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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缆车的用途 竹林在黑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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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林在黑夜中就像插入地底的丛丛剑戟,灰白色的云缠绕其上就如同火攻后的袅袅硝烟。
凌晨的旅游景点一个游客也没有,而白天藏匿起来的百兽已经蠢蠢欲动。一个窈窕的倩影倒挂在缆车亭子的横梁上,凹凸有致,束发飘飘,可惜画面中诡异盖过了旖旎。
‘女鬼’的膝盖勾在横梁上,小腿的肌肉颤抖着,似乎快要支撑不住。她腿上有几个深色的斑块,是木刺刮破后渗出的血迹。她取下腰上的皮带,在小腿和大腿之间缠了个八字,狠狠一拽,把腿固定在了横梁上。歇了许久,她才猛地卷腹恢复成坐立的姿势。
她调整呼吸的时候,眼神有些失焦。没有月亮的晚上,她就盯着织女星。星光照着她惨白的脸,本就木讷的表情曝光就会更加死气沉沉。
禾樱已经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了。两个和她一起出任务的榕纸堂本部高级部员没有在上一个联络点出现。为了躲避追兵,她一路上山,逃到了现在这个半荒废的寺庙景区。自从上个月末接到的任务,她跟这破庙纠缠不清到现在。
这里只是一座不配拥有姓名的矮山。
岁月流转,朝代更迭,山腰还留存一幢清贫的古庙。近几年,古庙被有心人开发成了旅游景区。但上个月,开发者离奇失踪了。一位景区的工作人员向榕纸堂查提出请求,请求他们帮忙查清楚老板的去向。
这段日子,她天天住在荒庙的偏房里,连老板的头发丝也没见着一根。不怪生意不景气,寺庙虽在,可和尚快走光了。师徒三人,一老一胖一瘦,天天念经礼佛,种菜扫院,守着微薄的香火钱。庙里有美人儿造访,师徒三人除了知道吃饭要添双碗筷,什么反应也没有。总体来说,禾樱对居住环境挺满意,因为这是一幢冬暖夏凉,四面通风,采光良好的破庙。再加上,三个室友都话少事儿少爱干活。但就算她住得舒服,也不能一直赖着在。
另外两个同伴负责巡山,她负责巡庙。连天的庙里也没有线索,禾樱几乎要走了。可就在两天前,几个穿着橘色制服的林业工人突然造访。他们粗暴地捶开寺庙的木门,说要清空寺里的佛像。理由是,制造佛像的原材料含有有毒物质,会对环境造成污染,必须要清理。
禾樱立刻振奋了精神,线索我可终于把你盼来了。
而至于为什么现在她会倒挂在缆车亭子的横梁上,就说来话长了。他们闯进寺庙的那天,三个和尚拦在了门口。那天早上阴天,青苔攀在石砖上葱翠可爱。三个和尚后背抵住内殿门扎马步,脚下很滑。身后的门被捶得咚咚响,三人却低眉敛目,不为所动。闯入者有七八个人,联合起来竟然推不开这扇摇摇欲坠的门。后来,他们找来敲钟的钟锤,一下又一下地撞门。木质的门板,裂出两道缝来。
老和尚踉跄一步,脊背受痛弯了,但还是没动。
禾樱托着腮,蹲踞墙头。看了一阵,看三个和尚要撑不住了,倏地站直,甩出麒麟鞭好似银蛇出洞。一记攋鞭,精准扫过门外几人的脸部,胸部和腹部。只听几声惨叫,钟锤应声落地,有人被压了脚,哀嚎一声便倒地不起。
禾樱收鞭落地,一气呵成。
老和尚微微撅着嘴沉默地看着她,那两个一胖一瘦的年轻小和尚也傻愣愣地看着她。
她站在那里,把鞭子重新挂回皮带上的钩环上。
空中密集的水汽把院子笼罩得雾蒙蒙,夏天的骤雨让人反应不及。
禾樱抬头看了眼天,语气不耐:“还闯吗?”
门外没有回音,几个人摸爬着站稳,骂了几声脏话。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里也有些拿不准。有个气不过的壮着胆子叫了声:“你给我等着,明天老子就叫人收拾你们!”
禾樱木着脸,抹了把脸上的水珠,转身就往偏殿走。
身后圆乎乎的小和尚惊了,没忍住喊出声:“女施主,这就走了?”
女施主头也没回,步子更快了:“小师傅,不走留这儿淋雨呀?”
老和尚向来垂着的嘴角往上勾了勾,弹弹背上的灰,背起手也往屋里走去,对两个徒弟说:“走吧,别傻着了。”
阵雨果真来得快,去得也快。午后就烈日炯炯,凌空高照了。两个小和尚把被子拿出来晒,还好心捎带晒了女施主的被子。
瘦瘦的小和尚操着唐山方言,羞答答地和女施主答话:“女施主,恁鞭子可用得好哇。”
女施主坐在台阶上嗑瓜子:“恁过奖。”
“多谢恁今天出手相助!”
“不谢不谢,可估计明天鞭子就不够使了。”禾樱嗑着瓜子,把整个寺庙里所有佛像都寻摸了一边,大概摸清楚了个数大小,脑子不停地转。
胖墩墩地小和尚又给禾樱捧来一把瓜子,有点愁眉苦脸地:“那明天可肿么办啊?”
哦,这胖和尚也唐山的。
禾樱低下头,状似没辙。
瘦和尚右脚墩地,颇有志气:“大不了跟他们拼了,还有么有王法了(lia)!抢劫抢到寺庙里来了(lia)!”
胖和尚摆手:“硬碰硬也不咋好啊,你没(mo)听他们说明儿会带好多人来吗(mia)?”
禾樱继续嗑瓜子:“要我说,有个办法。”
“女施主,快讲,快讲!”
“干脆你们把佛像先找个地方藏起来,等他们放弃了再搬回来。明天给他们个空庙,反正这庙也挺空的,不差这一点。”
瘦和尚有点不高兴了,拍被子的手都重了点:“你说嘛呢?我们庙不空,还是有可多佛像呐!”
胖和尚说:“那恁说藏哪儿?这荒郊野岭也没地儿藏啊?一下雨,别把菩萨都呕坏喽。”
禾樱说:“缆车里。”
“嘛?”
“缆车里!”
“咋藏缆车里呀?”
禾樱大致给他们解释了一下如何如何让缆车管理员帮个忙,如何如何把佛像藏进车厢里,再如何如何把车厢落到峡谷中间。最后给管理员放个几周的假,完事儿。
瘦瘦的小和尚听得眼睛都直了:“绝!真绝!”
胖胖的小和尚还是愁眉不展:“可是我们还有个大的怎么办嗫?”
禾樱神情冷淡:“大的带不走就算了呗,你以为他们能给带走?”
“·····也对。”
禾樱眼中精光一现:“他们绝对不是为佛像而来。”
瘦瘦的小和尚一脸不解:“那他们是为啥而来呀?”
禾樱微妙地看了他们一眼,“你们的佛像藏着什么秘密你们不知道,我能知道?”
“咳咳咳,我们也不知道。”两个小和尚默契地低了头,又赶忙说了一句,“多谢女施主慷慨援手!”
于是,日落之前,两个小和尚带着几个山上的村民紧赶慢赶把所有佛像都转移走了,只剩正殿一尊三米高的金身如来佛。
入夜了,禾樱还是有点不放心。她潜入正殿,先在如来面前拜了三拜,然后把佛像全身检查了一边,看有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没有字迹,没有暗门,什么也没有。
她叹了口气,默默地欣赏了一会儿这座佛像,金身彩漆,神韵是属于明代的清丽柔美。很难想象这么小且破败的一座庙,会有这么一尊古老精致的佛像。也许这座庙在很久以前,是很特殊的。
她最后拜了一拜:“多年来有劳护佑了,这次就请您保佑下自己吧。”
说完她正要离去,就听见外面后墙有窸窸窣窣的摩擦声,正殿的后门好像有人在捣鼓什么。禾樱异常灵敏地甩开带铁爪的绳索勾住房梁,借助铁圈,抓住绳子的另一端,依靠手臂的拉力把自己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