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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九) 群言百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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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言百家,不可胜览;耳目所受,不可胜载。夫天地运度,亦有否终;日月五星,亦有亏盈。诸天请灭三恶,斩绝地根,飞度五户。应束诵妖魔精,遂斩馘六鬼峰。凭诸天气荡荡,任我道日兴隆。
—《九州妖鬼录序》
裴安从八岁开始,就没有了师父,独自一个人修习师父留下的书籍,并不能完全参透全部,但始终遵循束妖魔、斩六鬼的信念。
终有例外。
人人都以为自己持法有恒、持正不挠,殊不知,偏偏有那法外之人,最缭绕你心肝,叫你一退再退,退无可退。
终有那一人。
裴安亦是。
唐千山在他面前骤然倒地,掐紧自己脖子,痛苦挣扎。
裴安只当他无法抵抗妖丹的力量,有些束手无策。
就在此时,怀中的扳指嗡鸣声起,震颤不止。本欲上前查探的裴安后退一步。
他知道怎么回事了。
“千山…”他心绪复杂。
他一直靠扳指的嗡鸣来寻唐千山的踪迹,以为是指引方向之故。
找到唐千山之后才知道,扳指的嗡鸣震颤发烫是因为石簪的共鸣,而石簪的变化是因为要抵抗唐千山的煞变,而唐千山的煞变又是因为卷尾沙蜥以妖血诱之所致。
血。
符以精气,以血饲之,成魂命之契。
煞变的过程并不美,还有些吓人。嗜血为生的煞以怨气为天元,恨尽天下所有,毁天灭地。
火头煞犹盛。
所以一旦有煞成形,佛道释共灭之。
然唐千山成自幽幽一缕煞气,不过一个奶娃娃,会成人是因明石道人的天罡火锤炼,又被盘古神的灵石所佑,所以煞气竟被掩盖,神鬼莫辨,活的就像个人。
蜥蜴王的妖血也不过机缘巧合。
那一日,西窗下,残阳似血。美人凭窗而立,眉心一缕幽怨,玉瓷一般的脸被阳光映衬得晶莹透明。
蜥蜴王心头怜惜,想抱了安慰,一来二去,欲念陡生,却被暴怒的美人咬开颈间血管,饱饮一番,从此嗜血本性如附骨之蛆,难移。
但那日吸食了裴安的血后,他的煞气竟莫名被压制。
此刻爆发,必定是妖丹所致。
白玉肌肤泛起黑色,眼珠子开始往外凸出,獠牙一寸寸向外生长,手指甲不断暴涨,变为乌黑。
神智间却还尚存一丝清明:“师兄快走…”
裴安不再犹豫,盘膝而坐,二指捏诀,指间夹了黄纸符咒,抵住眉心,垂目默念几句之后,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符上,轻晃两下,符咒燃起红光。
他猛然睁开眼睛,二指抵向唐千山,熊熊火符燃起的红光倏地钻入他眉心。
紧接着伸臂一扬,师刀在手,一下划开左手腕血管,抵到唐千山唇边。
鲜血的气味刺激了千山,他张嘴一口咬住,如痴如狂地吸起血来。
唐千山清醒过来时,已是下午酉时,夕阳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几许静谧。
他坐起身,晃晃脑袋。
师兄呢?
转头一看,裴安直挺挺地躺在不远处,无声无息。
“师兄!”
他爬过去,抱起他,只见他双目紧闭,脸色煞白,触之浑身冰凉。
唐千山顿时魂飞魄散。
他还记得彻底陷入混沌之前,师兄喂他血。难道他把师兄的血都吸干了?
师兄若死,他不能独活。
泪水滴落在裴安脸上,唐千山哭得不能自已。
一声微弱又长长的喟叹。
唐千山猛然顿住,一滴泪凝在睫毛上,颤动半天,“啪”落了下来。
他屏气凝神,裴安的睫毛开始不住地颤抖,艰难地睁开,二人四目相对,唐千山颤着声音叫他:“师兄…”
“扶我上床,”裴安喉头滚动良久,声音十分微弱,“地上硬,不舒服…”
唐千山连连点头,起身将裴安抱起放到床上。
“师兄,你饿不饿?”千山握住裴安冰冷的手。
裴安闭着眼睛,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掌柜虽被裴安拒绝,却仍热情地给唐千山送上两碗汤饼。
“师兄,来。”唐千山为他后背垫高了一些,吹凉了汤饼喂到他嘴里。
裴安微垂着眼睛,无力地靠坐着,略显乖巧地任由唐千山喂他吃完了一整碗。
看着他终于脸上恢复了一丝血气,唐千山用帕子轻拭他嘴角,裴安轻声道:“我跟你签了血契,从此以后,同生共死。”
血契,人与妖之死契。
“真的吗?”唐千山惊喜交加,“我要和师兄同生共死。”
裴安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良久勉强抬起一只手摸他头:“傻!”
“我要照顾师兄。”唐千山歪头一笑。话音刚落,就听有人敲门。
千山转身正要去开门,却被裴安一把抓住手。千山回头,裴安脸色重又变得煞白。
怎么了?
裴安缓缓摇头,指了指包裹。唐千山拿起包裹,递了过来。裴安取出一柄巴掌大的五钱剑,抓了一叠遁地符。挣扎起身,让唐千山背了包裹。
他拆下一枚铜钱,钉在床头。左手轻抖,两张符咒燃起,向床上一甩,顿时凭空出现一对裴安和唐千山。
他转头冲一脸诧异的唐千山轻声道:“障眼法。”
门外那人还在不紧不慢地敲着,门上映出来的身影细长高挑,渐渐地不止一条影子。
他拉紧唐千山的手,将那一叠遁地符都燃尽了,往地上一抛,白光闪现,转瞬即逝,屋内已没了两人的踪影。
南城新乐门洒金街。
唐千山扶着裴安竭力奔走着。裴安腿脚无力,走得踉踉跄跄。
“师兄,我背你。”千山说着将包裹背到胸前,蹲下身来背裴安。
裴安没有推辞,整个人软软趴在他身上。
洒金街上没有什么人,只有天上挂着的月亮为俩人留一线光亮。
然而长街上,俩人艰难行进的身影后,渐渐出现了一条条细长的身影,有条不紊地跟进。
唐千山额头的汗一滴滴往下落,裴安用了遁地符,又耗光了好不容易聚集起来的气力。
他自己没有法力,虽吃了妖丹,但那力量根本不会控制,也不懂。又与裴安签下血契,本可号令其兵的妖王之力又被压制。
城门近在咫尺,又似乎远在天涯。
裴安已陷入昏迷,身子沉重不堪。
唐千山腿已经拖不动了,但仍咬着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动。
身后细长的商旅装扮的人沉默着围了过来,五个十个二十个,重重叠叠压了上来。
唐千山索性站定了,他抬眼望了一圈,身周的人,细长瘦高,面目模糊,一声不吭,只是一味地往前围过来。
他浅浅一笑,放下裴安,坐了下来,把师兄紧紧搂在怀中,脸贴了他额头,闭了眼睛。
长街上,这一幕十分诡异,悄无声息,却有一波一波无形的压力,让人喘不过气来。
“咦?”
轻轻一声,仿佛利剑劈入这重压之中。围着的人群顿时开始动荡。外围有人往声音来处望来。
只见一顶四人小轿停在人群之外,轿夫面无表情,垂着眼睛,直愣愣地。
轿中人顿了一会儿,淡然道:“一群蜥蜴?让开。”
人群没有听他的,仍在压缩包围圈。
他轻轻哼了一声,一道波光似剑穿出轿门,直奔人群而去。
浩浩然如浊浪涛天,厉厉兮似风霜雨剑。
在人群中陡然炸开,凄诡森森,一股寒意化为无数光影,席卷人群,如火星四溅,面目模糊的众人被寒光肆意割破肌肤,血肉横飞,现了原形,四下散开,凄厉地嚎叫起来。
一只只卷尾沙蜥吞吐着分岔的舌尖,嘶嘶叫嚣着向小轿扑来。
“蠢物!不自量力。”轿中人冷笑。
疾火符接二连三自轿中飞出,与裴安所用的相似,威力却大得多,火球只有拳头大小,落到一只人身等高的蜥蜴身上,瞬间就被炸得血肉模糊。
几十只蜥蜴还没能触到轿子的边沿,就被炸成碎片。
长街上一片狼藉,嘶叫声渐弱至无。
轿中人一手捂了口鼻,另一手微抬,手指轻点:“走吧。”
轿夫似五神归位,起身就抬起轿子,稳稳当当。
唐千山抬头望着轿子从身边经过时,轻轻说了一句:“多谢。”声音如清泉水,清甜入耳。
那人微掀轿帘,居高临下瞥了他一眼。
“停。”
轿子稳稳停在唐千山面前。
轿中人掀开帘子,冲他招手:“你过来。”
唐千山扶着裴安勉强站起来,走近他。
“低一下头好吗?”那人说着就伸手来拔他头上石簪。
“干嘛干嘛?”唐千山向后躲。
轿中人微扬眉,笑了笑:“对不起,我看你石簪漂亮,一时好奇,是我鲁莽,不要介怀。”
“哦没事。”唐千山说着,打算辑礼离开。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那人继续和颜悦色。
唐千山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要是不嫌弃,随我去神雀观好不好?你这位朋友看来身子不适,需要休息。”
唐千山看他笑得和煦,犹豫了良久:“多谢相救,可我不认识你。”
“我并无恶意,我乃国师,平生只为护佑大凉国民而活。”笑的良善,说的大义凛然。
唐千山思忖片刻。
神雀观的国师据说法力高强,刚才残杀蜥蜴不过弹指之间,神雀观应该是一个好场所。
无论如何,裴安急需一个好的环境休息恢复,如果执意出城或者去任何地方,自己有妖丹在身,蜥蜴到哪儿都能找到他们。
下定决心后,唐千山抬头甜甜笑了。
“好。”
张侑之看着他,笑得更开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