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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曾是故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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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曹斌的那句话,耿尧一连三天没搭理他,曹斌自知理亏,再加上实在不想吃泡面,终于在第四天说尽好话才解除了两人的冷战。
这边解决之后,那边又出了问题,陈翘楚现在改白天出去了,只要天一亮人就没影了,等到天都擦黑了才回来。曹斌有怀疑过他是不是到新的地方打工了,可是每次他回来后,神色就带着一种疲倦的无奈,很不寻常。
就在曹斌又压抑不住想要跟踪的时候,陈翘楚竟先来找他了,态度比往常要谦逊的多,“前几天我被白玫瑰的老板辞退了,我求了他好久都没用,你跟他挺熟的吧,能帮帮我吗?”
曹斌心里一惊,呛了一口茶水,抚了抚胸口才装无辜说:“我根本不认识什么白玫瑰的老板,你搞错了。”
“头发”陈翘楚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你的头发很显眼,而且你很白。你一进酒吧我就看见你了。”
曹斌知道这时候自己想出什么托词也是无用功,就任命地低下头小声说:“我跟个人一点也不熟,就是非常普通的朋友,走在大街上都不一定会说话的那种······”
他话还没说完,陈翘楚就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目光热切,“我这几天都在找工作,只有白玫瑰的工资给的最高,帮帮我行吗?”
陈翘楚用了很大力气,曹斌能分明的感觉到那只手掌间粗糙的纹路。此时他也无暇去顾及此事,因为他意识到,这是陈翘楚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软弱的一面。
曹斌把另一只手放在陈翘楚后颈上,安抚道:“你还是个学生不应该去那种地方打工,你要是碰到什么难事了跟我说,我才能帮你啊。”
陈翘楚的嘴角紧抿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曹斌继续循循善诱,“你把事情告诉我,我能给你找到适合你的工作不好吗?”
最终陈翘楚还是在那人的软磨硬泡之下屈服了,带着他坐上了一辆非常拥挤的公交车。曹斌不晕车,他甚至一度不能理解汽车仅仅作为一种交通工具为什么会有人不能乘坐。但是今天就为了他曾经放出的大话付出了代价,在溢满蔬菜土腥味的封闭车厢内,还要一直承受着来自彪悍大妈的推搡。曹斌觉得喉腔一阵发紧,有什么要呼之欲出的感觉。
陈翘楚看到他捂住鼻子的狼狈样子,并未多说什么,只是在那人站不住时轻轻扶住了他的肩膀。
汽车在小道上颠簸了大约有一个小时,这两人才下了车。曹斌苍白着一张脸看着面前的建筑物,红褐色墙体斑斑驳驳,明明是盛夏却有萧索的气息,门口小孩子踢足球的塑像都已经都只剩一根胳膊一条腿了,衬得“阳光福利院”这五个字也是名不副实。
曹斌跟着陈翘楚走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脊背发凉的同时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熟悉感。
两人来到走廊尽头那间院长办公室,陈翘楚轻轻敲了敲门,无人应答,就推门进去了。屋内有一个女人正趴在办公桌上小憩,盘着的头发有点松散,也夹杂了很多白发。
陈翘楚走过去轻轻唤了声王老师,女人抬起头,看到眼前的面孔说道:“小楚,你来了,这位是······”
没等陈翘楚作介绍,曹斌就自己说了:“玫姐,您不记得我啦,我小曹啊。”
实际上曹斌是个路痴,再标志性的建筑物他也记不住,但是却对仅见过几次的人印象很深刻。
这个女人抬起头的时候他就想起来了,是他初中时去孤儿院做义工的院长。
王玫一时还没有认出来,戴上眼镜端详了曹斌片刻,才惊讶道:“小曹啊,我记得,一中附中的学生是吧,来做过几个星期的义工。”
曹斌连忙点头,“是啊,这么多年没见了,您还一点都没变,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王玫抚上自己眼角的皱纹,轻笑一声,“我老了,你也长大了,头发搞成这个样子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你跟小楚还一直联系着呢?”
曹斌听完这话一头雾水,“什么叫还,我们最近才认识的啊,他租了我房子。”
王玫转过身取下一个挂在墙上的相框,指给曹斌看,“喏,这是你,这是小楚,来过那么多义工,小楚就跟你说过话,所以我记得清楚。”
照片里的曹斌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颧骨上一排异常显眼的雀斑,张着嘴笑的能让人看见后槽牙。看起来倒是有一股少年人的明朗气,不似现在那么懒散。他怀里搂着的小男孩不苟言笑,紧绷着下巴,滚圆的脸上写满了不情愿。
这么特立独行的孩子,曹斌不可能不记得,那年他上初三,为了追求学校里的一个男孩就和他一起加入学生会,本以为就是看看文件开开会之类的轻松活计,没成想第一个星期就被派到福利院送温暖了,每个人脖子上还得系上一根傻逼透顶的粉色围巾,因此沦为了任佳绍的笑柄。
不过能博美人一笑,曹斌觉得这些门面上的事都可以忍,他更不能忍的是面对一屋子叽叽喳喳上蹿下跳的小崽子还要陪笑脸。曹斌实在被烦的不行了,就找了个借口去外头抽烟。
刚抽了一口,就看见有个十岁左右的小胖子一动不动地坐在长椅上看书,神情严肃态度端正。曹斌觉着有趣,萌生了想逗弄的想法,就坐到他旁边,“小鬼,你为什么在这儿待着,不冷吗。”
小孩头都没抬,“里面太吵了。”
曹斌见他看得是一本没有任何插画的译文小说,就更觉得这孩子有意思,又闲聊了两句,孩子被他烦的不行起身要走,被曹斌拽回来,强硬的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挂在他脖子上,打了个死结,还恶狠狠地威胁道:“不准摘下来,要不然我撕了你的书叠纸飞机。”
从那次不太愉快的初遇开始,每次曹斌来福利院都会和那孩子在一起好图个清静,就算偶尔最贱欺负了他两句,也不会像其他孩子似的哭丧着一张小脸去找院长。
奇怪的是,小男孩从来不告诉曹斌他的名字,问了多少次也是缄口不言,就连称呼他作傻崽子也从不反驳。直到有一天曹斌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要玩秋千,他又不是懂得谦让的人,直接把坐上边玩的正高兴的小女孩硬挤下去,自己心安理得的荡了起来。
小女孩愣了一下,哭喊着“小楚哥哥”跑向了那男孩,她正在换牙的时候,说话有点漏风,曹斌只清楚了她说的一部分音节。
“小堵?你叫小堵,这么难听,还不如叫傻崽子呢。”
男孩没做理会,只在路过的时候冷冷撇下一句,“你真不像个大人。”就牵着小女孩走了。
曹斌没想到这小孩平常不言不语的一说话这么让人生气,也不甘示弱的回击:“你说谁呢,给我回来,傻崽子看我下次来不弄死你。”
但是最终曹斌也没能把他的威胁付诸行动,因为那是他最后一次去阳光福利院当义工,没过几天他强吻那男孩未遂还被赏了几巴掌,他自然也就挥挥衣袖退出了学生会,不用再去当知心哥哥了。
所谓人走茶就凉,这个“小堵”渐渐的形象渐渐淡薄,演变成曹斌脑海中的一个普通称谓,或是茶余饭后的谈资,和孤儿院的其他孩子并无不同了。
现在曹斌都不敢偏过头看陈翘楚的反应,他被告知曾经欺负过的孩子和这个自己拼命想讨好的的高岭之花竟是同一人,悔恨之情溢于言表,在这冷气开足的房间里,后背渗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