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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六) 精血制成的 ...

  •   精血制成的符咒,耗费了裴安莫大的精力,他握着符咒闭眼躺在床上歇了半天,连跑堂的过来敲门请他去吃午饭都没有应声。

      过了良久,他挣扎起身,点燃烛火,将符咒凑近火苗燃了,化作莹莹一线白光。裴安默念几句,那白光在烛火上停了一瞬,就“嗖”地穿过门缝而出。

      裴安闭目盘坐,一息跟随白光而去。

      果不其然,那白光在客栈稍作盘旋就钻入商人所在的房间。

      因全凭自己摸索研究,裴安的神识感知并不十分清晰,只能朦朦胧胧看到一丝模糊的影子。

      床上躺着的人背对着他,看不出男女,被坐在床边的瘦高商人挡了个严严实实。

      商人的手不住地在那人身上抚摸。

      白光隐在三尺外,再往前一寸,就容易被发觉。

      但若不向前进,就只能无功而返,白白耗费了精血。

      师父留下的《三洞神咒卷》中所记的寻人符写得清清楚楚:聚精以形,向水流归一路行;息符以引,仙人秘密定阴阳;三尺为距,天机若然安在前。

      裴安皱紧了眉头,毫不犹豫催动了神识。

      刚往前一步,就见那商人猛然回头,双目厉光爆射,身后那人同时起身转头过来。

      裴安在急退之际,匆匆看到了那人的轮廓。

      唐千山!

      裴安呕出了一口血。

      玉郎抱膝坐了,看商人在房间中来回,笑了笑:“你这么紧张?”

      “不行,居然有人窥探我…不对,”他照玉郎看来,“不是窥探我,是窥探你!”

      “我?”玉郎歪头。

      “对,就是你。”商人斩钉截铁,盯着玉郎,“一定是早上那个多管闲事的道士,一定是!”

      他来回走动,焦躁不安。

      “住店的时候并没有人看清你的模样,他为什么要来窥探?难道他天眼已开?不可能!道行那么浅,连我的真身都没有看出来,怎么可能看得到你?不行,我得去杀了他。”

      他说着就要往外走。

      玉郎急忙跳下床,张开双臂拦在他身前。

      “做什么?玉郎,”商人急切地要推开他,“不杀了他,恐有麻烦。”

      “什么麻烦?”玉郎难得一本正经,“听说这雨是国师求来的,道士们都得了利,你要杀了他?那才会有麻烦吧?”

      商人眉心皱成“川”字:“他都用神识窥探你了,没安好心,不除了他,我不放心!”

      “你倒是安了好心!既然他道行浅,刚才你怎么不趁机下手?”

      “玉郎,你居然维护一个道士?”商人目光狐疑。

      玉郎突然笑了起来:“你把我藏得这么好,我见不着一个外人,为何要去维护一个道士?我不过说了实情,听不听随你。”

      他说完就沉下脸,转身躺回床上。

      商人忙过来陪笑哄他。

      他拉长声道:“去杀人啊~在这里做甚?”

      “不不不,我转念一想,你说的有道理,我还是听你的。”商人谄媚地笑。

      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我饿了!”

      “我去给你要些饭菜。”商人说着起身。

      玉郎翻过身来,淡然道:“顺便把人杀了再回来对吧?”

      商人连连摇头,连声说不会,方出去了。

      玉郎手枕在脑后,呆呆看着床顶。

      裴安窥探他?

      为什么?

      不是讨厌他吗?

      裴安神识收回的急迫,符咒反噬之力击在胸口,不禁呕出一口鲜血。

      他退后几步,直挺挺倒在床上,一时之间无法动弹。

      果然是唐千山。

      他仰面朝天,身子动不了脑子里却没停。

      用了寻人符,催动神识去探知,人都看见了,为何扳指却毫无动静?

      难道扳指其实不是感应他之所在?

      到底怎么回事?

      裴安胸腹之间有些翻腾,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小周天。

      师父从前一贯的慈眉善目,但是教导他的时候却甚为严厉。

      从小就让他每天打坐调息,自任督二脉至奇经八脉,运行一个大周天。又时时从顶心百会穴至足底涌泉穴,走任督二脉,运行一个小周天。

      后来自行参悟内功心法、修炼符咒术的时候,才知道师父的良苦用心。

      他因没有师父在旁指点,经常被术法和符咒反噬,但只要运行两个小周天就能恢复。

      裴安知道,如果明石道人在世指点他一二,二十年的修行必定能让他的道行翻上一番。

      但他不知道的是,以自身之力自修能达到他现时的功力,裴安已经可以说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奇才。

      暴雨的第二日。

      裴安因遭符咒反噬无法移动,只能静躺。

      玉郎不肯让商人去杀裴安,可也不肯出门去找他。

      国师仍在祭坛端坐。

      这雨初下时,全城沸腾,狂欢不已。

      然而下到第三日的时候,越下越大,竟有成涝的趋势。人们被困于家中,各种不便,渐渐又开始怨念。

      旱么旱死,涝么涝死。

      国师何时停止啊……

      户吏再度来临时,掌柜的迎上去:“尊驾今日冒雨前来,真是辛苦。不过这两日暴雨倾城,小店中并无客人离去,也无客人来住店。”

      “你是说我来的多余?”户吏其实也不想来,雨水打湿他裤腿,贴在身上十分不舒服。但他不过一个小小户吏,必须要听官长的话,都城内尤其是南城的旅舍几乎日夜各一遍的查。

      如今乱世,妖鬼横行,凉州之所以成为难得的一方净土,除了凉王勤勉为政,就是一众官僚胥吏敬忠职守,百姓方能安居乐业。

      掌柜的忙摆手,叫人端上一碗热汤来,笑道:“我是看尊驾太过于辛苦,这样的暴雨……”

      户吏接过热汤喝了,叹了口气,只叫掌柜的拿过名册来,简单点验一番便是。

      几人正在楼下翻看店薄,突然听见二楼传来喧闹,忙匆匆上楼。

      却见裴安手提桃木剑,站在商人的房间外,房门已经被他踢开。

      那商人怒极,挡在门前,不让他进。

      “你这道人好生无礼!擅闯他人房间,是要做什么?没王法了吗?”

      “可否请尊夫人出来一叙?”
      裴安声音冰冷。

      “凭什么?”

      商人瞪圆了眼睛,可亲的模样变了狰狞。

      裴安冷笑:“他出来了便知。”

      商人如何能让玉郎出来:“你这淫道,窥视别人的娘子,竟然还如此霸道!须知律法中说了,强略人以为妻及助者,斩左趾以为城旦。”

      他一眼看到匆匆上楼来的户吏等人,便伸手推裴安,向户吏叫道:“尊驾,此道人无礼至极,烦请尊驾将他轰走。”

      户吏走上前来,肃然问道:“这位道长是什么缘故?”

      裴安微一辑礼,道:“尊驾,此间有妖。”

      “有妖?”户吏吃了一惊,商人的脸色变了变:“小道士无礼之至,信口雌黄,哪里有妖?”

      “尊夫人出来便知。”裴安声音平平,忽而一笑:“你推三阻四,是何居心?”

      他于神识中见到他抚摸唐千山腰臀,心知此人不是什么好人。

      裴安已是一肚子火。

      他二话不说,左手捏诀,右手桃木剑横立,抬腿就往里闯。

      商人见他硬来,双目不由得瞪突了眶,他不敢碰桃木剑,只能一把去抓他左臂。

      裴安手腕轻转,用剑去隔,商人又躲避开。

      几番来往,裴安察觉怪异,就刻意用桃木剑照他招呼过去。

      他俩突然动起手来,旁人猝不及防。户吏不是捕快,手上没有功夫,只能在旁高声喝止。
      他二人只在狭窄房门口你进我出,让人无法上前分开他们。
      掌柜目瞪口呆,两只胖手只顾搓弄,连声说这可如何是好。他是真没见过这般捉妖的道士,同人家打成一团,跟寻衅滋事一样。
      一般不都要开法坛做法事,祷告上苍,念念有词,烧香画符的么?
      跑堂的早就猫着腰窜上楼来看热闹,缩在掌柜身后,兴奋不已:“哎呀,这位道长捉妖捉的实在,全是拳脚功夫。”

      裴安道行再浅,也已发觉面前是妖非人。自己竟看不出对方真身,顿时怒气上升,左手轻转,两指间已夹起一张降妖符,狠狠一咬,舌尖血喷在符上,口中开始念动咒语。
      “……天地自然,秽炁分散。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八方威神,使我自然。灵宝符命,普告九天;乾罗答那,洞罡太玄……”
      降妖咒骤然张开细密的金网,瞬间笼住两人,隔出两个世界。
      商人只当他道行低浅,却没想到他的符咒术如此厉害,退后一步,双目爆出厉光,双手如有利爪,裹挟风雷之势,合着天地间的狂风暴雨,向他腾身飞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吐出一股恶臭无比的绿色毒液。

      这一变故,惊得身周之人尖叫不已,四下逃散。

      裴安挥剑挡开毒液,左手急晃催动三昧真火,降妖符燃起一尺多高的火焰,扑向商人,随即双手握剑,大喝:“……按行五岳,八海知闻;魔王束首,侍卫我轩;凶秽消散,道炁常存……现原形!”当头劈下。
      商人长嘶一声,果真现了原形。
      蛇头蛇身,却有四脚,一人半高,身后长长尾巴卷起,竟是一只卷尾沙蜥。
      妖在变换人身之际,黑色内丹盘旋在头顶。
      裴安左手连转数次手腕,一张又一张的符咒连环燃起,接连不断扑向那巨型蜥蜴。

      那卷尾沙蜥仰头要去吞内丹,突然一只白皙纤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内丹。
      一人一妖同时向那手的主人望去。

      却是玉郎,站在桌上,拿着黑色内丹,笑嘻嘻地道:“这是什么?怎么臭烘烘的?”
      卷尾沙蜥含糊发出人声:“玉郎……玉郎……快还给我……”
      玉郎将手一背:“偏不!”

      裴安岂容那妖再做挣扎,早上前一步,符咒贴到后脑,桃木剑一剑斩下。
      那妖爆发出凄厉之极的长嗥,扭曲起来,不一会儿就瘫了下去,缩成不到一尺,一动不动。

      裴安收了剑,抬头望向桌上的玉郎:“唐……你怎么样?”
      “这位道长,好威风啊!”玉郎冷淡地弯了嘴角。
      裴安伸手:“下来吧。”
      玉郎“哼”了一声,脸色突然煞白,身子一晃摔了下来。
      裴安忙伸臂接住。

      你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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