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虎》金罂

4、第四章 既

　　既是过去陪练，那便只是简单的陪练，林府不缺那一口吃的，阿虎练完还能得份吃的，自然是高兴。

　　当然，阿虎学的同林小少爷的是不一样的，林小少爷学的是白大侠内家功夫，阿虎学得只是些强身健体的功夫罢了，但日日能见林小少爷和白大侠阿虎心里也是高兴的，回家之后还不住练习，倒叫黑老头阴阳怪气了好久。

　　这时间长久下去，黑老头也就习惯了，躺在床上翘着脚，今天自己弄了只烧鸡，可要好好馋馋那黄皮小子。

　　那流云的白小子自己不过略施小计就以为自己逃走回毒谷去了，也不过尔尔，整日哄着自己的那个小徒弟，到也没想到真是个当‘爹’的好料，黑老头这边想着忍不住笑了，索性自己的暗伤也是养不好了的，正好陪着这个黄皮小子过日子，只当自己养了个孙子。

　　还没笑开呢，屋外就有一阵乱乱的脚步来，还夹杂着一丝血腥味，黑老头一皱眉，带着油布封好的烧鸡一跃上了房梁。

　　过了一会儿，捂着鼻子的阿虎才进了屋子，却是没有同往常一般地横冲直撞，只一个人舀水洗了脸，然后就趴在床上一动不动，虽然没有动，但呼吸起伏没事，应该只是划伤之类的，习武受小伤黑老头觉得还是比较正常的。

　　黑老头确认没有其它人之后才翻身下了房梁，轻手轻脚过去，悄悄打开了烧鸡的油纸，撕下一条鸡腿：“哎哟，这鸡腿就该叫我这老头吃喽，小没良心的就看着就好了”

　　可等了好一晌，阿虎也没有起来，黑老头这下急了,这不是哪里打坏了吧，赶紧过去拍了拍阿虎：“傻小子，你怎么了？”

　　阿虎还是没有动，黑老头能听到这小子还是有呼吸的，一张褶子脸都绷紧了，拔起小子的手就要把脉，结果这小子好得很，一手蛮力把手抽回去了，还塞自己肚子底下压着了。

　　“怎么了这是？”黑老头想想还是小子闹别扭了。

　　拍了半天阿虎也不说话，黑老头就蛮力把阿虎给掰过来了，一看倒是吓了一条，这小子哭得眼睛都肿了，鼻涕带着点血还流着，加上那张小黄脸，哟，这丑的。

　　“谁欺负你了，跟老头说，黑老头帮你揍他，哭成这样了，还把鼻涕抹枕头上了，你小子真能的啊”

　　被黑老头这么一说哦，阿虎觉得自己简直受了天大的委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了，自己本来就那么难过了，黑老头还嫌他鼻涕，一边大嚎一边还用袖子擦着鼻涕：“这是老子......的家，老......老子把鼻涕抹天上......去都不关你事......”

　　这下更脏了，黑老头掏了块帕子，真是没见过这么不讲究的孩子哟，这下脸上的褶子真叠起来了：“好好好，你家，你家，这到底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别怕，老头帮你......”

　　这时候，外边又有了脚步声，黑老头赶紧地上了房梁，也顾不得那烧鸡了，反正味道满屋子都是了已经。

　　来的正是那林家小少爷，还没到呢，又是焦急地喊着：“阿虎，阿虎”

　　这下可好，原来还在装木头人的阿虎一下就和只老鼠一样蹿到了门边，啪嗒一下栓了门，黑老头这下闹明白了，阿虎和他小竹马闹脾气了哟，这么大年纪的人还老叫人家小少爷让着呢，真没眼看。

　　那林家小少爷也是个愣的，见门关了就老是敲了敲门，见阿虎没开，也就老实坐门口蹲着，可怜兮兮的模样，黑老头摇摇头，这孩子傻的哟，窗户还开着呢。

　　“阿虎，你让我看看伤好不好，我不是故意的......”林小少爷可怜兮兮的，白白的一团现今练武倒是瘦了不少，但总体来说，还是个标准的金童模样。

　　林少爷来来回回就这么句话说着，黑老头瞧着也烦了，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挑了块东西，轻轻一弹，将那门闩打落，林少爷听了响动，自然也就进了屋子，一眼就看到眼睛都哭肿了的阿虎，不由瑟缩了一下，然后又急忙忙地到阿虎身边了。

　　“阿虎，我错了，都怪我......”

　　阿虎冷着脸，趴到床上不动，一边还嚷着：“我没哭，我才没有哭”

　　林少爷可怜地站在床前，想碰阿虎却是不敢动的模样，口中来回念叨着那句“阿虎，我错了，都怪我......”

　　这一来一往地和话本似的，好半天黑老头也总算是弄清楚了发生了什么，原是今日两人比试，那林家小少爷吃好喝好，良师指教，一不小心就把阿虎鼻子给打了，流了好些血，被比自己小了好多的林小少爷给打败了，阿虎一时之间难以接受，就跟个小娘子似地哭着回家了。

　　等林少爷走了，黑老头才从房梁上下来，给阿虎擤了鼻涕又洗了脸，还喂了吃的，一边数落着：“瞧瞧你，被个小孩打了，还哭成这样，丢人啊”

　　阿虎倒是哭迷糊了，什么都不管，哭着还睡着了。

　　黑老头叹了口气，摸了摸阿虎发黄的脑袋，养久了见这这瘦瘦小小的丑孩子哭，还真叫他心里堵得慌。

　　等第二天一早，阿虎刚起床，眼睛肿得都有些睁不开了，黑老头倒是没提昨天的事情，这叫阿虎忍不住心里打了个寒颤。

　　吃了黑老头备下的吃的，阿虎这才挪着步子打算下山去林府，虽然昨天很丢人，但脸面这种东西，也不能吃喝的，他自然是不在意的，心里反而有些突突，白大侠会不会瞧不起自己啊，想想便有些沮丧。

　　这时候一直没怎么开口的黑老头对着阿虎慢悠悠地说：“以后早点回来”

　　“你想干嘛啊！”阿虎有点怕黑老头发火，昨天自己还吼黑老头来着呢，每次自己赶黑老头这老头都会找个法子整他，当然，阿虎也是不希望黑老头真的走的，现今和黑老头一起，倒像当初奶奶还在世的时候一样。

　　“你早些回来，我教你点功夫，免得叫你被打了，还哭着回家”黑老头吃着馒头。

　　这倒是叫阿虎吃了一惊！黑老头的功夫他是知道的，不由心生了豪气，自己以后要成大侠了呀，一下嘴巴都快咧到后脑勺去了：“好呀”

　　阿虎这下倒是蹦蹦跳跳走了，黑老头见他昨天哭成那样，今天一下就雨过天晴的，这傻小子......

　　时间一晃又是半年

　　“今日你们二人稍作比试，点到为止知道么？”白瑾鼓励般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自己的这个徒弟倒是根骨极佳的，本就是练武的苗子，生性良善又有灵性，自然是越来越疼爱的，下月自己师父大寿，倒是正好将他带回门派。

　　倒是那阿虎，半年相处下来，他并不是很喜欢他，虽然他知道这阿虎也不是什么大奸大恶之人，但性子顽劣总是对谦之恶语相向，无半分感念之恩。

　　阿虎的根骨不算好，年纪又大了，悟性倒是不错，只学些外家功夫，倒是会用巧劲，练得倒是不错，正好能陪谦之练习，加之谦之总是念着这人，他索性就带了这小子一起练些外边有的强身健体的功夫。

　　却说阿虎自半年前被林少爷把鼻子打出了血，阿虎便憋着股劲，总觉得自己的威严被挑战了，故而黑老头教他的功夫他学得也格外努力些，时隔半年，阿虎总觉得自己已经很不错了，这回一定能赢回来！

　　林少爷这半年个头拔了不少，现今已到了阿虎眉眼处，身子总算脱了些幼童的影子，高鼻皓齿，倒是能看出长大后也是个美男子，他见阿虎摩拳擦掌，不由也有些兴奋，若是自己今日赢了阿虎，阿虎说不定会和崇拜师父一样崇拜自己呢！

　　虽然他也很崇拜自己的师父，但只要师父在，自己怎么叫阿虎，阿虎都不理自己，他极婉转地问过阿虎，阿虎就是白一眼他，然后比划着之前学来的拳脚，一脸崇拜道：“白大侠那是真正的大侠，你就一萝卜头，出事还要我保护呢，你怎么比？”

　　对此，林少爷是很委屈的，他觉得自己能保护阿虎了的。

　　阿虎站在院落中央只仔细观察这林少爷，黑老头说过比试的时候敌不动我不动，见招拆招，打斗的时候，敌未动我先跑，躲到角落再突袭，虽然这话极没有大侠风范，但阿虎觉得这话还是对极了的，自己揍那些胖小孩都是这么干的。

　　林少爷不愧是名门大家教出来的孩子，既然是比试了，便先一抱拳，然后按照师父教的那样道：“流云派第三十二代弟子林谦之谨求赐教”然后才摆出架势开始出招。

　　林少爷脚步交错，却是极快速地直接一道直拳袭面而来，阿虎不由一阵嗤笑，半年前林少爷也是这般，一道直拳，那时候黑老头没有教他身法，自己直接被这速度吓倒了，直接被打得鼻血横流。

　　阿虎却是身形往边上一弯轻松躲过，黑老头说过林少爷练功时日尚短，下盘还是不稳的，阿虎急忙用脚攻他下盘，却不想林少爷却是早些就料到了，一招未中便就着那力度直接一道横拳，脚下直接支住阿虎的腿脚，阿虎一时倒被困住了。

　　流云派历经数百年，武功精妙，林少爷得的是门派长老的亲传弟子白瑾的教导，要算起来，江湖上能胜过白瑾的人怕是屈指可数，要不然这白大侠也不能逼得那黑老头重伤躲起来。

　　开局不利，阿虎不由又认真了几分，直接不作招数，伸手去挠林少爷痒，林少爷见状急忙剁开，一时之间脚法也乱了些，叫阿虎挣脱了出去，阿虎却是乘机一道勾拳上前被林少爷直接躲过。

　　白瑾也不是初入江湖的毛头小子了，虽然见阿虎的招数下作，但却没有喝止，叫谦之习惯这些下作招数也是应该的，毕竟行走江湖的可不都是些正直的人。

　　两人招式你来我往，倒是拖了不少时间了，先吃不消的是身子瘦弱的阿虎，毕竟是个孤儿，长身体的时候经常是饱一顿饿一顿的，虽有耐力但体力却的的确确是比不上每日扎马步，时常进补的林少爷。

　　如此一来，阿虎不由也有些急了，林少爷见阿虎脚步有些乱了，不由动作更快了几分，心中只想着，若是自己赢了，阿虎以后会不会崇拜自己！

　　可阿虎却是不论如何都不愿再输一次的，不知不觉招架之间竟是直接用了黑老头教他的功夫，不由一下占了上风，心中略一得意，便用了黑老头教的招式毒蝎尾，想收招却是收不住了。

　　黑老头教他时候叫他不要再万人面前显露，说是以后有万一再用，他却是一时得意忘记了，这招式狠辣，黑老头用的时候那招式能一拳将一只豺狼的脑壳打碎，现今他取的是林少爷细细的脖颈......

　　阿虎惊恐地睁大了眼睛，林少爷还是一副认真模样，头上有些细微的汗珠，许是知晓自己躲不过这招定然是要输了，嘴角抿着，好看的眉也皱了起来。

　　这时候，阿虎腹腔却是一阵剧痛，然后他能感觉到自己身子飞了起来，落了地在地上翻滚了好几圈，狠狠在地上磨了一阵，那疼痛，却是他一辈子都没尝过的，比那些人打他可痛了很多很多！

　　“阿虎！”林少爷一阵惊叫，急忙要跑去，却是被白瑾一把拉住了。

　　“谦之，莫要去，呆在这”白瑾的声音却是难得的严肃，一把将林少爷护至身后，然后抽出腰上软剑直指阿虎厉声道：“你是谁！”

　　林少爷见状简直要哭了，阿虎不喜欢爱哭的人，好不容易总算忍住了，却是带着浓浓的哭腔：“师父，他是阿虎啊”，林小少爷只想着阿虎很怕疼的，如今他在地上滚了那么多圈还流了血该多疼啊，不由一阵阵心焦，只盼师父赶紧恢复正常。

　　“谦之，他使的是那毒谷的招式，我是不会认错的，正是去年我捉拿的恶人的招式”白瑾心中恼怒，自己当初见了几只狼被这招式所伤，又在狼腹中发现了人肢，便以为那恶人重伤之下被那些狼吃了，如今看来却是那人的计谋。

　　“阿虎不会是坏人的，师父”林少爷闻言却是毫不犹豫地应道，又是泪眼婆娑道：“阿虎从小同我一起长大，师父，一定是坏人骗了阿虎，阿虎是坏人骗你对不对......”

　　阿虎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火辣辣的疼，肚子疼，还有脸上也是疼，他只听到一阵阵的哭声，是林少爷的，他一直崇拜白大侠，但他也知晓白大侠并不喜欢他，但这并不冲突，他差点伤了林少爷，白大侠生气是应该的，他只迷迷糊糊地听着那些话。

　　林少爷哭着求情，却是没有得到阿虎的回应，他见阿虎爬了几次却是没爬起来，却是顾不得师父的阻拦，直接跑了过去，满面泪水地拉着阿虎，想扶他起来。

　　白瑾皱眉，心中不免也是有些犹豫，那恶人的确是自己追赶至此的，要说阿虎当真与那恶人勾结，他心中也是有几分疑惑的，索性过去将自己徒弟护到身后，单手将阿虎提起：“那恶人现在何处，你带路我便信你”

　　阿虎乍被抓起总算回了神，却是听到这话，他本来就是知晓黑老头不是什么好人，一旁的林少爷也是哭着道：“阿虎，你给师父带路吧......”

　　但哪怕白大侠说黑老头是坏人，可黑老头明明没有作什么坏事，阿虎张了张嘴，却是无法辩驳，林少爷圆圆的眼睛发着红，白净的脸上现在沾着眼泪和泥沙分外可怜一直哀求着他。

　　“那恶人是不是在你家中？”白瑾却是有些等不住了，直接质问。

　　阿虎却是从未见过白大侠对自己流出如此露骨的厌恶，瞪大了眼，好一会像是退缩了一般抿了抿唇摇了摇头：“我给你们带路，他不在我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