆炸的角落,飞扬的烟尘中,一个身影从火堆中出现,他一步一步靠近,脚步声如回荡空谷。

      硝烟弥漫,纷乱嘈杂。那人一点不急,拿下沿途的壁画,推开裂开的吧台,踢走挡路的桌椅,快速地逼近风明所在的位置。

      风明眼睁睁看着手腕被那人握紧,一把拉起,然后拖着她往外跑。她无法控制地回头望了一眼,阮秋额头上流下一注鲜血,似笑非笑的一双眼睛很快消失在烟雾里。黑暗中,她跟这个黑色的背影,奔跑在错综的小巷里,跑到后来风明嘴里都尝到了血腥。

      诶呀,她都多久没跑过五千米了,这动不动来一下,短寿。

      直到她快喘不上气了,风明感觉到突然被人托住。一抬头,一直纯黑大马正一脸不耐朝着她脸喷气。

      “剧烈运动之后不要突然停下来,走一走。”

      李清平喘着气,对风明咧着嘴笑。她也不知道这人干嘛这么高兴,露着八颗大牙。少年的眸子晶亮,嗓音清越,一点点鼻音隐约好像虫鸣。

      月光辉下,金秋时节,逃出绑匪之手,爆炸中捡过了小命的两个小孩,喘得像撒哈拉正午的骆驼。

      风明盯着李清平看了许久,她想不通,这人怎么这时候都这么好看呢,啊不是,是想不通为什么来救她的是这位。林夕,或者林夕加兔子,或者林夕加兔子加陈花间,或者这三个人随便排列组合,她都在脑海里过过一边。然而这个半生不熟的小同学,这个没说过几句话的小朋友,他怎么蹭了几次午餐的桌子以后,就飞越了太平洋呢?

      魁北克距离北京,早七晚四的高中生距离寡头巨鳄恶趣味绑架案,那身平整发白的校服和自行车距离如今纯黑夜行衣和马车。无论是什么,这之间都有着不可跨越的鸿沟。

      李清平把她托起来放在马背上,然后倾身坐在风明的身后。马蹄踏在寂静无人的十七世纪石砖路上,芒星和月晕的窃窃私语被贸然撞破,路两旁的窗户亮起来。风明非常兴奋,完全没有经历了被绑架被囚禁被威胁,遇爆炸,跑了千米长跑的自觉。她身上都是汗水,碎发黏在额头,脸颊红扑扑的,亮晶晶的眼睛睁得很大。她甚至想和李清平吐槽下,这个星期她认识了一个和他名字很像,长得和他一般纯良,但心却比煤渣还黑的姐姐。

      朔风呼啸吹在风明的脸上,她的心咚咚跳得很快,甚至想尖叫。
      “谢谢你李同学!”
      “什么?抱歉我没听清。”
      “我说,谢谢你!,非常!特别!衷心的!感谢你!”风明侧头吼。
      李清平抽出一只手把姑娘被风吹得飘起来糊他脸的马尾辫卜楞开。
      “Anytime。”
      风明继续吼。
      “可是,李同学,我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吗?”

      李清平咳嗽两声说:“你没请假就不来学校了,家里又找不到你,我就和林夕去查了监控和航班记录,发现你最有可能去了魁北克。我曾在魁北克生活过,受林夕所托先来观望。最近得到消息称这个酒吧,是跨境人贩的据点。很巧的是,这个房产本就是我家的,我刚破产,不久地契就要被拍卖,需要转移阮秋家奴的注意力。厨房有个排气管泄漏,早晚要炸,这是意外事故。”

      楚风明之后回忆这段解释觉得哪哪都狗屁不通,但是当时可能兴奋得脑子不太清楚,觉得还算合乎情理。

      “你怎么会认识林夕的?”
      “他住着我的房子,我是房东。”

      风明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回头端详这好像从未看清过的少年:“哇塞,你好厉害啊。同学一场,好聚好散,你是我房东为什么一直瞒着我,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少年为难地笑笑,轻描淡写地道了声歉,转而目视前方,不再答话。

      风明下马的时候,肚子疼,积累了许久的异乡食物可能终于让她便了秘。环顾四周,发觉这里不是机场,火车站或者任何一个交通枢纽。这里是街心跳骚市场。

      李清平把马拴在路边,示意风明跟他走。指着一处长椅,让风明坐下,稍等。

      街心广场,一个女孩坐在长椅上,脚晃来晃去。女孩十几岁的年纪,蜜色皮肤,浓眉,有一双亮晶晶笑起来弯弯的眼。过路人好奇地偷看她,一位笑起来像橘子开口一样的蓝眼睛女士踮着脚过来,问她是不是一个人,是不是走丢了。

      女孩笑着摇摇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一个声音打断。

      “Excuse me, Madam. She’s my girl.”

      一个手里捧着冒着热气的开水的男孩,从人群里挤出来。他额头上的汗珠滴到外衣上,结了冰。男孩把水递给风明,顺便把自己的围巾也套在了风明脖子上。

      “Aw, so sweet. ”女士打量这个早熟的男孩,诡谲的蓝眼睛似笑非笑。

      李清平礼貌地笑笑,单手把风明拉起来:“走吧,我们要沿着圣劳伦斯河一直走到魁北克港,那里有人在等。”

      这天午后,魁北克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两个少年沿着河边,小心翼翼地绕过每丛灌木。他们走了许久也没碰到人,只听见脚底踩在积雪上清晰的嘎吱声。

      风明的脚上起了血泡。她跟着李同学的脚印,视线落在他的肩头上的一层薄霜上。

      她恍惚间听到薄冰被水流冲破的声音,深吸一口气,那人站在那里,天空靛蓝为底,白桦树的金羽静静挥动,啄木鸟休憩在树枝上歪着头,身前水流玉碎般的低语,身后暖阳融化飞雪的痴缠。

      一步之遥,那人停下脚步等她,回头一望,在那天仙狂醉时揉碎的白云中冲她一笑。

      风明没看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他们走了约一百年,终于到了码头。这里停着几艘雪白昂首的游艇,唯有一艘不拘一格的矮胖小帆船 。船顶上,有个穿着海盗服的犹太男孩,十岁左右,小脸绯红,嘴里叼着香芒草,一定破旧的羊皮毛安放胸口。他躺着,翘着二郎腿,身下垫着棉被。

      “乔伊!”李清平离着老远就叫。

      “我这次记得给你带慕斯蛋糕了。”他挥着手,掏出大衣口袋里稍微变形但还温暖的纸盒子举在手上,又垫了垫脚。

      男孩一下子从梦中惊醒,弹跳起来,撞得小船一晃一晃。

      “真不容易,这次要是再忘记,我打定主意把你扔在这儿。”乔伊弹弹身上的雪花,用铁钩把自己拉近岸边,先伸手接过蛋糕盒子,心满意足地狼吞虎咽起来,“上船吧,我的朋友。”

      这艘船的船体像一个甲壳虫,钻进舱门会发现它水下的体积占据了几乎十分之七,船舱内拥挤但是还算温暖,内部看着,竟然像一艘微型潜艇。男孩在操作台上兴奋地念念有词:“蜗牛一号准备好了么?蜗牛二号待命!野猪三号你收获怎么样?”

      风明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李同学,他……他上初一了吗?这船我看着怎么那么像潜艇呢?蜗牛野猪是什么?微型侦查器吗?”
      李清平失笑,“别担心,这不是潜艇,就是机械部做的小渔船,蜗牛野猪都是鱼雷而已,打鱼才是他主业。”

      风明从小就觉得周围全是疯子,只有自己一个正常人,长大以后,越发觉得。

      乔伊把船调整成自动模式,一屁股坐在两人旁边:“两位不要不自在,当成家里就可以了,甲虫号已经很久没有客人了。”

      “甲虫号是这艘船。”李清平小声对风明说。

      “甲虫号很漂亮。”风明对男孩说。

      “好眼光!刚刚野猪收获颇丰,你们肯定饿了,正好尝尝我的手艺。”乔伊咧嘴一掌拍在风明手臂上。

      风明心里挺高兴,能一下被别人接纳,甚至当做朋友。其实她有所不知,男孩的友善哪里那么容易?固然夸赞他的船,他很受用;但若不是早穿开裆裤时就知道这姑娘是谁,哪里会这么轻易就登上他的宝贝小渔船呢。

      “乔伊,拜托不要生的。”李清平戳了戳乔伊的肩膀。

      “知道,真是臭毛病,鱼当然是生的才有最本真的美味啊,你真没口福。”男孩找出小锅,将狗鱼鲟鱼三条收拾出来,手法极为娴熟。活鱼的味道融在汤汁里鲜美四溢,出锅后柔软的鱼肉再沾一点盐和柠檬。热气熏得三个人脸上都红红的,风明尝了一口,好吃得她攥紧了拳头挥舞了两下。

      甲虫号行驶很平稳,三人吃饱喝足后一觉好眠。再次从舱门出来的时候,风明已经沐浴在了的朝阳里。李清平告诉她他们所在的位置,风明才惊奇地他们已经脚踩西岬海域,头顶美洲天空了。与乔伊道别,两人乘坐航班,一路安稳地接近家的方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如果不信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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