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颜色》慕容嘉风

4、二游琴岛

　　第二天一早，拍摄组的其他成员都以去了机场，昨天晚上赵俊辉和高扬返回酒店后，他把大概事情跟阿杰交代了一下，让他跟其余的同事先回越城，自己跟高扬可能会晚三四日回去，并让他转告他们回去的时候不用去跟高扬告别了，免得影响她心情。然后他又给公司那边去了电话，说明了事情情况。
　　已是中午时分，高扬睁开了惺忪的睡眼，昨天回到酒店，独自一人躺在床上，忧虑仿佛一把钥匙，打开了思绪之门，各种各样的想法充斥着她的头脑，使她久久不能入眠，直到后来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她自己也忘记了。下意思的伸出右手摸向左额，触手的是真真实实的面纱质感。她“唰”的一声，将被子一拉，整个人躲了进去。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伴随着“咚、咚、咚”的是赵俊辉的声音：“高扬，醒了吗？”
　　高扬擦了一把脸，穿了一件外套，调节了一下情绪，走过去开了门。
　　赵俊辉还是从她的脸上看出了憔悴，他微笑着说到：“要不要出去逛一逛，今天外面天气不错？”他怕高扬一个人待着胡思乱想，反而对身体不好，出去走走更能调节她的心情，虽然里面有一丢丢的私心。
　　“不了，我想一个人待着，何况现在也没有心情。”高扬回复到。
　　赵俊辉心中有一点空落落的，但脸上的微笑依旧保持着：“好的，那你好好休息，有事情就打我电话。”
　　“不过昨天辛苦你了，谢谢。”高扬挤出一丝笑容。
　　“没事。”说完，他转身走去，心中五味杂陈。
　　关上门，随手打开电视机，频道跳跃着，尽是一些无病呻吟，可有时候不呻吟几声，你还真赶不上社会的繁华。液晶屏中呈现的是几个高挑的女孩，她们在闪光灯下，尽其所能展现着策划的要求，《爱上超模》是一档高扬比较喜欢的节目，也许跟自己的职业有关，渴望自己能够在更大的舞台上演绎自己。大学主修汉语言文学的她，在偶然的机会踏入了模特圈，刚开始的她并不适应这种闪光灯下的状态，特别有时周围还有一群人盯着你，目光中虽有赞美的，也少不了不屑的。本来对于高扬来说，大学四年毕业后或许做一名教师，或许是一名公司的小职员。这种“抛头露面”的工作氛围让她感觉有点尴尬，有过拒绝，最后被说服了。那是星瑞公司的一个资深模特经济高莹，带出过许多优秀模特，也是缘分，她跟高扬是同一所大学的毕业的，她一眼就看中了高扬，修长的身材，柔美的脸庞，白皙的皮肤如婴儿般沉睡在她身上，四年的文学的熏陶赠予她一股微风似淡然，而她本身性格固有的活泼不致于这淡然像死水一样。在高莹的帮助、鼓励、包装下，高扬逐渐在灯光下绽开出诱人的芬芳。这次的拍摄也是公司为了包装她，而策划的一场的拍摄，为高扬明年的宣传打下基础。
　　节目结束了，思绪也戛然而止。看了一下手机，已是下午2点多了，肚中也有了饥饿感，打算下楼去吃点东西。第一个闪现的地方就是阿呆咖啡馆，紧接着又联想到了那个男子，昨天他是否有去那里，现在他是否在那里，虽然有一种见或不见的矛盾，不过在琴岛之上，她最为熟悉的就是那家阿呆咖啡馆。我只是去吃点东西而已，干嘛还管别人在或不在。她静了静，自我辩解到。
　　她又去卫生间洗漱了一下，化了一个淡妆，穿上上次那件休闲羽绒服，临出门时，又折返了回去，戴上了这次唯一携带的鸭舌帽。
　　推门进去，咖啡馆里并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失望中混杂着轻松，就是不知道这个百分比是怎么配置的。走到上次相遇的座位，她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和一份提拉米苏。
　　过儿一会，服务员便端了过来，放下咖啡和提拉米苏，服务员微笑着问到：“您是高扬吗？”
　　高扬疑惑地点了点头，心想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难道自己现在有这么出名吗，难道对方是来要签名的。活泼的人总是有洋溢着乐观的想法，即使心中藏着一点泪。
　　“这个是昨晚一个客户落在桌上的，纸上末尾写着高扬两字，上次看到你们坐在一起，所以问一下。那这张纸就先给您，替我转交好了，谢谢。”服务员将手中写着几行字的纸巾递给了高扬。
　　“好的。”高扬接了过来，其实她自己知道这张纸巾的命运，不过好奇之心，还是让她伸出了手。
　　纸巾上的第一个句子是：我是你的过客，你也是我的过客，只不过在你的世界，我骑马而行，走的太过仓促，在我的世界，你飘落了丝带，恰被我所拾。第二个句子是：看来上帝终究是善良的，在失望和落寞之前，终会恩赐给我们希望和喜悦，免得我们穿不过那片红海。在纸巾的右下角署名着“高扬”两字。
　　阳光洒在纸上，温度在心间蔓延。最初的那一段情，到底是在何时种下，是谁在耳边念出了那个理由，从此便醉心在这片诗情画意中。心是暖的，笑容的种子总是更加容易开花。高扬嘴角抿起一抹微笑，在纸巾的背面写到：未知何时丢却了我的丝带，不知风会带她去何方，有心人倘若你拾到她，请骑一匹白马逆着风的方向，找到这个粗心的女孩。空了一行，她又在对应的位置写到：上帝应该是善良的，在失望和落寞之后，终会恩赐给我们希望和喜悦，以助于我们穿过那片红海。右下角的署名仍然是“高扬”两字。
　　停下手中的笔，高扬再次看了一遍纸巾上的纸，当看到“粗心的女孩”这几个字的时候，淡淡的绯红升起在她的脸颊。跳出了刚才的情境，现在怎么看都觉得不可思议。拿起面前的咖啡杯，先喝口咖啡压压惊吧，入口之际，一股苦涩的感觉瞬间刺激着每颗味蕾。
　　“怎么会有人喜欢喝这么苦的咖啡。”她自言自语到，转而一想自己怎么会脱口而出美式咖啡，回答她的只有Don Mclean的And I Love You So。
　　时间一分一秒地走着，阳光慢慢的薄了许多，嘴中的咖啡不再如第一口般苦涩，懒散的从沙发中站了起来，她来到前台打包几个面包。
　　外面月亮已经爬上了夜空，房间里高扬一个人吃着面包，看着《重庆森林》，里面梁朝伟正一个人对着肥皂、毛巾、公仔以及那件衬衫，徘徊在自己的世界里，怪诞行为只是主人公内心意识的投射，客观的物质是否真如字典中所描述的那样一层不变，还是杜甫笔下的那句“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想得太多对脑细胞是一种负担，还是认真欣赏梁朝伟演技，方不辱了影帝的称号。
　　恰在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高扬想此时此地也只有赵俊辉了。
　　门外，赵俊辉左手上正拎着一个白色塑料袋，看到门开后的高扬，赵俊辉微笑着说到：“我买了一些吃的上来，都是比较清淡的，对伤口不会影响。”
　　高扬示意他进来。
　　赵俊辉进去之后，把塑料袋里面的素菜、筒骨汤、米饭等等摆放在了靠窗的一张写字桌上。瞥眼看到床头的面包盒，他开口问到：“你去咖啡馆了？”
　　“嗯，下午肚子饿了，就下去吃了点东西，随便买了一些面包回来当晚饭。”高扬回答到，又看着桌上琳琳琅琅一桌菜，笑着说到，“哪个女孩子嫁给你，当真是幸福。”
　　听到高扬的话，赵俊辉笑了笑，将一次性筷子递了过去，又在纸杯中倒了筒骨汤放到她的座位上。
　　“那我就开动了。”将一筷子叫不出名字的绿色蔬菜放入口中，给出了赞的手势。虽然左额的伤口有时还会隐隐作痛，但是自下午从咖啡馆中回来，心中大多时候都带着一份甜甜的感觉。
　　“好吃就多吃点，多喝点筒骨汤，都是胶原蛋白，对伤口恢复有帮助。”赵俊辉夹起一片水煮白菜吃到。
　　“嗯，这份恩情只有以后报答了，让你一个人陪我这个病人。”昨天晚上，从医院回来的一路上，高扬只顾担忧自己的伤疤，对他的安慰也只用沉默来回答。
　　赵俊辉停住了筷子，看着高扬良久说到：“那我就先记下来了，不过托你的福，我刚好也可以放松几天。”
　　“对了，你今天都干嘛去了，我刚来公司就听人说起了你的外号‘自杀性工作者’，你今天不会还在房间里工作吧？”高扬边吃着菜边说着。
　　赵俊辉无奈地笑了笑，本来下午他来叫高扬，想着一起出去逛逛，不过那时高扬心情还在低谷，回绝了他。他一个人绕着琴岛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左右，风景走不进眼睛便成了枯燥，没了多少心思，他终究还是回了酒店房间，在笔记本中翻阅起之前所做的策划。
　　看到对方没有出声，高扬笑着说到：“看来这个称号果真实至名归，你不会就这样在这里待三天，琴岛还是有很多好玩的去处的，你可以过去看看。”
　　赵俊辉感到现在的高扬似乎心情还不错，便说到：“你刚才不是要报恩嘛，既然这样，不如陪我一起游览一下琴岛，难道你也要在酒店里宅三天。”
　　高扬想了一下，对于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多大兴致，不过想到这两天赵俊辉的关照和自己刚才话语，她还是答应了下来：“那就让我给你当一次免费导游。”
　　说不定还能遇到那个人，一个想法在她脑中一掠而过。
　　只有喜悦，仅有喜悦，赵俊辉看了高扬一眼，继续开始吃饭。
　　这样的夜晚终是过得很慢，但太阳终归会爬上地平线。赵俊辉早已醒来，不过他没有急着去敲门。洗了个热水澡，他通过服务台叫了早餐，然后打开笔记本看起了其他公司的一些策划案例。当看完第四个案例，笔记本右下侧显示的时间已是9：35，他合上了笔记本，再次通过服务台给高扬所在的房间叫了早餐，然后来到卫生间梳理了一下头发，整整了衣服。因为他和高扬住的是不同的楼层，在坐电梯的时候，他又对着电梯门检查了一下。
　　当敲门声响起，高扬还瘫痪在被子里，过了几秒钟，敲门声再次响了起来。高扬呆呆地来到门口，说到：“稍微等一下。”
　　赵俊辉明白，高扬是被敲门声刚刚叫醒，笑了笑，安静地等在门口。
　　高扬洗漱完毕，智慧差不多也回来了。化好简单的淡妆，她开了门。随着门把手的转动，门后面，赵俊辉笑着立在那里，只是相比之前，他的手里多了一杯牛奶和一只放着煎蛋、吐司的餐盘。
　　“这是我刚叫的早餐，服务员来的时候，门还关着，我就让他先给我了。”说着赵俊辉已把早餐放在了写字台上。
　　“居然还有这种待遇，竟然让星瑞公司的总策划师送早餐。”高扬拿起一片吐司，笑着说到。
　　“谁让我今天要你当导游呢，只有你吃饱了，才能更好的为我介绍风景。”
　　“嗯，琴岛我之前和朋友来玩过一次，不敢说满意，但也不至于失望。”说话间，高扬的心中酝酿着一个计划。
　　喝完最后一口牛奶，高扬抽出纸巾擦拭了下，从床头处拿起那顶鸭舌帽，便和赵俊辉两人向着电梯口走去。
　　湛蓝的天空中，太阳斜躺在那里打着盹，朵朵白云乘着风欣赏着底下的嬉笑朗朗。高扬和赵俊辉的第一站是钢琴博物馆，在国内琴岛是最早受西方音乐思潮影响的地方之一，而钢琴这西方音乐中的重镇，自然而然的随着这股思潮，扎根在了琴岛之上。在鼎盛时期，十户居住在琴岛的居民，便有八九户家里有着一台飘转着悠扬旋律的钢琴，主要原因莫过于琴岛上优美的自然环境，吸引了很多来华的欧洲人来此定居特别是音乐爱好者。后面由于历史原因，这批欧洲音乐者离开了，但钢琴被遗留了下来。如今再没有人在它们身上弹奏舒伯特的《天鹅之歌》，那最后一声鸣叫早已浸透在琴岛的土地里。镏金钢琴、四角钢琴、立式钢琴以及古老的手摇钢琴，一架架，安详地伫立在那里。赵俊辉踱步在钢琴之间，看着介绍牌上的文字，这里的每一架钢琴都有着一个或是传奇或者平淡的故事，不过最后留给它们的是同一片归宿。在里赵俊辉不远处，高扬认真地看着眼前的一架钢琴，如一座缩小版教堂，由白色细木柱围城的墙面，傲然地站立在棕黄色的底部之上，白色的琴键隐藏在玻璃窗内，精美的雕刻纹理穿梭在底部的棕黄色皮肤上，那是那是两个拨动琴弦的小天使。与其说这是钢琴，更像是一间音乐之神的住所，倘若真从里面响起19世纪的乐曲，应该能唤醒起16世纪的《创世纪》。
　　“用精致构造起来的宏伟，他的制作者该是倾注多大的心血。”赵俊辉来到高扬身旁说到，眼前的钢琴也震撼到了他。
　　高扬回过头来。
　　两人走着说着笑着走着，在钢琴博物馆中继续漫步着。
　　从里面出来已是12点多，赵俊辉提议先去吃点什么，高扬带他来到了一家奶茶铺，里面不仅调制各式奶茶咖啡，也经营着琴岛特有的糕点。
　　“味道的确不错，上次说陈丹是行走的食谱，那你就是一部行走的攻略。”赵俊辉开玩笑道。
　　“我也只是上次来过这里，查了很多攻略，所以才知道，这花生饼在攻略上可是五颗星，你试试看。”高扬将盘中的花生饼递过去。
　　“真香，就是有点甜。”赵俊辉接过后，咬了一口。
　　“甜才对，你没看过《死亡笔记》吗，里面的L想事的时候总是要来点甜食，有助于思考，想你这样经常用脑子的工作狂，要多补充点甜食。”高扬看着赵俊辉笑到。
　　“这我真没看过，不过我知道赌神的嘴里总是含着一块巧克力。既然甜食有助于思维，看来我要打包几份带回越城。”赵俊辉回应道。
　　高扬放下手中的奶茶，去了一趟柜台，回来后将一张名片放在赵俊辉桌前：“他们家还提供邮寄服务哦，上面有电话。”
　　赵俊辉一句玩笑话，高扬却当真了，他收起名片说到：“下午我们去哪里？”
　　高扬思索后开口到：“下午我们去海滩边走走吧，阳光沙滩应该挺惬意的。”对于自己的那个计划，她始终抱有希望。
　　“嗯，就去我们上次拍摄的那片海滩。那边风景很不错，上次自顾着拍照，也没有怎么游览。”
　　海风不大，小小的海浪的拍打在沙滩上，两人闲走在海边，时而用手机留住一片美丽。蓦一回首，赵俊辉看着帽檐下的脸庞，长发在轻风下拂起几缕，缓步在阳光之下，没有了拍摄时的那份开怀，更像是一场别样的走秀。他曾从高莹口中听说过，执意留住高扬的原因，自有一股独有的淡然。该来则来，当去便去。
　　爱慕，假如之前还是安静地沉睡在黑暗中，此时这颗种子已是挣脱了束缚，开始将稚嫩的根扎进了这片血红的泥土中，吮吸着喜怒哀乐。
　　这一眼，多停留几秒，这根，又长了几寸，这一思，多流转几份，这根，又多出几痕。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听着手机那头的声音，赵俊辉的表情严肃了起来，不断跟听筒的那端对话着。直到一句“好的”，挂断了电话。
　　赵俊辉来到了高扬的面前，歉疚中带着焦虑：“高扬，刚才公司那边来电话，我有点急事要回处理一下，你是继续逛一下，还是跟我一起回去了？”
　　“好的，你先回去好了，我再走一下，我回酒店也没什么事。”从他的表情上，高扬读出这肯定是件要紧事，也没多说什么。
　　“本来是让你陪我出来的，现在反而我自己先回去了。”
　　高扬笑着说到：“没事，你也是想要我出来散散心。”
　　“傍晚海边风大，你待会也早点回去。”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