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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你的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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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实是曹斌脑补过度,陈翘楚和王玫都没把这陈年旧事放在心上,只谈论了一下就把相框挂回去了。
      陈翘楚扶着王玫又坐了回去,问道:“最近小诺怎么样?”
      王玫一听到她说的那名字,声音都带了哭腔,“唉,还是那样,不说话也不怎么吃饭就跟傻了似的,你说说,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陈翘楚给她顺顺后背,“那我们去看看她。”
      王玫擦擦眼泪把他们送出门口,“好,现在其他人都不在,就她一个在宿舍,应该睡醒了,你们去吧。”这两个人走到孩子们的宿舍门口,曹斌踮起脚尖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里面有个孩子蜷缩在角落的床上,面容惨淡,目光呆滞,看上去非常不健康。
      “她叫小诺,去年被个有钱人家领养了,过了几个月被查出白血病又给送了回来,就成这样了。”
      曹斌听着陈翘楚的平静的陈述,心里却是波涛汹涌,从小锦衣玉食的他当然不曾考虑过那样一个瘦小的身躯如何承受这样巨大的心里落差。原本想要推门进去慰问一下,却被陈翘楚拽走了。
      曹斌被他拽的踉跄了一下,不解地问:“你不是说要看看她吗,怎么就直接走了。”
      “不是看到了吗?”陈翘楚回答的理直气壮。
      这样的答案虽说是很没有道理,但也是让曹斌无法反驳,他大概猜到陈翘楚缺钱的原因,不过还是多嘴问了一句:“那你急着找工作就是给这孩子看病吧?”
      陈翘楚脚下踢着石子,目光越过曹斌看向他身后,“我是想给小诺看病,但不是为了她,是为了王老师。因为她现在是王老师的女儿了。”
      目光收回来,看到曹斌惊讶地张大嘴,陈翘楚继续说:“她被送回来之后,王老师就把她收养了,这病是个无底洞,王老师家底都抖搂干净了,我就想尽点力,能帮多少是多少吧。”
      曹斌听完在钦佩王玫的同时,还有点得意,这是陈翘楚在跟他拉近距离袒露心迹的表现。
      但是他也没蠢到说出什么财大气粗的蠢话,而是考虑了一下才说:“这样吧,那我给你找个工作,尽量不耽误你学习,我堂哥在医院有人,可以给小诺介绍个不错的医生。”
      陈翘楚柔声说:“谢谢你,你真的跟原来不一样了。”
      不只是因为那人的语气,还是他话中的过去,曹斌那张铜墙铁壁的脸皮也臊红了,慌乱地解释:“人都会成熟的好不好,你变得更多,原来才到我胸口这。”
      陈翘楚擦过曹斌的头顶比划了一下,才将将到他的他的颧骨,“嗯,你倒是和当年差不多高,”
      这句话触到了曹斌的逆鳞,他从小学到初二都是坐最后一排,除去调皮捣蛋的原因外,也是在于他的个头,他那时候并不知道发育还有早晚这一说,就当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意气风发的睥睨那些小矮子们时,就像走在半路被雷劈到一样不长了。
      而且曹斌还惊讶的发现,初三暑假开学后班里一大部分男生都抽条了不少,那时候他的座位就被调到前面了。所以说一旦提及有关身高的话题,曹斌是任谁都不会给好脸色瞧的。甩开陈翘楚,一个人板着脸的往前走,看到了庭院中的那颗槐树。
      粗壮的树干上有五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小飞侠去死。这是曹斌几年前留下的大作,小飞侠是他上初中时的年级主任,一个做作刻板年余四十还尚在闺中的中年妇女。经常因为头发的原因和曹斌不对付,那天也是因为被罚写检讨,才一气之下拿这棵死物泄愤。
      曹斌抚摸着那些痕迹,突然想起那天陈翘楚也在场,竟有些不敢面对的意思,嗫嚅道:“我刻字这件事你没跟玫姐说吧。”
      陈翘楚盯了他一会儿,靠在树干上开了口,“你说我要告诉王老师就要用烟在我脸上烫一个大窟窿。”
      曹斌对于当年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没有很深刻的记忆了,陈翘楚云淡风轻的几句话,就像是把刀轻柔的插进曹斌的心里,几度想开口道歉却发现这时候所有的言辞都显得过于苍白,只得尴尬一笑,接着被旁边的一架秋千吸引了视线,没注意到陈翘楚紧抿的唇角。
      这秋千正是曾经曹斌欺凌幼女的现场,他摸着那条拴着木板的粗糙绳子,咯咯的笑了两声,又坐上去。脚尖点地,轻轻摆起来,没摇晃两下,感觉身后有一股力量往前推送,紧接着一个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的磁性嗓音在头顶响起:“你真不像个大人。”
      曹斌脸上的红潮还没褪净,又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朵根。
      王玫在收拾抽屉时发现了一个皮质笔记本,翻了两页就跑了出去,外面却没有了那两人的踪影。
      从福利院回去之后,曹斌搭关系把陈翘楚塞进一个运动品牌自选店当售货员,节假日三薪,他本人显然也很满意这种不需要费嘴皮子的工作。
      从那以后曹斌发现陈翘楚对他的态度有了质的飞跃,虽然改变也就在于能说出几句完整的话,并且时不时会露出不太明显的笑容而已。但这已经能让曹斌甘之如饴了,那点摧残祖国花朵的小小罪恶感也日渐消弭了,走路都蹦跶着。
      很多时候高兴过头了就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曹斌没隔两天就受到了曹煜提醒他明天回家的短信,心里头那烧的正旺的火把就被迎面扑来的一盆凉水浇熄了。
      曹斌也顾不上别的了,赶紧抓上钱包就赶去了古玩市场,他依稀记得曹世昌的爱好除了女人就是倒腾那些破铜烂铁。干这行的商人眼里都透露出算计,看见曹斌这种不懂行的门外汉都卯足了劲想坑一笔。曹斌知道自己是羊入虎口,反正他也是应付一下,随手挑了一个色彩艳丽的花瓶就买了。
      准备回家的时候曹斌破天荒的捯饬了一下,翻出一罐落了灰的发胶往头发上狠狠一阵涂抹,把前额和两鬓的碎发都撸到脑后去。暗红色衬衫搭配短裤,看上去是有些不伦不类,但至少是摆脱平时懈怠的形象了。
      曹斌不想遇见那种一进门就一屋子长辈需要打招呼的场景,就早早出了门。曹家本家在城北,和这院子形成大对角,出租车开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这里的安保很严,非住户车辆不得驶入,曹斌扛着那半人高的花瓶到了家门口的时候就出了一脑门的汗,他解开几颗扣子透口气,才摁响门铃。
      张桂云出来见到曹斌的时候,眼睛一红,捂住嘴像是要哭出来,曹斌眼疾手快地上去抱住她,“张妈,你要哭我可走了啊。”
      张桂云之于曹斌可不是保姆那么简单,她虽然是个农村妇女,但是曹斌所有有关于温暖和爱的童年记忆几乎都是来源于她。
      “你这小混蛋,这么多年不回家,也真忍心。”张桂云抽噎着在曹斌的背上轻拍了两下。
      曹斌的眼睛微微弯了起来,在张桂云发顶印下一个吻。
      张桂云抹抹眼泪,“好了,外头热赶紧进去吧,先上楼去看看你爸。张妈做了酥皮点心,一会儿下来吃。”
      这是曹斌阔别四年后再度进到这个房子,在他走之后新翻修过,无论是摆设还是家具都极尽奢华浮夸之能事,唯一格格不入的就是坐在沙发上的女人。
      这个人是曹煜的姥姥,曹斌还小的时候见过她一面,还记得她那时候是个土里土气,进了门都不敢大声喘气的小老太太。如今她衣着华贵,半靠在沙发上颐指气使,也还是摆脱不了那股穷酸气。就像是个包装精致的烂苹果,让人心生厌恶。
      老太天斜着眼睛瞥了一下曹斌,冲着张桂云扬扬下巴,“哎,过来把这瓜子皮收拾一下,没个眼力见儿,花钱雇你当大爷的啊。”
      曹斌不是那种会忍气吞声的性子,早就憋了一肚子骂人的话要说出口,被张桂云拦下,推到楼梯那里说:“你先上去吧啊,别管了。”
      曹斌没抵过她的坚持,还是上楼了,径直走到走廊尽头推门就进,他进自己父亲的房间从没有敲门的习惯。
      曹世昌背对着门口坐在电脑椅上,似乎捧着什么东西正看得入神,没注意有人进来的动静,曹斌轻咳了一声,他才惊醒般的把手中东西塞进抽屉。
      “臭小子,进门也不张罗敲个门,一点礼貌都没有。”曹世昌把椅子转过来,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曹斌不记得他父亲额间的皱纹有这么深,白发有这么多,感伤了一阵,才恢复吊儿郎当地口气调侃道:“咱爷俩还用藏着掖着,我小时候还拿您珍藏那些女明星的照片玩找不同呢,难道您这还有更劲爆的?”
      曹世昌一个箭步冲上来,冲着曹斌的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个混蛋玩意儿,嘴里就没个把门儿的。”
      曹斌撇撇嘴,不置可否。曹世昌看到了他散乱的衣领间露出的文身,哆嗦着手指又开始数落:“你瞧瞧你自己打扮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成心气我是不是?”
      这话听得曹斌有些委屈,但是他从来不在父亲面前为自己辩白,所幸随着他的话往下接着撒泼,“是啊,我一回家就挨骂,不找补回来觉得亏。”
      父子俩的谈话又一次以曹世昌甩上门结束,自曹斌记事以来,每每父子俩单独相处都是这样剑拔弩张,曹斌也曾想改变,可每次他小心翼翼维护的温情其实都只是表象。一件鸡毛蒜皮的小事都会成为激化他们情绪的临界点,矛盾终究无所遁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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