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亮的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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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醒了，发现自己合衣躺着，好像昨夜又睡在了书桌上。他揉着眼，一只手在书桌上摸索着，发现那本书还安放在那里，似忽然想到什么，猛然清醒。
“沐而归。”莫名其妙三个字从他嘴里飘出来。
“什么？”身后，一个披头散发，眼罩推在头顶，眼带青圈的美人搭话。
男孩扭头，抿抿唇：“没规矩，不要再留宿了。”
美人儿冷笑一声，不答。
过了一会儿，端着煎蛋走过来，一巴掌拍在少年柔顺的头发上：“吃饭。”
男孩正要站起来，突然皱眉，斜睨她：“你给我下了药？“
“你不是失眠吗？咳嗽怎么样了？”美人儿翻了个白眼，拿着听诊器探了探男孩的后背，没什么大碍，“最近还做噩梦吗？”
“你指哪一个？”男孩微不可察地一颤。
“走不出的大雨滂沱，地上两具横尸？医院单间，满身管子，鲜血淋漓？还是，陷在
水泥里半身僵硬，万里无人？”
男孩甩了甩麻木的手肘，笑得可爱。
“还在做这种噩梦？”
他慢悠悠地沏茶，看着开水坠入杯底，吹开茶叶，耐心地等涟漪消失，才叹一口气。
“不，这些才不叫噩梦。”
男孩和禾莫刚坐下来准备吃早餐，突然感觉地板猛地震动，震得他手里的勺子都掉了，随后传来阵阵吼声。
“蟑螂！诶呀快快，蟑螂药！小明救我呀！这儿……这儿有两只，这儿还有！”
林夕的惨叫声在风明耳边起承转合。
“好了别叫唤了！我喷药呢，你这屋太乱，还老窝在床上吃东西……”风明无语，师父这么多年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老房子虽拥挤，他们又天天忙碌很少收拾，导致有时看来令人心情不悦。
房东从未露过面，但向来贴心，水电费帮忙充好，WiFi装好，快递帮忙收，过年过节还邮寄个小礼物。这直接导致了风明对今后所有房东的不适应。只不过，他从未露过面，据说是个华裔，房子留在国内空着也空着。房东慈悲心肠，主动以低价租给林夕。
“林夕，今天早些回来吧。”东方在一旁微微蹙着眉。
“怎么？心疼我了？诶呦，我太感动了，放心放心，加班我不累的。”林夕开心地撩头发。
“你想多了，做扫除而已。”
“拜拜，林林，我们先走啦，晚上我们会买菜回来。”楚姑娘拎着书包和垃圾在后面追芒，对着林夕甩甩手。
“啧( ⊙o⊙ )你们俩！”
大门彭地一声关上。
社区的小路上，两个少年肩并肩疾走。
“呐，兔子，你化学课的作业做了没啊，我好像给忘记了~”风明踢到路上的石头子儿，有点郁闷。
“嗯，你潜意识不喜欢化学。”
“是吗？”
两人走到十字路口，转角突然冲来一辆银白色帕萨特，刺耳的摩擦声带动气流里冷峻的杀气。行人发出待猎幼鹿般的尖叫声，慌不择路，四散而逃。
东方的手和风明的手触碰到彼此，十分之一秒之内的反应判断使二人同时高高跳起。汽车前端冲击力最大的地方被躲开，物体的直接碰撞只牵连到两个人的双脚。落地的时候，两个人都痛得闷哼出声。看着飞速开走的车，风明头痛欲裂试图看清车牌，可是握着自己的另一只手突然攥紧。
“兔子兔子，你怎么了？”风明看见芒捂住眼在地上蜷缩，腿上伤口流血不止
“....眼睛，眼睛好痛....我好像看不见了。”
风明呆住，脑袋轰的一声。
“走，芒，我们去医院。”脊背上攀升起来一股寒意，风明背起东方，跑向最近的医院。
诊室里阳光放肆地洒进来，检查结果躺在桌子上。
“你既然是他姐姐就应该很清楚吧，以他的状况，这样是早晚的事。白化病人的视力会随着长大而越来越退化，他已经属于情况较好的了，车祸只是一个诱发因素。”那个疏离理智的声音模模糊糊，眼前的画面也溜溜转转，像梦境。
“你说什么？”风明觉得一切都很不真实。
“小明……”东方微微侧过头，握住姑娘的手，那只手冰凉。他不想看到她的表情，他很想告诉她，他没事，不要难过，不要恐惧，更不要绝望。
主治医生一回头看到女孩的神情，吓得浑身一抖：“你不要激动，我可以理解你的感受，当务之急还是决定一下治疗方案。”
风明低下头望着少年，声音温软下来：“兔子，还疼不疼呢？”
“不疼了。”
“林夕会有办法的，花间那个家伙也一定会帮你治……我们不能慌。”风明用手指揉他的白毛，非常柔软，云彩一样容易散。
两个人从医院走出来，日头显得比往日更加让人生厌。芒被晃的浑身一缩，女孩不发一言，小心翼翼地为他挡去了一切光明。撑着伞，两人脚步像灌了铅，一步一滞地往家的方向走。芒一直抓住风明衣袖里的那只手，让她的心如荆棘丛生。
林夕正不耐烦坐在办公桌前写码，还得把脑袋藏在显示屏后躲避对面女同事的目光洗礼。他脖子酸痛，不停扯领带。突然手机响了，林夕眉头蓦地一皱，接起电话：“出什么事了？”
“我和芒今天去医院了。”风明声音哑哑的。
“感冒了？感冒了就不去学校了，没什么大不了的。”风明清晰地听到电话那边男人吞咽的声音。
“兔子眼睛看不见了，医生说他的视力会越来越差，直到失明。”
“假的，小明，是假的，不要怕，我马上回家。”
银色的摩托车在车流间如同发了疯的游鱼，在三环高架桥上横冲直闯，轿车的鸣笛声连绵成片。林夕一边破口大骂前面堵在路口的轿车，一边冲电话里发飙。
“陈花间！我不管你他妈在采值几个亿的草药，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开着卡车飞过来！”
“林夕你疯了吗？行行，真服了你。我现在就过去。”
晚上七点，狼狈不堪，一身泥土和草根的陈花间，撞门进来。看见沙发上一大两小那苍白的样子，一下所有火气都消失了。
“你怎么才来？”林夕瞟了一眼。
“城里货车戒严好吗！你先说到底怎么了？”
“……能帮芒，看下他的眼睛吗？”
花郎中看向少年空洞的眼底，心咯噔一下沉入谷底。
一个时辰后，陈花间抿紧了唇。
“你们应该都清楚，我看病有规矩，不会念及私情，哪怕手段极端，但只要是能治好病，我都会用。但我治不了的，我试都不会一试。”
“我知道，你直接说。”东方芒低声说。
“你应该早就知道，你患有白化病，染色体遗传，伴有弱视，畏光，皮肤脆弱，寿命可能较短。医学界至今无法根治，我只能一定程度保护你视力不下降，畏光症状缓解。但是依然比不上正常人。”
“你不是很牛掰吗，陈花间，不是能起死回生吗？为什么连个眼睛都治不好？”林夕一个枕头摔过来。
陈花间站在那里，躲都懒得躲。
东方芒微微一笑：“嗯，我知道了，多谢。林夕，他的话，我可以接受。”
“我不接受！”林夕眼睛红红的，背过身去。东方试图摸到林夕的手，轻轻拍了拍：“不要怕，不要怕。”
“花花，暂时不能治，并不是说以后不能治对不对？”风明问。
陈花间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嗯，这倒是。”
陈花间的治疗方法很直接，以至于告诉林夕之后的十分钟内，花郎中差点没被拍死。花郎中要把东方接回山里住，每日琼枝玉露好生照看，所需药材这里也没有，所以回山是上上策。
“呜呜，兔子，你要坚强，这家伙要是图谋不轨，你一定要揍，千万别手软。”林夕搂着东方哭鼻子，咬牙切齿瞪装作在喝酒的某郎中。
东方憋笑憋得内伤，拖着林夕，拖过来抱抱那个一脸悲伤的女孩儿，三个人头顶对头顶。一旦沉默下来，整个房间里都是让人伤心的凉意。从小到大，他们头一次要分开这么久，花间说，最少也要半年呢。
“兔子，我会把笔记寄给你。”
“嗯。”男孩抬抬低垂的眼，深深吸了一口风明身上的味道。
“兔子，记得少晒太阳。”
“嗯。”
“兔子，好好吃饭早点睡觉。”
“嗯。”
“兔子，别想我。”
“绝对不。”
没有了东方，学校就变成了一个既尴尬又寂寞的地方。所有的事都变成了一个人做。午饭时，小明深吸一口气，打定主意一个人占一个桌子，勇敢地吃午饭。
“请问这里有人吗？”
“没…… 啊？同学，你又来蹭桌子，啊不，来吃午饭了？”小明承认心里有点高兴，差点忘了，她还有个朋友呢。
李清平望着楚风明，笃定地点点头：“嗯，又来蹭桌子了。”
“哈哈哈，请坐。”风明不自在地挠挠鼻头。
“东方没来吗？”
“没，他有点事，这段时间都不会来了。”
“这样。”
李清平沉默地咀嚼着，吃的很慢，风明觉得他咀嚼了很多很多下，然后终于吞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月亮的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