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道》秋夜无语

13、（十二） 第二日一早

　　第二日一早，裴安起身穿衣，唐千山执意为他梳头，用自己石簪替他挽好了发髻。
　　裴安一摸便要拔下来：“你做什么？”
　　千山摁住他，认真地道：“师兄，带我的石簪子去，我想说不定有用。”
　　“千山不要任性。”裴安拨开他手，仍要拔下石簪。
　　却被唐千山探头过来吻住了唇，舌尖伸出来舔了舔。把个裴安定了个呆若木鸡。
　　“你做什么？”他嗓子有些哑然。
　　千山笑着把他的桃木簪挽在自己头上：“师兄你看，我是你的人，用你的桃木簪一点事都没有。”
　　“签了血契了呀…”裴安有气无力。

　　早饭是两张蒸饼，裴安吃的时候，见千山一直细究地看他，想了想，问：“这是你做的吗？”
　　“嗯。”千山眼睛亮晶晶的。
　　裴安抿抿嘴，去摸他头：“难怪这么好吃。”
　　千山歪歪头，几分俏皮：“我要学会做饭，以后就我们俩的时候，你修炼，我照顾你。”
　　“这么有理想。”

　　来到大殿，已是辰时。
　　比试内容并无规定，以一柱香为期，必有胜负，如平手则两人皆负。
　　第一对对决者已分出胜负，没有生死，败者脸色晦暗，退出大殿，胜者受了世子的赏赐，由道童引领去了偏殿。
　　张侑之看到二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裴安辑礼，携千山靠边坐了。
　　第二对比拼一开始就互下了杀手，看不见的刀光剑影，只有无风自动的衣袍和不断变换的手势。
　　一柱香未到，其中一人狂喷鲜血，如遭重击，瞪着眼睛直直向后倒地而亡。
　　重华世子脸色煞白，手紧紧抓着扶手，一动不动。
　　大殿中诸人都是冷眼旁观，全无异动。几个小道童跑上前来，将那人抬了下去。
　　胜者袍袖猎猎，大步退下。

　　接下去三四对均分了生死，一时之间大殿内气氛紧张。
　　唐千山不由握了裴安的手，裴安回握住了，又紧了紧。唐千山望着他淡然的侧脸，心中忐忑。

　　张侑之施施然起身，向重华世子辑礼道：“世子殿下，此次只是在于招收法师经师，是为凉王陛下、世子殿下和诸位王公贵人祈福炼丹，乃是添福行善之事，当点到即止，世子殿下以为如何？”
　　“好，好，好，国师所言极是。”张重华连连点头，他手心都是汗，如坐针毡。
　　不是一般的刀斩见骨、剑削见血，都是无形的压力，连寻常的形式都没有，眼神中仿佛就能置人于死地。
　　这与他往日所了解的截然不同。

　　世子殿下心累。

　　又有一人上场，指着裴安道：“这位小道长，某与你一战。”

　　诸人纷纷将目光投向裴安，除了唐千山，几乎没有善意的眼神。
　　裴安放开唐千山的手，掸了掸道袍，起身走到大殿中央。
　　向那人辑了一礼，道：“不知这位道长要比些什么？”

　　张侑之一眼看到他大拇指上的淡绿色扳指，眼角微微抽搐。
　　原本的云淡风轻变成了乌云密布，他摸了摸手上的玉扳指，眼神冷了下来。

　　掌门扳指啊……

　　“国师说点到即止，是你命好。别的就不必比了，看谁先召唤出当康，预祝丰年吧。也适合你这样子的。”
　　他一脸轻蔑。
　　裴安并未学过召唤术，他还没能修习到召唤这一步。
　　那人见他没有回应，便笑了：“看来小道长不会啊。也是，我们都得召唤，你却随身带了一个漂亮娈宠。”
　　裴安心知他说出在座所有参加比试之人的心声，淡然一笑道：“你丑，召唤也只能召来更丑的。你也无需自惭形秽，虽然进了大殿，你依然丑，事实如此，你就坦然受之吧。”
　　斗法他未必赢，斗嘴他还真没怕过。
　　有压抑住的吃吃笑声。
　　那人恼羞成怒，抬手一道气剑急速飞来，直冲面门，却在裴安眼前化为乌有。
　　那人一怔，不敢相信，环顾四周，众人都认真看着他二人，看不出谁在出手帮他。
　　他狠狠瞪了裴安一眼，抬手开始结手印。
　　裴安手指夹起一张防御符，默念几句，咒语腾起的金网将他笼住了。
　　那人的几番攻击竟未奏效，心下顿时有些急躁。
　　他没想到看起来道行十分之浅的裴安符咒术竟有独到之处，还能抵抗住他的攻击。
　　若是一柱香燃尽他不能将之击败，就会一起被淘汰。
　　不甘心。

　　和他同样吃惊的还有张侑之。

　　细长的手指不住地转动玉扳指，脸色益发地苍白，眼睛微阖，掩住了如刀的眼神，然下挂的嘴角却让他看起来有几分凌厉。

　　“侑之啊，问山一派最独到的是什么你知道么？”
　　“是符咒。你要记住：随心千咒起，一语一世界。”
　　“你要好好修炼，心至纯，咒网自生。”
　　“到最高的境界，不必起符纸，只需念动咒语，就有无形咒网，可抵御，可攻击，威力极大。”

　　然而他始终起不出咒网。
　　一定是因为没有掌门扳指。
　　他突然放松了嘴角，师父已逝，眼前这两个看起来又小又弱，真是轻而易举。

　　轻而易举。

　　他顿时心情大靓，手缩在袍袖下，捏了一诀，微微催动。
　　那人本欲痛下杀手之际，突然眼前好似地动山摇，所有的人和房屋都不见了，他仿佛独自一人站在悬崖峭壁，尖山一顶，往下一看，万丈深渊，红莲业火，有千魔万鬼在底下嘶吼。他大叫一声，站立不稳，摔了下去。
　　大殿中，众人面面相觑。
　　明明只见他不断攻击，占尽上风。裴安只一味抵御，实在没能看出有攻击的实力。这人却突然倒下了，身上道袍无火自燃了起来。
　　张侑之起身一挥袍袖灭了火，小道童急急上前将不住嘶嚎的那人抬了下去。
　　张侑之平淡地道：“术法一道，如心智不坚，不能运用自如，易遭反噬。”
　　他看看裴安，道：“既然这样，这位小道长就算胜出了，”转向重华世子道：“殿下以为如何？”
　　“国师所言极是。”重华世子点头。
　　张侑之微微一笑，重又坐下。

　　裴安面无表情，不发一语，辑礼致谢之后就带着唐千山离开大殿，收获了更多的怨毒眼刀。

　　回了小院。
　　千山还有些兴奋，庆幸他安然无恙，裴安只一味地沉着脸不回答。
　　他照他脸上看看，道：“别不开心了，你都说过国师有所图，不会让你败的，我们就静观其变嘛。”
　　他转转眼珠，抿嘴笑：“师兄，你居然跟人斗嘴，不过什么是娈宠？”
　　“小孩子不该听的不要听，不该看的不要看，知不知道？去抄师父的凝神运气篇一百遍，不然不许跟着我。”说完，裴安甩袖出去了。

　　待他回来时，见千山泪流满面，乖乖地还在抄书。
　　裴安有些心疼，踱步过去，站他身边看了看，哪里是在抄书，满篇都是：师兄大坏蛋。
　　他无奈地撇了嘴角：“你这是在抄书？”
　　千山把笔一扔，转身上床躺着不理他。
　　裴安坐在床边，戳戳他肩膀，纹丝不动。过了会儿笑了笑：“小孩子，脾气还挺大。”
　　“我不是小孩子。”千山转身，气哼哼，脸上还有泪痕。
　　裴安从袖笼里拿出一块物事，塞到他嘴里，柔声道：“行了，别生气了，娈宠不是什么好话，别再问了。”
　　千山一吃，甜丝丝的，又有些冰爽，顿时开心了：“师兄，是什么？”
　　“世子殿下赐的薄荷冰蜜，只有一块呢。”裴安边说边上床来盘膝打坐。
　　千山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咬了一半，从嘴里拿出来，递到他嘴边，道：“师兄，你也吃。”
　　裴安顿时皱紧了眉头：“我不爱吃糖。”
　　“师兄，你嫌弃我。”千山眼神黯然。
　　“不是。”裴安看了看他，无奈地张嘴吃了。
　　千山眉花眼笑，过来趴在他膝头，从下往上地歪头看他，道：“师兄好吃吗？”
　　裴安垂眼看他，点了点头，伸手抚摸他的脸。
　　千山笑，望着师兄的眼睛清澈无暇，晶亮亮的，他心道：师兄，我愿意做你的娈宠。

　　却不敢说出口，师兄一定会很生气，说不定会打他，也可能会不理他，哪一样都不好受，还是偷偷放心里吧。

　　裴安打坐了一会儿，发现无法静心，干脆就仰面躺下了。
　　千山俯过来看他：“师兄，怎么了？”看他不答话，便扳他身子，搂住他脖子，和他接吻。
　　吻了会儿，裴安撑起身子认真地道：“千山，明日起开始修炼吧，不要偷懒，听话好吗？”
　　唐千山依旧搂着他脖子，撅嘴想了想，看看裴安严肃认真，便笑了笑道：“你好好亲我，我就听你的。”
　　“你…”裴安有些无奈，看着身下人笑靥如花，十分动人，心中一荡，俯下身去温柔地吻住了他，缠绵悱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