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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开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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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底,夏正浓。
风明拖着三个大行李箱,在牛群扬起的尘土中猛地屏住呼吸。
她从一个不知名的小镇乘坐了两个小时大巴,才到了榕纸学院的校园。
眼前是一个大平原中的峡谷,广阔的苍黄草坪上有大片的紫花苜蓿。牛群从远处一点点逼近,密密麻麻看不到边。
再近些,能看到牛群中有两个人,一男一女,骑着族群中最健壮的两匹枣红马,马后拖着板车。牛群中的公牛们仰着高傲的犄角,边小步跑着边从鼻孔中喷出白雾。身上的毛发因为炎热,潮湿而泥泞,混着沙土,结成了一片片的不明块状物。
风明一愣,这就是所谓的新生接送服务吗?
风明做了一些行前准备工作,查到的资料显示,当地处于沙漠中的一片绿洲,自然环境变幻莫测,夏季风沙,冬季暴雪。过厚的积雪常常会导致与外界的道路联系中断好几天。风明紧张地擦了擦汗,她会不会在这里被做成人肉包子了也没人会知道。
骑着马的两人在距离风明不到两米的地方猛地拉住缰绳,女孩子有着棕色的皮肤和细密的短发,男孩子身上被晒得发红的,显得肌肉线条越发明显。他们都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头上带着宽帽沿的羊皮帽。他们都在风沙中吹得灰头土脸,但却充满着生机。
女孩子挥了挥手中的马鞭,笑容可掬地冲风明打了个招呼:“嗨,新生!我们是来接你的,我叫单天天,读三年级。”
男孩子则显得有些不苟言笑,淡淡地点头致意:“你好,我叫陈年,三年级,请把行李放上板车吧。”
风明报了自己的名字,一开口接了满嘴沙子。她把三个行李甩到了陈年的车上,然后有点犹豫该坐哪个板车。
单天天转身看着风明,眨了眨一双丹凤眼:“你会骑马吗?”
风明连忙说:“会!”
她一指马背:“那给你破个例,和我骑一匹马吧。”
她递出一只手,将风明扽上马,让她坐在自己身前。单天天双手从风明腋下穿过,指节勒紧缰绳:“坐稳了!”
风明抱紧马脖子,微微俯身。马一跑起来,疯狂颠簸,只留风明在风中凌乱。牛群时不时会挤到跟前,枣红色的马会用力一挣,撞出一小片空隙。
风明紧紧盯着附近的几只牛,小心地不触碰他们的身体,害怕让人家一个不如意,发怒顶撞过来。单天天看着风明憋得通红的脸色,笑道:“喜欢牛吗?一会儿要不要看我们阉牛?”
风明一时间没懂:“啥?”
“哈哈,就是给牛打个记号,再给一些公牛做阉割手术,主要是为了确保牧场产出的牛肉质量高。”
风明看着一只只竖着高傲犄角,甩头突进的公牛,脸都绿了。
跑了大概十几分钟,终于看到了一片平房,卧在大片绿油油的菜地中间。
单天天又十分热情地介绍:“这是宿舍,食堂和教室,外围的菜地都是我们种的。边上那个房子是教师宿舍,我们全校一共四十多个学生,十几个老师。”
到了一幢浅蓝色的两层小楼前,单天天翻身下马,又接了一下风明。
“你先去那边报个到,然后去宿舍放下行李。我们还要去接个新生,下午欢迎你来看我们阉牛哦!”
风明一脸黑线,这姑娘把阉牛说得轻松的像摘个桃。
陈年话很少,把风明的三个行李放到了宿舍门前:“可以放心扔在这,没人会拿。”
风明点点头,跟两人道了谢。她在报到处,也就是一个不足臂展宽的扎手的原木桌子,见到个埋头看杂志胖乎乎老头。
“诶呦,新生吧,来签个名领材料。”
风明瞄了一眼杂志,满篇的卷发大胸美女,美艳过度。风明一个踉跄,再抬头,已经无法直视这个和蔼可亲的胖老头了。
保险起见,风明还是问了一句:“那个,老师,需要交多少学费呀?”
老头神秘兮兮地笑了一下:“榕纸学院不收学费。”
“真的不收?”
“分文不取。”
风明狐疑地环顾了下校园:“那吃穿用住·······”
“自给自足!”老头豪情万丈地挥了挥手中的杂志,大波美女在风中凌乱。
风明笑都不会笑了:“好,好······老师再见!”
风明茫然地回到宿舍,看了看宿舍钥匙的号码。她一个人,把三个行李扛上二楼。二楼楼道几扇门,分别通向:厕所,浴室,四间卧室。
风明打开202房间,一进门就看到地面铺着网格花纹的羊毛地毯,几个蒲团和矮茶几错落有致,两张木板床靠着窗户。
床上坐着一个人。
风明和对面女孩挥了挥手。对面女孩直接走过来将风明的手握住了。两个人没忍住噗嗤笑出声来,一连串的笑声就从卧室里传到了窗外。
两个女孩子初次相见就乐不可支。
自我介绍环节在爆笑之后显得自然了很多。这个女孩子叫做戚娆,是二年级学生。姑娘腿长眼圆,腰细脸小,身高比风明高出半头。
风明忍不住发问:“戚老大,你有一米八吗?”
女孩子把脸侧到一旁偷笑,挥挥手:“别这么说,我还差一点呢。”
戚骁梳着齐刘海儿,黑直长发披在身后,不说话时看着是个文静的素净姑娘。可她和风明交了底儿后就全然没什么形象了。她翘着二郎腿坐在矮茶几上,托着下巴对风明抛媚眼。
风明眨巴眼睛,心说差点忘了一件重要的事:“对了,有个叫单天天的女孩,问我要不要去看阉牛,一起去吗?”
戚骁听到这话浑身一震,激动地咬住手指:“走!还等什么?”
风明愣了,后背冒出一排冷汗。愣神中就被姑娘拉着手往楼下跑去。
单天天站在楼下笑盈盈地对她们挥了挥手,棕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你们已经见过了吗?骁儿可是我去年的室友,果真看阉牛这种事一定少不了她!”
风明左右看了看这两个姑娘,对未来的生活感到更加的恐慌。
过了一会儿,三个女孩儿迈进尘土飞扬的牛圈中,和骑在马上的陈年汇合。单天天撸起袖子,一手握着一把精工小刀,一手拎着小铁桶:“一会陈年会把牛套住,我会压住牛的颈部,你们帮我用绳子捆住腿,我发口令,我们迅速替换位置,最后由我给他做摘除手术。”
风明看着壮硕勇武的一头头高傲公牛,声音有点找不到调:“我以为只是看看······”
单天天挠挠头傻笑:“不好意思,第一天报到就让你帮忙做这种事,本来应该帮我的女孩子刚刚被老师叫走了。骁儿倒是没什么所谓,去年也是她帮的我。”
戚骁接话说:“的确,操作简单,左手持睾,右手持刀,切口长约睾·丸四分之三,挤出睾·丸,捏住精索,捻转至断,敷药消毒,完毕。哎呀,拜托一会儿让我也重温一下吧。”
单天天豪情万丈:“没问题!”
风明一时无语,她和一只远远望过来的公牛四目相对,莫名竟看出几分英俊来,骤然心生不忍。又看了看单天天手中锋利无比的小刀,和大得能装下一颗人头的铁桶,风明眼角渗泪,心说:“谁来救救我。”
突然,老天可能听见了她内心的呼喊,一阵狂风大作,风沙吹得大家眯起了眼。一阵马蹄声如擂鼓越来越密,又是一声极粗犷的马啸,风停时,她透过刺目的日光一看。一人骑在一匹毛色锃亮黝黑的马上,穿着棕色背带裤和白色灯笼袖绸子衬衫,蹬一双长筒工装靴。他站得逆光,看不清脸,所以风明是透过那股稀薄的薄荷香气认出他的。
“堂主好。”
“好呀,小朋友。”
李清平清浅的呼吸吐在沙尘里,无声无息地俯下身,凑近风明的耳边压低了嗓音,“我来救你了,one more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