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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格格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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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斌在门上靠了一会儿确定里面没有传出什么砸东西的响动才下楼,那个老太太还坐在沙发上跟女儿交头接耳,从她脸上鄙夷的表情不难猜出谈论的对象是谁。
李雪莲跟老太太附和了两句,看见曹斌就急忙站起来,脸上挂着平和友善的微笑,“斌斌回来了,真是好久不见了。”
李雪莲现在已经完全洗脱曾今混迹风月场所的那股艳俗气,一举一动都大方得体,就像一个出生在上流社会的名媛,让曹斌挑不出毛病,也笑着跟她打了声招呼。
接下来又陆续来了些亲戚,都是让曹斌叫不出称谓的七大姑八大姨,他被这些人做作的问候赞美扰的烦躁,就回了自己房间。
屋子里的摆设还和他走的时候一模一样,细微之处也没有落灰尘,想必是有人经常来打扫。曹斌把脸埋在枕头里,闻到熟悉的洗涤剂的香气,竟感觉有些昏昏欲睡。也就由着自己性子合上了眼。
张桂云进来就看见曹斌睡得四仰八叉,无奈地笑了一下上去把他摇醒,“我的小祖宗,还睡呢,赶紧下去吧就等你开饭了。”
曹斌睡眼朦胧的应着声坐起来,张桂云给他理了理头发,接着说:“还是家里的床舒服吧,这么会儿功夫就能睡着了,今天别回去了啊。”
听着这话,曹斌就清醒了,“张妈,我跟那边说好了,晚上回家吃饭。”
张桂云板起脸,“那你再打个招呼不就行了,好几年都不回家还不多住些日子,就这么说定了。”
曹斌想给耿尧发个短信,犹豫了一下,又把手机放回来裤兜,整整揉皱的衣领,去了餐厅。
果真餐桌已经坐满了人,曹斌邻座的女孩他没见过,很年轻不超过25岁,肤色嫩白,眉眼富有生机,是小家碧玉的类型,不是曹世昌一贯喜欢的妖艳贱货。
那女孩被曹斌带着疑虑的目光打量了很久,她转过头来,丝毫不扭捏地伸出手,“你是曹斌吧,你好,我叫陆芸,我是你父亲的未婚妻。”
曹斌这才注意到她手指间一枚硕大的钻戒,闪烁的光泽嘲笑着他的目光短浅。曹斌没握手,而是端起面前的酒杯看向曹世昌,“那我祝福您了,爸。”又看向陆芸,“妈。”
陆芸的小脸微微一红,赶忙摆手,“不用那么客套的,我跟你差不多大,你叫我名字就可以。”
“你担得起这称呼,”曹斌嘲弄一笑,坐下来,语气轻佻,“爸您速度够快的啊,不过也是,当年我就上个厕所的功夫您就能跟我外教滚一块去,能坚持这么长时间才订婚应该是真爱了。”
在场的人都被曹斌粗俗的言辞吓得一阵惊呼,没等曹世昌教训,那老太太又不阴不阳地开了口:“这孩子太没教养了,什么话都敢说。”
曹斌把杯子摔在地上,指着她的鼻子恶狠狠道:“你他妈给我闭嘴,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儿。”
破碎的玻璃碴溅的到处都是,饭桌上人心惶惶,一时间各种讨论夹杂着谩骂的声音不绝于耳,曹世昌脸上挂不住了,怒吼一声:“曹斌,你给我滚出去。”曹煜一直用手撑着下巴冷眼看着眼前的这一幕闹剧,没开口说过一句话。
曹斌早就料想到有自己在,曹世昌的生日就不会过得顺遂,此时倒是真如他所言,自然也是没有在此逗留的道理,便故作潇洒的离开了。
正午的日头正猛烈,路两边的树荫此时就像个摆设,曹斌就这么一步步拖着往外走,听到后面有人跑过来的动静也没停下。
张桂云呼哧带喘地追上了曹斌,气还没喘匀就拽住他的胳膊往回走,“好孩子,跟张妈回去,跟你爸道个歉就完事了啊。”
曹斌轻轻抽回手臂,“张妈,我爸都赶我走了,再回去是不是有点死皮赖脸了,我脸皮厚也不是这么个厚法啊。”
“你说你也是干嘛非挤兑人家小陆啊,人姑娘挺好的,你这么说你爸能不生气吗?”
曹斌胳膊肘搭上张桂云的肩膀,哭笑不得的说:“那女的就差没把我是为了你的钱写脑门上了,我不是不想我爸结婚,可是他也得找个靠谱的吧,他要是跟您领证我举双手赞成。”
张桂云伸手在他的腰眼使劲掐了一下,看他疼的哎呦妈呦的又接着说:“越来越二皮脸了,什么话都敢说,我去叫老吴把你送回去,这打不着车。”
“不用不用,我来的路上看见有个公交车站,大中午的不麻烦吴叔了,您也回去吧。”曹斌倒退着往后走,一直到看不清张桂云的脸才转过身。
庄园外两公里有个公交车站,曹斌走过来就已经晒得面皮子发烫,想着等车时候能舒缓一下,没想到这里就只有一个杂草丛生的站牌,还已经生了锈上面的站点都看不清了。
曹斌掀起衬衫下摆扇扇风,觉得不解气,看见地上不知道谁扔的半瓶水,想都没想就直接兜头浇了下去,厚重的发胶混着水黏湿的流了满脸,滑进敞开的领口里。
曹斌觉得爽快了很多,等头发晾干的功夫就过来了一辆公交,很老旧的车了,比上次他坐的要小很多,发出嘎吱嘎吱让人不安的响动,车上没有人,除了司机就只有一个昏昏欲睡的乘务员,有气无力地喊:“上车请刷客,无卡请买票。”
曹斌地给她一张红票子,售票员惊了一下,冲他打开手里的布口袋,里面只有零星的几块零钱,“你在哪下啊,现在找不开。”
“没事,等我下车再找吧。”曹斌不以为意地冲她摆摆手,坐到了最后一排。话是这么说,但是他也不知道自己要在哪站下,甚至他根本不知道这辆车会途径哪里,最终会停在哪里。他只是跟随着意愿行事,来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说是旅行,也不过是围着这座城市的一个小旮旯打转,曹斌半眯着眼睛看着稀稀拉拉的乘客来来走走,终于在天色擦黑的时候,这辆车行到了终点。
售票员有些为难地冲曹斌笑一笑,递给他一把零钱和一张钞票,曹斌猜想应该是钱没凑够,没多说什么只把车票抽出来塞进兜里,伸着懒腰下车了。
周围是一条陌生的街道,曹斌运气不错没被拉倒什么偏僻村庄,从前面传来的热闹声响可以判断,这应该是个繁华地段。
往前走了几百米曹斌看见一个大排档,生意不错,这个时间都已经快要坐满了,一个赤裸着上身的胖子正在烤羊肉串,手都忙不过来了还在和旁边的人逗贫。
曹斌找到一个位置坐下,大声喊道:“老板,有什么招牌菜啊。”
胖子笑着回答:“咱们家酸辣粉最地道,能让你吃的停不下来。”
曹斌听从了他的建议,那一大碗粉端上来麻辣酸爽的味道确实能勾起馋虫,他拿起筷子就大口的往嘴里吸溜,吃完了才觉得那股辣劲儿从胃里返上来呛得他咳了好几下,又端起碗把剩下的汤喝了,汤水滑过刚才被烫破的上膛,疼的他打了个激灵。
这么一碗连汤带水的实在东西下了肚,曹斌还觉得没尽兴,又要了些烤串和一瓶白酒,一个人自斟自饮直到人家收摊才捏着酒瓶摇摇晃晃的离开。
曹斌自认为酒量不错,至少从来没喝醉过,所以他不知道他喝醉之后会直接找个地方闷头就睡,等到醒来时发现自己就蜷缩在一个卷帘门旁边,旁边一团已经干涸的秽物散发着酒臭,衣服上也有不少。
曹斌想拿出手机看看时间,一掏兜却是空空如也,只有一张皱巴巴的车票,就连手表都让人给撸走了,他摸了摸隐隐作痛的脑袋,摸到了一手黏糊糊的东西,颓丧的一拳锤在卷帘门上。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把门抬起来,看到曹斌的狼狈样,上去把他扶起来,“小伙子,这是怎么了啊,进来,来屋里坐坐。”
进去后是个不大的早餐铺子,曹斌被她扶着坐在椅子上,老板娘又去后厨乘了一碗热豆浆放到他面前。
曹斌盯着面前的碗,艰涩地开口道:“阿姨,能借用一下电话吗?”
这个时候没手机,他能记住的只有家里的号码,接电话的是张桂云,一通嘘寒问暖之后才放下心来,说这就安排司机去接。
车到的时候,吃早餐的点都快过去了,店里面只有一两桌客人,司机走进来的时候神情很倨傲,穿着妥帖的西装,头发梳的油光水滑,是一副眼高于顶的精英派头,甚至在走近曹斌的时候皱着眉捏了下鼻子。
这个人不是原来经常接送曹斌上学的老吴,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曹斌对他的表现并不生气,轻笑了一下,对着他摊开手:“钱包借我一下。”
司机显然是不情愿的,但是碍于眼前人的身份,就将信将疑地递给他,曹斌接过来从里面抽出一沓钱放在桌子上,又把钱包还给他:“回头找你老板报销。”
然后司机就呼哧呼哧地喘了几大口气,却也什么都没敢说。曹斌心满意足地跟老板娘打了声招呼就钻进了副驾驶。
司机坐进驾驶室应强着对他扯出一个笑,“您还是坐后排安全一点。”
“不用,我相信你,开车吧。”曹斌说完,就脑袋一歪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