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生以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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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明和东方到附近一个据说很不错的中学读书。这学校管理严格，校园优美。早上小小的娃娃们都一副小大人面孔，身着制服走进校园。风明和东方对于学校的一切都一无所知。
比如上课为什么不可以吃东西，为什么不可以问老师与课内内容无关的问题，为什么上操要一笔一划做那十分滑稽又丑陋的广播体操，为什么接水和去食堂时会有那么多人排队。俩野孩子一辈子也没和这么多人打交道过，显得有些笨拙。秉承林夕一直教导的与人为善，谦和待人，俩娃这一天都战战兢兢，温温吞吞。风明几乎用尽全力的忍耐，忍耐着不在上课时，看到窗外飞鸟就跳出去；忍耐不打断老师正讲的无聊话题；忍耐着性子做习题；忍耐被铃声控制几乎脱缰的身体。
东方因为他奇怪的外貌难免令人远离，但他早就习以为常了。
风明很想和同龄的人熟悉起来，却找不到机会。这里的老师十分讨厌花时间放在除学习以外的其他事情上。
回家一路风明像丢了魂魄，默不作声。芒看着自家女孩的样子，有几分好笑。
晚上林夕下班回来，和俩娃一起准备晚饭，察觉到不对劲。林夕的工作我们不知道，只听见他住下的当天晚上打了个电话，这事就结了。想想也知，林夕已活了几十年，隐居之前在城里应该也有根基。
风明闷闷挖糖醋排骨和米塞进嘴里，脸上摆明了不开心。
林夕皱眉：“闺女，怎么了？不开心的事情解决不了吗？”
风明呜呜：“林林，为什么学校是这个样子，我不喜欢呐。”
林夕大概也猜到：“没办法，人类社会有规矩。多交些朋友适应适应就好了。”
“为什么一定要适应规矩？”
林夕摇了摇纸扇，眯眼，撇嘴：“你们听着啊，虽然我非常讨厌这一点，但也不得不承认，人生在世，只能适应这世界，没办法让这世界来适应你。学聪明一点，不要自讨苦吃。”
虽然风明也不知为何，但眼泪就掉了线一样往下掉，她隐约觉得突然看到世界藏着的那面残忍。就像林林清晨让他们在木桩上顶水缸一样，总有摔下来的那一瞬间。
不过好在那时人小，傻得冒泡。以为什么都可爱，什么都真心，以为只要不放弃很努力，就可以打败不如意。暂时没有朋友也没什么关系，守规矩，好像也不怎么难。
直到几个月后风明才发现还真有人能顺应所有要求规矩亦自由自在。一顿午饭，俩娃坐在角落里，静静吃饭，不时交谈。一个脚步很轻的男孩走过来低头在耳畔问：“我可以坐在你边上吗？”
风明抬头，目光不巧正落在那男孩眼里。浓淡宜人的远山眉下，那双眼像稻田上微风吹过时偶尔露出的波光粼粼的湖面，忽隐忽现，晶莹波光里有种柔和的天真和沉寂。
男孩轻轻露出笑意，灵气逼人。风明从没见过这样的人，从小身边的人虽说古怪又故作神秘，但好歹是明艳直率的。而这个明明只有十多岁的男孩似乎与他们截然不同，与那些小大人早熟的同学也截然不同，可他也的确就是个十几岁的男孩。第一眼看着纯洁良善，温和自然，非常亲切，似乎是来自家教良好的普通家庭。
风明看了眼东方，点了点头。那男孩没有没话找话，真的就安安静静吃了个饭，然后礼貌离开。后来听说这个中饭蹭桌子的男孩叫李清平，在两人之后没多久转学来，一周蹭个三四回桌子，有时也简单聊聊天，此外再无交集。东方向来欣赏李清平这种话少有分寸的人，所以难得也和外人挺投缘。
她老觉得这里很熟悉，爸爸种西红柿的院子好像曾有操着京腔的大爷啪啪地用象棋打石板打得她睡不着，前面自家妈妈的摩托车好像也尾随过空中盘旋不息的鸽哨声。上学路上的早点铺里飘出来的豆汁儿的臭味，甚至那拥挤而尴尬的街道都让风明感到亲近。
林夕白天打领带坐写字楼，傍晚则找了份餐厅的工作。优势是省了做饭，直接打包回家喂崽子 。可没几天，林夕发现餐厅的“真相”后，便毅然决然再也不吃外面的东西了。如今林夕也剪去了长发，看上去就像个都市拼搏的有为青年，除了身长貌美，走路摇头晃脑，也别无特殊的地方。邻里街坊慢慢接纳了这个奇怪的“单亲家庭”，觉着一个大男人拉扯俩娃怪不容易，总是热心地给风明和东方带些糖火烧韭菜盒子，也热心地给林夕找媳妇儿。弄得林夕应付起来身心俱疲却仍要口嚼笑意。
学校里俩娃还是挺用功，成绩方面不见拔尖也挑不出毛病。和同学熟了些，俩娃招人喜欢。为什么呢？你若是让他俩帮忙做个值日，绝对没有二话，笑眯眯就搞定一切。运动会跑个几千米，这俩娃是体能怪物，也欣然接受。上课回答问题简洁有趣，努力帮老师带进度。蔫儿不登，不给老师添麻烦，不向同学找麻烦，挺好。
风明和东方对现状比较满意，以为就这样到大学毕业就搬回山上，找份工作，路上远点也没关系，安安分分的。毕竟还小，再远了未去想。
从三个人窝在一起的房子的窗户竖直往上看，是老楼的顶层，有扇窗户里透着暖黄的灯光，可见房间里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男孩的侧脸神情专注，手里捧着《论语》。他眼帘低垂，唇色鲜红得惊人，饱满莹润，下唇中间有条淡淡的细纹。
一个丰满高挑女人着驼色风衣，踏长筒20cm高跟靴，拎着菜拿钥匙开门进来。
男孩微笑着道谢：“谢谢你帮我买菜。”
“顺路。放冰箱里？”
“好啊。”
“怎么样？你和那丫头在学校见过面了？”
“嗯，一起吃过几次午饭。”
“就吃午饭？” 女人把菜拿出部分，其余的扔进冰箱，语气里透着难以置信，“你怎么想的？”
“没什么，我不太喜欢生硬地介入。”
女人无语：“真的，李先生，有时候我真不知道你是太早熟还是太幼稚。那女孩现在性命难保，您要是犯病，也好歹挑个时机。”
男孩合上书，疲惫地闭上眼，以婴儿的姿势蜷缩起来：“我知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生以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