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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肉食动物 ...

  •   雾未起,天擦亮。禾樱踩着朝阳的呆毛出现在老和尚房间的门口。

      她挂在缆车亭子梁上直到后半夜,现在靠在散发着腐臭味的柱子上昏昏欲睡。柱子刷着最常见的脂胶丹漆,这胶多为骨胶。骨胶炎热时会发霉变质,散发出一种垂暮的味道。

      其实她这么早就等在这里,也不全是因为要向老和尚问出真相。还有一部分原因,是肚子饿。小胖子早上煮的山药白粥松软暖胃,让人惦记。

      老旧的屋门,推开时捏着嗓子叫,禾樱一下子睁开了打架的眼皮。

      “老师傅早上好啊,睡得好吗?”

      老和尚双手合十微微躬身:“女施主早,昨夜老衲睡得很香。不知您坐我门前是有什么事吗?”

      “就是问问您,禾樱舍生忘死帮您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个什么啊?”

      老和尚腮帮向耳垂拥挤,皱纹像鱼跃后的水面一样泛起涟漪:“女施主,那个东西可不在老衲这间破庙里了,早就去了该去的地方。”

      “哦,这样,”禾樱疲惫地叹了口气,“东西是什么我都不能打听吗?”

      老和尚远远听着清晨寂寥的鸟鸣声,渐渐被山坳里传来轰隆隆的卡车声盖过,缓缓点点头:“马上就知道了。”

      “您先吃早饭吧。累了一晚上,我徒弟熬了山药粥,还有凉拌萝卜,凉拌白菜,凉拌西红柿,凉拌莴笋。诶呀地里剩下的菜可不好浪费,女施主可多吃点啊,一定得多吃点。”

      禾樱顺着老和尚被抻长的目光转过身,一辆破落卡车嘎吱一声停在了寺庙门口,四仰八叉地。

      两个男人从驾驶舱摔门跳下来,穿天山蓝立领的男人对穿天水蓝对襟的男人说:“我叫你拐弯的时候打轮儿打慢点,上山路那么陡,万一刮坏了我的宝贝皮卡,你赔啊?!”

      穿天水蓝的男人扎着丸子头,眼窝青黑,一身疲倦:“太困了,最后一哆嗦手有点抖。咳!差不多得了,这不也到了?”

      穿天山蓝的男人黑眼圈也没淡到哪里去,但他好歹睡了一晚。于是他扭头使劲儿捋平衣服上的褶子,往庙里瞧了瞧:“我看这庙好端端的,没什么要紧啊?”

      “要紧要紧!快来见大师!”林夕扣上天水蓝唐装的前襟,伸展一次脊柱,快步走向老和尚做了个揖,“大师大师,身体可好啊?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老和尚眯起眼睛,脸上笑像孔雀开了屏:“林居士,老衲身体还顶得住,倒真是辛苦您二位大老远地跑来了。”

      禾樱看着这么一来一往,从面子糊涂到里子。两个年轻的小和尚听见招呼,拖出来几个大木箱子,厨房家具几乎给搬了个干净。十几分钟,庙里大大小小有名有姓的都搬上了卡车。只留下院子里伶仃的四方石桌上摆得花花绿绿的早饭。

      “搬空了,就都来吃早饭吧。一会儿和村民一起把缆车上的佛像也搬上来,吃饱了干活有力气!”胖胖的小和尚撸起两管宽大的袖子,红光满面。

      禾樱被小和尚按坐在石凳上,她愣了两秒,说:“一会儿吃完,劳烦各位给我解释一下。”随即,她端起碗猛喝起来。

      ··········································
      李清平这天早上吃了这个月在衣柜外的第一顿早饭,有凉拌莴笋。他坐在学校餐厅的角落,不意外地领受着新生们的目光检阅,其中那个脸上有雀斑的红毛帅哥表情格外戏谑。李清平就像坐在真空里,专心致志地膜拜莴笋,默念,啊!莴笋!我永远的神。

      “哼,你可吃得真香。”柳希文隔着即墨生白了堂主一眼,“有人可是这一大早天都没亮就得去种树,哪儿还有莴笋吃啊?”

      坐在李清平对面的绿烟和蓝以来面面相觑,不太懂柳军师今天怎么不高兴。他们只知道风明夜出被罚,却不知道是因何夜出,也不知道被罚多重。此时此刻,他们还兴高采烈地陪堂主大人吃‘出狱’后的第一顿饭呢。

      谢晓楼用筷尖将笋丝戳成两半,冷飕飕地嗤笑:“自作自受还要怪别人吗?”

      柳希文手腕一滞,抬眼:“你说谁自作自受?”

      “我说你们一个个都是自作自受。”谢晓楼勾着唇看了回去,眼中一丝怯意也无。

      谢晓房看气氛不对,立刻打起了圆场:“哥哥哥,吃饭吃饭,你起太早了不乐意,也别把气撒在我们头上啊?柳哥,柳哥,我们一起想办法嘛!不在这一时嘴快的。”

      李清平沉默地吃光了盘子里所有莴笋,说:“各位,禾樱今天就要回来了,我们准备一下,上午下了课就给她接风。”

      柳希文阴沉沉的视线好像一根淬了毒的箭镞,转向他,蓄势待发。

      “然后…….我们再一起去帮风明,想想办法。”

      李清平尴尬地躲开目光,只好妥协。

      风明上完了上午的课,飞奔着就往树林去了。与奔向食堂的人群擦肩,逆流而上。她站在树林边缘的空地上,有点目瞪口呆。所有需要栽种的树苗堆在树荫里像一座小山,而面前的土地,土质坚硬,草根石块,盘根错节。

      旁边一捆的铁锹锄头好像是被一位贴心的小姐姐妥善安置的。非但没有让人感到安心,反而悄无声息地告诉你,工具有的是,玩坏了一把,换下一把。

      风明挽好了衣服袖子,带上手套,瞬间进入状态。把锄头猛地扎进地里,再抽出来出,在草根外面围一圈。大一点的肯綮,她就用铲子撬。她原来在山上住,也没事跟着林夕种树,不算新手,但是….这个地,他妈的,也太硬了吧!!!

      连旗今天没课,被委托来校门口迎接延期报道的一波学生。前一周,北方风暴,有一些交通线路走不通。他今天穿了个深蓝色的高领羊毛衫,贴在脖子周围的一圈有点痒,于是他就用食指和拇指夹住衣领,轻轻向下拽,露出一截脖子。

      一个瘦瘦小小的男孩踉踉跄跄拉着一辆木板车朝他身后跑来。

      “连老师!没有空闲的马了。”男孩眉毛细细的,圆脸蒜头鼻。他的手心被木板车上刺扎出了许多红点,委屈地撅了嘴。

      连旗善解人意地掏出手帕,让男孩裹住手心:“刘错,辛苦你啦。你也是新生,这么主动来帮我,让我挺意外的。”

      刘错皱着鼻子笑起来:“嘿嘿嘿,连老师别客气,应该的!”

      连旗绅士地笑笑没说话,转过头。一辆大巴在勉强平坦的土路上行驶,逼近。司机按了声喇叭,门开了,一群少男少女,拖着笨重的行李陆续下车。

      有几个女孩子似乎是同行而来,有说有笑地十分兴奋。男孩子也三三两两地站在一起,很有眼色地给女孩们搭把手。只有一个女孩,似乎没什么行李,只单手拎了个皮箱,从车上下来,孑孓地站着等。她也不是不搭理别人,如果有人来问话她会礼貌地答。可能是新生偏多,有点拘谨,没人敢贸然靠近这个姑娘。而且他们已经在车上都找到了同伴,不会再处于一个尴尬的境地,也就没有要主动社交的理由了。

      连旗一直神色淡淡地观察学生,等着所有人陆续下车,拿好行李。刘错同学很尽责地招呼大家,让他们排队把行李放上木板车。连旗对新生们笑了笑,几个新生偷偷瞄他,脸颊透了红。

      刘错擦擦汗,跑到连旗身边:“连老师,这趟车就十二个人,一个人平均两个行李,这个板车勉强能装得下。”

      “真好,谢谢你。”

      刘错发现连老师回答得虽然清晰,但好像有点心不在焉。追着老师的视线看去,似乎老师在看着什么人微笑。

      “连老师,您在看什么?”他忍不住好奇。

      “你看,那边有一小群女生站在一起,分享零食。她们边上站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和她们一起过来的,但是形单影只一个人站着。你看起来,是什么感觉?”

      “嗯?那个女生看起来有点孤单。有点尴尬,没有人和她说话,是不是她有点不合群?”刘错根据连老师的描述,找到了站在车尾的一个长发高高束起的女孩。

      “也许还有一种可能。”

      “什么呀?”

      连旗说:“那是一只食肉动物,混在一群食草动物中间。”

      远处,禾樱有点近视,这才看见远远站着的连老师。她客气地挥了挥手,看口型是说了一句:“连老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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