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所谓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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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个晚秋的早上，风明顺利升到了初三，以一人之力。
林夕近日有些焦躁不安，每天晚上会盯着月亮出神。问了，人家只是摇头，拍拍自己的屁股，去冰箱取出冰镇的西瓜递给风明。挖出来中心无子的半个圆，放到风明嘴里。然后一大一小两个人窝在沙发里和兔子视频。
风明心想，我这么聪明，怎么可能不懂，只怕是华桔竹和凤凰木出了虫害。他向来看那片破山坡比什么都重要。她不恼，她照顾自己轻车熟路。
就在风明打算当天就要和林夕细细聊一聊，老天爷又调皮了。
老天爷派来一辆黑色的装甲车，塞好几个训练有素手脚麻利的男人，使麻袋和迷药，拐走了小姑娘。
风明被虏上车后，被捂住口鼻，鼻子被撞得好疼好疼，眼睛也被辣得熏出泪水。等到再一睁眼，已经过了一晚上。她躺在一个极其简约又高调的房间里，一扇窗户，允许外面阳光粼粼地挥洒进来。风明惊异于那异乎寻常肆无忌惮格外绚烂的金色，阳光透过半扇枫叶散射开来，不自觉发了呆。
完蛋，风明心想。一觉醒来，就剩她一个人了。
一个人开门进来。
来人发梢及锁骨，棒球帽，白体恤，破洞牛仔裤，带蓝月亮牌薰衣草柔软剂香气。来人有灿烂的微笑，一笑便露出亮晶晶的牙齿，红润的嘴唇上一个闪亮的唇钉。
“姐姐好。”风明坐起来，还轻轻挥了挥手。
“你好呀，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怕你快到生理期，给你送来些必需品。”
风明督了一眼带有不熟悉的英文牌子的卫生棉推测自己现在恐怕不在国内，直接问：“我在哪里？您绑架我的目的是？”
“我想要卖掉。”小姐姐眯着杏眼笑。
“为什么？你这么聪明美丽本可堂堂正正挣钱，若绑架我，不少人会担心，会心痛。作业交不上，学校损失一个好学生。国回不去，国家损失一个好栋梁。我若出事，不少人会来取你命，如此这样我便不会快乐，便不会让你如愿卖掉，然后你也不快乐。何苦？您看着，何处不愚蠢。”风明抠着手，打量这个小姐姐，“请抓紧帮我订回程的机票吧。”
小姐眼都不眨地摇头，随后噗嗤一声笑了：“谁会来取我性命，你觉得我会查不到？”
风明脑子里像劈下来一个惊雷，难道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我？
风明开口：“我的意思是，你若对受害者无丝毫同情心，就罢了。”
姐姐神色中露出一些怜惜，轻轻抚摸风明的脸颊：“我也没办法，谁让有人悬赏挂在那，八千万呢，风明，那可是八千万呀。”
婉转的杜鹃声，从枕头里透过来，风明撅着屁股对着天花板。心中无声嘶吼，好！无！聊！啊！都过去一周了，为什么被绑架这么无聊啊啊啊啊…监控室里有人正一边吸溜泡面一边盯着小姑娘，然后眼睁睁被小姑娘一个鲤鱼打挺吓了一跳。小姑娘在显示屏里一个虎扑抓起书包，以寻而不及掩耳之势，掏出了作业本，坐在桌子前面深吸一口气，如老僧入定一般开始写。
监控室里的某人惊得被泡面汁水溅了一脸。
就这样持续了五天，监控室内的肌肉男看守者终于炸了：“奶奶的！能有点创意吗？一天天就知道写作业！写了快一周了还没写完吗？还让老子天天看着，不哭不闹不跑不跳，看个屁！”
显示屏里的小姑年实则脸都快皱成烧麦了，都快一周了，林夕得多着急啊。兔子若视频不见我，肝火动了，又要哭，眼睛就好不了了。诶哟，我不在，清平同学就要孤零零地一个人吃午饭了，一想他隐忍不发又故作淡定的脸，风明就觉得很不忍心。
你瞧瞧，她不在，地球都要不会转了。
风明捶胸顿足，绑架谁不行，眼神不好，非要绑架我。
门嘎吱一响，女绑匪探头进来，笑颜如花：“宝贝，你这么乖，让我们做坏蛋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了。”
风明斜着眼瞧她：“你放心姐姐，我能让你更没有成就感。”
绑匪笑得愈发甜腻：“哟，小姑娘胆子不小，你就不怕姐姐撕你的票吗？”
风明手上没停，继续解方程：“不怕，你能跟我说说，悬赏真的有那么多钱吗？那为什么那幕后黑手就不来接这么贵的我呢？”
“诶，人家忙呗，兴许就给忘了。”女绑匪柔声说，凑到风明边上，好奇地瞧她写题。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8000万都给忘了。”
“今天我闲，带你出去玩好不好，水族馆，游乐园还是电影院？”女绑匪倾身向前靠在风明肩上，附而又掐掐风明的脸。
风明心底冷笑，乖乖挑了游乐园。
魁北克街心广场，秋风缠着行人裹衣。风明踢着地上的枫叶，一时没有主意。
女绑匪一直默默观察她的小人票千变万化的有趣眉眼：“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漂亮，你今天想玩多久都可以哦。”
“姐姐，我累了。”风明淡淡地看了一眼女绑匪，躲开她那张看上去总有几分熟悉的脸。
女绑匪笑了，事到如今还一口一个姐姐叫的真亲，和那个人真是如出一辙地相似。
女绑匪的电话响了，电话那头说，晚上，我来提货。
车道上，成片的枫叶盖住了，钢化玻璃的前窗。穿着花裤衩的肌肉男立于车旁，女绑匪靠在树下。她有些遗憾，游乐园终究是没有玩痛快。
“辞姐，我看这孩子很乖，要绑吗？”肌肉男掂量着绳子，问。
“绑啊，”女绑匪转过头对风明说，“我知道你是个极聪明的孩子，可你知道你错在哪里了吗？”
风明温和地望着她：“我不知道。”
女绑匪亮出白森森的牙齿，食指点了点风明的额头：“你错在自以为是，我是谁啊，楚风明，你知道我是谁啊，宽慰我开导我？你是疯了吗？你干嘛要替我关窗挡风？你干嘛要为我搬把椅子备在那里？你凭什么？就因为我长得好看吗？我是绑匪！我要卖了你！清醒一点好吗？楚风明？”
女绑匪飞扬跋扈地骂完，一脸轻蔑，原先的温柔模样全都不见了。
风明皱着眉头看着她，淡淡地打了个哈欠。
“李清辞，想那么多干嘛？”
“啊？”女绑匪一愣，被小屁孩连名带姓地叫得一身冷汗。
风明看她不恼，微微一笑：“名字很好听嘛。”
女绑匪一愣，她几乎迷失在那种坦然的目光里。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你棒球帽子上的绣字，我当时想，这绑匪真嚣张。若不是笃定我活不了，就是实在太在乎这个名字。”
女绑匪静静地望着眼前这个孩子，今天的风，有点大，把她刘海吹乱了。
她没说话，利索地打开车门，系安全带，示意肌肉男把小孩扔上车。
“辞姐，你不是不打算去吗？”肌肉男坐上驾驶座犯嘀咕。
“闭嘴。”女绑匪望着窗外，眼神有一点迷茫，但嘴角微微翘了起来。
几年来，魁北克的秋天依旧无趣。阳光，枫叶，寒风，大雪，她本无意贪看，今日却兴致盎然。风明记得，她没被绑住或遮去双眼，所以一路上的塔楼古堡，街巷弯桥，城池铺展开镇子里人们的生活，都让风明看得有滋有味。
车停在一个人少的深巷。透过一个老式酒吧的橱窗，可以看到，昏黄灯光，和有虫蛀过痕迹的红木吧台。窗边，有个模模糊糊的消瘦侧影，头发稍长，发尾带卷，下巴压着一条围巾，松散而柔软。这人的手很好看，骨骼细长，走势舒展，握着一杯水。他微微低着头，发丝从耳边垂落。
他的姿态轻缓恣意，极端的静雅，仿佛他在深海，周遭游着蚍蜉。
风明被肌肉男拽得跌跌撞撞，直接被推倒在男子身前，伏在冰凉的地板上。
男人低头看了她一眼。风明一下咬破了自己的嘴唇，神经好像一瞬间都被根根挑断。就是这个人，悬赏抓她，他要她干嘛？他能从她身上获得什么超过8000万的价值？就算扒皮抽筋，她楚风明也不值这个价啊？
她处于自救的本能，十分恐惧呆在这个人身旁，试图一点一点往旁边挪动。
“小阮总，人带到了，我可以走了吧？”清辞没有坐，脚尖点来点去，好像十分烦躁不安。
“辛苦你了，解渴再走。”男人的声音很细，阴柔中带着冷硬。
清辞十分不情愿，却也没有拒绝，沉默着接过龙舌兰，用这种烈酒解渴，到位。
“合作愉快。”男人举起杯子和她碰了一下。
“呵呵，您满意就好。“清辞咧开一个假笑，一口闷掉酒，借着杯子的遮挡，向隐含的酒吧角落看了一眼，然后迅速地转身朝门走，“小阮总，后会有期。”
那人没有回应李清辞，他一直低头看着风明，发现她拒绝对视的乌龟行径，轻轻一笑。
“楚风明，我的名字叫阮秋，阮籍的阮，秋瑾的秋。”
“估计你不会记得，我们曾见过。我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尽管以这种方式。”
“我不过是想和你商量件事，可是有人把你保护得太好，我实在找不到机会。我想问问你，你觉得以后生活在一个美丽又安全的牢笼里怎么样？像城堡一样，然后我给你改个名字，你听我的话。再也不见任何人，再也不爱任何人。作为酬劳，我留你一命，许你一生衣食无忧，居于上位，心想事成。你说，公不公平？”
风明听清了他的话，打了个寒颤，这人怕不是有病。她试图从他温柔的语气中分辨出一丝儿戏，十分困难。风明的脸色有点惨白，想念起林夕兔子陈花间和小老头，眼泪，流了一滴下来。
“诶，哭什么。”阮秋缓慢地抬手，轻轻抹去女孩的泪水，上移。他用指尖触摸着少女清明稚气的眉心，小心避开那双过于坦荡的眼睛。这双眼睛非常勇敢，哪怕是恐惧，也不屑于掩藏。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所谓绑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