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颜色》慕容嘉风

2、咖啡厅的邂逅

　　那是一个冬日的早上，琴岛上还纷飞着小雪，高扬独自一人坐在咖啡馆中，皮质的沙发加上略点温度的木质桌子，四周飘来Don Mclean的And I Love You So，让刚从床上清醒的灵魂再次慵懒起来，总算还有一杯香甜的拿铁轻轻唤醒着细胞，高扬透过全玻璃结构的墙面让温暖身体尽饱寒冷的雪色风光，木桌上的拿铁和提拉米苏浸透在悠扬的音乐之下，高扬此时的专注却是室外，双眼望着一个穿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子，任雪花飘落在他的头发、围巾、大衣以及脸颊之上，他只是自顾自地抽着烟，或许是他高估了树的遮挡能力也许是他低估了雪的执着。然而淡淡的烟雾配合着他口中的吐出的热气，让树下的他有着一种从容以外的魅力。高扬渐渐迷上这幅画面，从手提包里拿出速写本和铅笔，她开始勾勒这幅画面，有着美术功底的她，白纸之上立刻有了大致的轮过，直至脸部的特写的时候，穿过玻璃墙、小雪、烟雾，纸上的男子总是少了那份脑中的感觉。她喝了一口咖啡，再次望向那个男子，捕捉着他脸上的每一个细节，可是留在纸上的仍然还是笔尖和橡皮的重复。
　　忽然间就在高扬望着室外男子的时候，那个男子也望了过来，似乎注意到了高扬，那个男子有意无意地朝她微笑了一下，然后便走了开去。
　　高扬反射般避开了对方的目光，不过那丝微笑的残影还是钻进了她的脑海中，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跳动。看看速写纸上残缺的脸庞，高扬有着一点失落，将速写本和铅笔放进了手提包，她机械性地喝了一口拿铁，便蜷缩在了皮质沙发之中，可脑海中却在寻找遗失的那张面孔，时间就这样迷失在淡淡的咖啡香中，四周的音箱中再次飘荡起Don Mclean的And I Love You So。
　　中午时分，室外的雪已渐行渐远，酒店房间里面化妆师正用眉笔在高扬脸上勾勒，作为专业模特的她此行正是来琴岛拍摄一组写真，正好碰到下雪这个契机，公司临时决定拍摄一组以“雪之灵”为主题的图片。经过化妆师和发型师的设计，红润的肤色配上笔直的长发，现在的高扬更多了一份少女的灵气。
　　摄影师选择一个少人空旷的小林子，雪后的阳光透过白色的树枝在高扬的左侧发际形成一片耀人的光晕，随着“咔、咔.、、、”的快门声，一张张诱人的图片已定格在了相机之中，高扬继续着自己的动作，看似随意然而专业的表情动作在摄影师OK的手势下，不断展现着冬日雪景中的那份酣畅淋漓。
　　“大家先休息一下，高扬这边再换一套衣服。”赵俊辉说到，文质彬彬的他，黑色边框眼睛，手中夹着正在燃烧着的香烟，看起来应该是这场拍摄的策划人。
　　高扬很快便换好了下一套服装，补了一下妆面，看到赵俊辉还在跟摄影师沟通着什么，便打开了身旁的手提包，看了一下手机，显示并没有短信留言，她又拿起了那本速写本，看着那副没有脸庞素描，先是无奈，然后傻傻地笑了起来。
　　“大家准备下，马上拍摄最后一组，小林你反光板打的再侧面一些。”赵俊辉指着打反光板的摄影师助理说到。
　　粉色的呢子大衣，搭配米白色的围巾，高扬戴着针织手套的双手将一捧雪洒向天空，散落下来，点点光斑之中是高扬少女的笑容，偶尔有雪粒亲吻上她的脸庞，融化后的晶莹剔透，一张张被摄影师抓拍着。
　　“perfect。”赵俊辉情不自禁地叫到，这声来自心灵深处的赞美，更多的已不再是因为相机中的那张照片。
　　一天的拍摄结束之后，高扬已经有点疲倦，看似简单的微笑，行走，动作，不过当这一切需要展现在镜头前面时，加在前面的那个定语就变成了伪装，微笑少了心情，动作多了麻木。冲了个热水澡，高扬打开了电视机，躺在了床上，其实她没有特别想看的节目，只是为了让房间不显得那么孤寂。眼神再次瞟到她的手提包，她从床上爬了起来，拿出包中的速写本，还是那张未完成的画。心想自己也曾有在别人不注意的时候，将他人的某个状态画下来的经历，但从未有过现在这份可笑。难道是他那份死水般的从容，亦或是最后那份残留的微笑。不过她还是决定将这幅未完成的画完成，关掉了电视机，在沉寂中高扬拿起铅笔，脑中尽力回忆着那张自己曾注视良久的脸庞，可越是冥想，那张脸庞却越趋向虚无，直至回忆变成想象，片刻地想象立即坚定地填充在了那张空白之上，眉毛、双眼、鼻子、嘴巴，乃至细微到有否酒窝，有否黑痣，都从笔尖转移到了纸面。紧蹙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嘴角浮现出一抹满意的微笑，接着又再纸的右下角写到“请不要怪我单方面将你整容”。看了一眼自己写下的字，高扬诡异的一笑，便将速写本放进了手提包。
　　不知为何，本来疲倦的自己，在画完画后顿时轻松了不少，看了一下时间还只有8点多，她打算去酒店旁边的咖啡馆坐会儿，此刻咖啡馆幽暗的灯光以及淡淡的音乐或许能轻抚她跳动的神经。
　　早上坐过的位置现在仍是空着，高扬习惯性地来到了那张桌前，点了一杯热牛奶，她再次蜷缩在那张皮质的沙发中。耳边流动着小提琴版本的A time for us，高扬只是呆滞地望着窗外，除了时而经过的行人，其实外面并没有什么值得看，也可能她只是想给眼睛找个工作，去证明自己的价值，好让大脑也就此徘徊。
　　“Hello，我可以坐这里吗？”一个声音将发呆中的高扬拉回到咖啡的香味。
　　一看，一惊，熟悉的脸庞，眼前的人正是早上被他偷窥过的男子，本应抵触的她却仓促的说出“可以”两字，或许是潜意识里的尴尬。
　　男子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美式咖啡，微笑着说到：“我们早上见过，我在外面，你在里面，你吹着热风，我吸着冷风。”
　　“是吗，有点老套哦，你都是这么跟美女搭讪的嘛。”高扬快速地在脑海中过滤了一下情绪。
　　男子莫名的一笑：“也许吧，可看见美女不认识一下，难道不算一种罪过吗，更何况这个美女还是独自一人。”
　　高扬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出言轻佻的男子和早上那个从容的人联系在一起，脑海中倏的冒出一句话“知人知面不知心”。接着“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男子刚端起咖啡杯想喝一口，就被这个笑打断了，盘算着是刚才的话逗笑了对面的美女吗。他继续喝了一口咖啡，说到：“看来我的到来让音乐有了相声的功能。”
　　“这倒不是，只是我突然之间想起了一个笑话。”高扬又打量一眼对面的男子。
　　“原来如此，我倒是很少看见有人这么晚来咖啡馆里来喝牛奶。”男子试图打开话题。
　　高扬喝了一口热牛奶，说到：“来咖啡馆的，不一定是来喝咖啡的，我喝一杯热牛奶也就不奇怪了。”说完还看了一眼男子。
　　男子依旧保持着一开始的微笑：“的确，咖啡馆只是一个地方的名称，或者真正值得顾客消费的并不是这杯咖啡，就像去大学并不都是为了知识一样。”
　　“那是为了什么？”
　　男子略微想了一下：“为了什么，这还真是大问题，不过我怕还没等我说完，咖啡馆就要打烊了。我们还是聊点别的什么吧，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高扬本就对答案没多少兴趣，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她喝了一口牛奶，心想世上还真有这么巧合的事，自己现在坐在这里，或多或少也是因为对面的男子，凑巧的是居然在咖啡馆遇到了他，本来想要平复的心情，看来再聊下去也只能是清醒，不过明天一早还有一场拍摄。高扬笑了一下：“我的名字嘛，就是我要走了，不过你可以继续等待你的咖啡。”
　　男子并没有流露出失望的表情，只是说到：“原来叫我要走了，好吧，那你要走了，好好休息哦。”
　　高扬站起了身，走出了几步，回头道：“高扬。”
　　男子独自微微一笑，说到：“高扬，有机会让我看一下你的画作。”
　　一听“画作”两字，高扬先是一怔，早上的他居然已经发现我在画他，那刚开始的那个“是吗”到成了一句讽刺。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回复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