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是很喜欢你》桑怀

16、总有人陪 “那我陪他

　　陈翘楚一直觉得他很讨厌看到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饭那种亲热的样子，已经到了看都不能看的地步。后来才察觉到他是在逃避，逃避别人家庭的温暖，也在逃避非常渴望却又求而不得的自己。这种情感，或许归类为羡慕才更合适。
　　他不喜欢自己这种软弱的表现，写到日记本的时候也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在福利院的时候，王玫和其他小朋友都对陈翘楚很好，从没出现过逼迫用凉水洗澡或是下午发的巧克力被抢走这样的事。搬出来之后也没遭到冷遇，霍晨和他父母都是难得的热心肠，是陈翘楚的贵人。
　　但是这么多年过来，陈翘楚的心里还是有一小块空缺。如今在这个暴雨如注的天气，在这个四合院里，那个空缺终于找到一块合适的补丁，不大不小正合好。
　　这个晚上对于在场的三个人来说，都有完全不同的意义，雨过天晴之后心境不一样了，生活还是照旧，不同的是陈翘楚开始和曹斌耿尧搭伙吃饭了。
　　耿尧的手艺确实是不错，才刚吃了几天陈翘楚的嘴就被养刁了，开学之后去吃食堂里油水不足的饭菜时，比以前更觉得难以下咽。
　　霍晨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占便宜的机会，拿起筷子就对准了陈翘楚盘子里的炖鸡翅，被他用筷子夹住，另一只手上来，也是同样的情况。
　　就在这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肯让步的时候，旁边同学的对话入了耳，“你知不知道今天下午要测1000？”“什么？这么热还要跑步啊。”
　　霍晨的表情突然从咬牙切齿变成气定神闲，手中的凶器也放下了，就抱着胳膊一副等人伺候的欠揍样子。陈翘楚的态度也是大改观，不仅把鸡翅乖乖放到那人碗里，还附送了一勺味道尚可的烧茄子。
　　陈翘楚叹了口气，看着曹斌呼噜呼噜的扒着饭，他却被刚才那个消息搅得一点食欲都没了，饿着肚子上课去了。
　　他是没吃饱，曹斌却是和他正相反，中午的一道红焖鸭腿甚得他意，吃了个肚歪，一盘子肉最后就只剩下骨头了。
　　曹斌摸着鼓起来的肚皮，打了个饱嗝，“这么好吃的东西，陈翘楚吃不着真是可惜，你以后能不能晚上做啊。”
　　耿尧正忙着收拾碗筷，对他并没有什么好气，“你以后少吃一点他晚上就有的吃了，别什么事都埋怨我。”
　　曹斌没再往下接话，趿拉着布鞋往屋走，还没忘回头吩咐着：“对了，两点钟把我叫起来，别忘了啊。”
　　“你又想去人家学校门口玩什么偶遇吧，这一招你已经用过了。”耿尧看上去并不买他的帐。
　　不过这话还真猜错了，曹斌这回去一中不是为了在门口傻等着，他昨天探好了口风，知道陈翘楚今天下午会有体育课，具体上课时间都差不多推算好了，就等着去观摩那人在操场的英姿了。
　　作为一个高中生，陈翘楚从没有表现出他对任何运动的热衷，离家不远就有个篮球场，他从来没去过，曹斌认为他平时只是把那些热血基因掩藏起来，想保持彬彬的一面，光凭这一点就赢了那些咋咋呼呼的毛头小子。
　　曹斌一路肖想着走到了一中，可以从校园北侧的铁栅栏看到整个操场的情况，有很多学生在跑步，还有一个老师在终点拿着表计时，看样子是让人头皮发麻的体育测验。
　　很快曹斌就发现了霍晨，他跑在最前边，甩开后边那一坨挤在一起跑的足有半圈，最后冲过终点的时候这小子还能脸不红气不喘的站着，和后来瘫倒一地的形成鲜明对比。
　　可是一直到最后一个小胖子去登成绩，曹斌也没看见陈翘楚，他几乎把脑袋伸进铁栅栏里去找，才看到在操场一个很不显眼的阴凉处发现他，正在专心致志的看书，和平常没什么两样。
　　曹斌有点失望，转念一想又觉出有什么特殊原因，打算先找霍晨试探一下，先是喊了他几声，他都没做回应。但是他的眼睛往这边瞟了一眼，又装作若无其事地转回去。曹斌气得牙痒痒，拿起一个小石头丢出去，正中霍晨的小腿，这下呲牙咧嘴的人换成他，想装看不到也不行了。
　　“什么事啊，在学校你也不放过我。”霍晨皱着眉头走过来。
　　曹斌从包里拿出一瓶冰水递过去，“你们在这考试，陈翘楚怎么不参加，他生病了？不舒服？”
　　霍晨当然不会跟他客气，接过来猛灌了几口，说：“他好着呢，只不过他从来不参加体育测验，都是我替他去补考。”
　　听起来还有一些隐情，曹斌迫不及待接着问：“那他是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个嘛，你这么关心他，不如自己去问他不是更好。”霍晨把空掉的水瓶又还给曹斌，“帮我扔掉谢谢啦，是可回收物哦。”
　　霍晨的表情实在太过得意洋洋，曹斌还是咽不下这口气，一扬胳膊，把矿泉水瓶又扔了进去，这次直接爆头，完美完成报仇。
　　回家这一路上，曹斌一直在思考这件事，其实他心里已经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只不过放在陈翘楚身上有点难以匹配，不应该是因为这么浅显的原因。今晚还是要去问问本人才能下定论。
　　吃晚饭的时候，曹斌装作若无其事，用闲话家常般的口吻问陈翘楚：“这一片要举行一个篮球比赛，三对三那种，听说赢了的话奖金很多哦，咱们要不要报个名啊。”这件事当然是他胡诌出来的，理由很充分，篮球是一项让各个年龄层的男孩子都能为止狂热的运动，而且相比较单纯的跑步，消耗的体力更多，如果他拒绝，曹斌心里的猜想大概就对了一半了。
　　陈翘楚的回答平淡地几乎像在说别人的事，“我跑步很慢的，可能连球都追不上。考试都是别人替我。”
　　曹斌正仰头喝着啤酒，一下子全喷到对面耿尧的脸上，“你在开玩笑吧，你腿这么长迈一步顶别人五步的，你别是怕麻烦吧。”
　　陈翘楚抬起头，看上去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撒这种谎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这下子就印证了曹斌最开始的猜想，在今天之前，他都一直认为陈翘楚非常好强，没想到还有这样得过且过的一面，并且他本人对此毫不在意，似乎比他喜欢吃包子还要容易说出口。
　　曹斌虽然没在国内上高中，但是也了解这边的体制，想要拿到高中毕业证就肯定要通过高三的体育会考，到那时候再找人替考或是买通关系都可能出差错。曹斌不想让陈翘楚面临那样难堪的境地，思考了一下，单刀直入地问：“那你会考的时候打算怎么办？”
　　陈翘楚装作无谓地耸了耸肩，但是他的眼神已经飘忽不定，曹斌没放过这个细节，开始循循善诱，“你看，你现在是轻省了，麻烦的事还在后头呢，做人呢不能只想眼前的事，不如这样吧，我找个人帮帮你。”
　　陈翘楚当时是应付着答应了，他不觉得曹斌能掀起什么风浪，他就是三分钟热度，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这个评价倒是很中肯，不过也是要看什么事情，如果是他在意的事，论办事效率他认第一，没人敢认第二。
　　到了这周末，曹斌让陈翘楚向打工的店请了半天假，到了一中门口跟保安周旋了半天才被放行，亏他还特地跟霍晨借来学校发的运动服。
　　操场上那个曹斌请来的教练已经等了很久，烟头都扔了一地，一看见他俩就开始嚷嚷：“你们求我办事还来这么晚啊，等多半天了。”
　　曹斌没想到唐嘉谦就以这副吊儿郎当地混混行头还能平安无事地在学校晃荡，他惊愕地问：“你就这么进来了？没人拦你？”
　　“我也很纳闷啊，那个保安看见我都没等我说话就直接把闸门打开了，倒是你”唐嘉谦上上下下地打量曹斌，“穿校服我也就忍了，还把拉链拉倒最上头还真当你是高中生啦。”
　　曹斌愤愤地把拉链拉下来，“行了，咱们开始正题吧。”
　　唐嘉谦收敛起脸上的嘲讽，从兜里掏出一个秒表戴在脖子上，乍看还挺能唬人的，他煞有介事地拍拍陈翘楚的肩，“跑步这件事呢，没有捷径可以走，就是练，你先跑个一千我给你记一下时。”
　　曹斌害怕陈翘楚不放心特地加了一句：“唐老板开酒吧之前是体育老师，你就听他的没问题。”不过是在小学这句话还是没敢说出来。
　　陈翘楚点头，随着唐嘉谦给的口令开始跑了，他跑步时脊背笔直，目视前方，就连手臂摆动的弧度，呼吸的频率都无可挑剔。想象一下，俊朗的少年迎着初秋的晨光奔跑在暗红的跑道上，该是多么养眼的画面。然而事实往往令人心寒，原因就在于他明明用了常人跑半圈的时间却像是在原地踏步。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陈翘楚才艰难地跑完两圈半，或者说是半跑半走，这还坐在地上呼哧带喘地。曹斌本以为他上次那么说是夸张了一下，看这样子，是真追不到球了。
　　唐嘉谦按下秒表的停止键，一言不发地把秒表挂在曹斌的脖子上，“我不干了，你看看这时间，好家伙不知道的以为他一边嗑瓜子一边跑的呢，你自己来吧。”
　　曹斌拽住他胳膊，“你都答应我了，一个大老爷们还说话不算话。”
　　“不是我不帮你，”唐嘉谦为难地看向陈翘楚，“你看看他，一点想要尽力跑完的意思都没有，我就没见过有人考试还跟遛弯似的。”
　　“那我陪他一起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