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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野猪与水蜜桃 ...

  •   “小野猪,晚上好呀。”

      由于笔者铺垫得当,诸位看官一定能猜到抓住风明的人就是凯欧了。虽然明显,但故事还要继续下去。

      风明没回头,低垂眼帘,说:“你认错人了。”

      小雀斑的声线低哑:“不可能,一定是你。”

      “你好好看清我的脸。”

      小雀斑迟疑了,那只禁锢着一段细硬脖子的胳膊松开了一点。就趁这一个空隙,风明一口咬在了毛茸茸的胳膊上,用力得血珠都浸入牙缝。

      小雀斑没忍住,口吐了几多莲花。

      风明在他松手的一刻,转头往宿舍跑。她不能去谷仓,会让他发现堂主被关的地方。哪怕现在宿舍大门是被锁住的,她也得试一试把管理员吵醒。受罚就受罚,至少能带一个小雀斑垫背。

      她在跑,他在追。这个过程比加热一杯牛奶,比用橡皮擦擦掉一个错字,比李清平看她一眼又挪开目光要快许多。

      “我劝你动脑子!”凯欧腿长,快风明一步挡在了宿舍大门前。他伸开一手臂,将两人之间隔开一个安全距离,“你要是受罚了,以后的晚上你就再也不能自由出入了! ”

      风明默默伫立着,盯着他背后的门。这个门是个带铁环的木门,木头发出声响很闷,不能远传。铁环可以,但是目标太小,没有趁手的工具。

      “你不惜被罚也要外出说明你一定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办吧,依我看,一定不只是为了糟蹋我的菜地。”那双接近冰川色泽,拥有海浪波纹的蓝眼睛,在夜色中呈现出一种枯萎的灰,“你现在吵醒管理员让我受罚是其次,你晚上要做的事如果被耽误了,值得吗?”

      风明的余光,捕捉到一块半拳大小的碎石。她坦然地迎回那双蛊惑人心的灰眸,叹气:“当然不值得。”

      小雀斑舒展了眉头,倨傲一笑:“看,小野猪还是聪明的。”

      “因为你耽误不了我。”

      一束黑影从地面升到空中,二楼的玻璃应声而碎。混乱的,隐秘的,无法无天的歌声似乎在田野奏响,一只披纱的乌鸦扯破了空气的薄膜。宿舍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天上的月牙僵在云间,忘了飘。就像凯欧嵌在笑纹里的雀斑,和冷在脸上的嘴唇。

      等他回过神来,凯欧的眼前,就只有空空的沙土地和乌黑发紫的菜园。

      过了两分钟,禁闭室内,李清平惊讶地看着喘得像头刚发过情的野牛的小姑娘,连问句都没舍得说出口。

      “水!水!水!跑死我了,从小到大除了被林夕追着揍以外就没跑过这么快!”风明感觉嗓子眼要裂开了,秋天的夜风倒不至于刺骨,没想到进了肺也像针扎。

      李清平赶紧递了一瓶水过去,眼睁睁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像一处泉眼不停有水珠冒出来。他灵敏的听觉已经让他捕捉到了外面的骚动,他很想知道这骚动跟她有什么关系。

      “是小雀斑,他差点抓住我,”姑娘憨笑着,“现在他应该正在被管理员训话呢。”

      李清平定定地看着她,语气莫名变得冷淡:“那你为什么来这里?”

      “就是跟你说一声。”

      “他看见了你就会把你供出来,管理员只需要查看你们宿舍就知道你不在。”

      “是啊,我知道,所以我来跟你说一声,之后可能来不了了。”

      李清平没有说话,他看着楚风明,甚是不解。

      他一直以为这个姑娘的脑子有一半充满天才的神思,而另一半时而天真时而愚钝。时至今日他才发现,那另一半全部充满着蠢才的头皮屑外加脚丫皮。而每一次她站在他面前,总是动用那满是废物的一半脑子,而浑然不觉羞耻。

      反而是他,羞愤难当。

      李清平转过身去,背对着她,任由月光刺着眼睛:“你快走吧,我不想被你连累。”

      风明愣了一下,觉得揉在男孩发梢上的月光也刺了她一下。她轻轻放下带来的东西,瑟缩一下,飞快跑了出去。她一边跑,一边感觉到晚风鞭笞在身体上,一种空洞感在胸口扩开。她从来不敢自诩勇敢,她偶尔的莽撞无畏只存在于特定的理由下。而她的本质只是一株随波漂浮的海草,不,她甚至不如海草,她是无根之草。所以当没有人拽住她的时候她不害怕,她能做到该走就走,不留一个喘息的停顿。

      被管理员的手电网罗时,风明正蹲在菜地中间,数着坑坑洼洼的小洞。

      当值管理员是个严峻冷森的中年女人,盘着发,睡梦中都整齐,穿着条纹衬衫一样的睡衣。她问风明为什么违反校规半夜跑出来。

      小姑娘还蹲着,用衣袖擦眼镜,说:“我在想,我昨天是怎么有耐心,把这么多菜苗一个一个挖出来的?”

      灰溜溜跟在管理员后面凯欧愤懑不已,靠,你怎么不说我是怎么那么有耐心一颗一颗把菜苗栽进去的呢?

      第二天,柳希文顶着两个黑眼圈跑到禁闭室,有气无力地对李清平说:“被抓住了,我就说行不通的!”

      李清平盘腿坐在衣柜里看漫画,像一只没有斗志安然自得的猫:“我知道了。”

      “那你他妈还坐的那么安稳?你不是不知道破宵禁的惩罚是三天之内种树三百棵吧?我已经让蓝以来和谢晓楼去找管理员询问情况了,看能不能从轻。”

      “罚吧。”李清平翻了一页书,轻声说。

      柳希文愣了,文质彬彬的书生假面也不装了,直接摔了笔记本拎起堂主大人衣领:“那我辛苦一个多月为什么?啊?你耍我啊!说罚就罚?那可不是一个小姑娘能干的了的活!你现在是呆得舒服了,她是为了谁,你别不知好歹!”

      李清平抬起头来看着他,小心翼翼地把漫画书放好,撑着身体站起来。脑门抵在冰凉的铁栅栏上,丧丧地苦着脸:“我也不想的。”

      柳希文看着他那副样子就发毛,甩开手扭开脸:“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办法呀?”

      李清平叹了一口气,眼里像藏了冰糖雪梨甜得让人想哭的最后一口:“我们家风明啊,你别看她在我面前虎憨,看起来有那么点坚强勇敢的气质。其实她脾气软,嘴又笨。是个人就能欺负一下,说她一嘴。心里不情愿从不说,被欺负得狠了就算生气也只是忍着。她记性又好,积少成多了就偷偷哭。她倒也不记恨谁,只不过成了条件反射,怕了谁就躲,躲得都不敢看人家的眼。”

      柳希文沉默了一会,开口也不知道问的谁:“怎么会这样呢?”

      “可能是孤独吧,想讨所有人欢心。也可能是没自信,输成习惯就当命了。”

      柳希文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那里闷闷得发苦:“那怎么办呢?你护着她还不行吗?”

      “情感上,我幻想着能护她一辈子,让她再也不会有一丁点难过。但是我做不到呀,所以只能狠心逼她,逼她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她天生聪慧,对痛苦有超乎常人的敏锐。她也天生不幸,注定不能糊里糊涂过一辈子。林夕一半逼她,一半纵她,到头来还是不忍心。但我再不把这活干了,就没有多少时间了。”

      柳希文听着他絮絮叨叨得,反而笑了:“你就得操这么肥的心?我们谁不是摸爬滚打着过来的?谁让她是楚家的孩子呢?我们受过的苦,桩桩件件,是提前磨练就能逃得开吗?”

      “不行。”

      李清平低着头,有点难为情地抠手指。

      “啊?”柳希文被堂主大人这突如其来的娇羞搞迷茫了。

      “我说不行,”他的目光被延得很长,好像正看着时间的原点和万物的终结,“那种苦,她一样也不许尝。”

      他相信她的潜力,只要她经过磨练。

      “哪怕有一天我不在了,这个世界于她而言,也不过是跳一跳就摘得到的水蜜桃。”

      男孩说完这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柳希文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什么什么桃?水蜜什么?你在说什么?

      李清平的背微微一弓,羞涩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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