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昙影摇池》不沐

3、2 墨书恒

　　“阿姐，不要……不要！”墨书恒猛然自梦中惊醒，双眼无神的盯着床上勾勒着细小花纹的藕色承尘，惊魂未定般喘着粗气。
　　“殿下”有侍人在殿门外轻声问询“殿下可有事？”
　　少年闭眸定神“无事，点灯吧。”殿外的侍人轻手轻脚端进来一盏油灯点亮殿中的灯。
　　灯光映照下，少年慢慢坐起，目光中的惊悸还未褪去。
　　殿中，油灯不时发出噼啪的响声，床边大幅的紫色勾花帐幔垂地，镂空的金兽头顶萦绕出缕缕轻烟，一切都是熟悉的，却不能让他安心。梦中发生了什么他已记不清，但他记得那一瞬间仿佛要永远失去自己长姐的绝望。“铃铛”墨书恒掀开薄被，随手取了床阁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外衣，准备去看看长姐墨书瑶“阿姐可有消息？”
　　“哎呦我的殿下，您怎么就这么下床了，快回去，夜里气寒。”浅蓝色宦官服的小太监推开门进来，忙迭声把少年劝回床上。
　　“我……”少年不肯回去，蹙眉要推开他。
　　“我的殿下，这才丑时不到，长公主殿下就算回了也应该睡下了，殿下若是想见公主，不妨等卯时公主起身了奴才过去请公主过来？”铃铛见他犹豫，再接再厉道“听说这些日子，公主殿下很晚才歇下，太医看了说是忧思过度……”
　　所以小祖宗你就省省心，别让那位繁忙之下还要分心来担心你。
　　墨书恒诡异地理解了他话里的意思，颔首“我知道了，你……”
　　铃铛忙应了“殿下放心，奴才一定去请公主殿下。”
　　墨书恒坐回床上，殿中烧着地龙，按理说应该是暖和的，但他一个人坐着却只觉得似乎整个宫殿都是冷的。
　　“殿下”铃铛小跑着过来，喘着气道“公主殿下……公主殿下来不了了。”
　　墨书恒忙按住他的肩膀“什么叫做来不了了，出什么事了？”
　　“……殿下你不要担心，公主只是出宫了。”他瞅到自家主子瞬间白了的脸忙解释道。也不知道怎么的，虽不说皇家的人都是生来薄情，但哪怕再天真的人经历了后宫的倾轧都不会有什么手足之情。他不知之前的长公主殿下是怎样在没有母亲庇护的情况下护着幼弟在混乱的宫禁中活下来的，只知道以太子殿下现今的天真，那真是没怎么接触过黑暗的。可是，长公主墨书瑶也不过大了墨书恒五岁。
　　“不是说没什么事吗？不是说陈王已经回封地了吗，阿姐怎么会无缘无故出宫？”墨书恒一瞬间想起昨夜梦中的恐慌，倏然的眼眶一热“阿姐……”
　　他恍惚看到，阿姐一身是血，无所知觉地倒在一片密林里，一支箭直直钉入她的脖子。“不要！”墨书恒惊醒，目呲欲裂。
　　“恒儿怎么了？”年老的帝王守在床前含笑望着他，目光中夹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仿佛一个极为平常的父亲，在担心着自己生病的爱子，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不应有的情绪。
　　“父皇，我……梦见……梦见阿姐她……”墨书恒惊恐的看向自己的父亲，想从他身上得到哪怕一点点肯定，肯定他梦见的是假的，肯定他的阿姐康健安好。
　　皇帝也不辜负他的期望，摸摸他的头发笑道“恒儿难道忘了一句话，梦都是相反的。你梦到不好的，可能就是要有好事了呢？不用担心你阿姐，她身边那么多人，怎么会出事？”
　　墨书恒接受了他的说法似的安心不少，拉着皇帝的袖子期期艾艾问“那阿姐什么时候才回来，恒儿想阿姐了。”
　　皇帝不留痕迹地蹙了蹙眉，不是很满意自己唯一的继承人这个依恋长姐的样子“恒儿既然这么喜欢你阿姐，那一定很想要阿姐平平安安，不用那么辛苦对不对？”
　　这个样子，就是阿姐真的出事了？墨书恒心中微冷，郑重其事的颔首，语气天真“阿姐说了，等恒儿长大就可以保护她，现在恒儿长大了。”言下之意就是可以保护自己长姐了。
　　皇帝循循善诱“可是要保护一个人，可是很难的，恒儿要怎么做呢？”
　　少年偏头“阿姐说，恒儿长大就有能力保护一个人了，可是，什么是能力啊？”
　　皇帝轻轻笑了，脸上的皱纹荡开，可以看到俊朗的眉眼“恒儿既长大了，就跟着父皇一起处理些东西如何？恒儿很快就知道怎样拥有保护一个人的能力了。”
　　少年垂眸，掩下眸中的光亮，把手放进皇帝的手中“好。”他不会告诉皇帝，他是多么清晰地梦到自己长姐一身是血的样子。那个场景，哪怕是处在烧着地龙的宫殿，他都觉得如坠冰窖。
　　皇帝满意地笑了，没想到这个女儿失踪一下，还激起了儿子的危机意识，竟然愿意踏出他的天子殿。虽说有他近来身子好了许多的缘故，但不可否认，墨书瑶在他心中占有的重要地位。他垂眸看自己唯一的继承人，颇为愉悦。凡事皆有利有弊，恒儿依恋长姐也不是全无好处。
　　墨书恒也笑了起来，稚嫩的眉眼随了他的生母，还未张开就已是万般风华。他自小随墨书瑶在皇后膝下长大，虽说阿姐一直护着他，但她到底只是个孩子，并不能做到寄人篱下还牢牢护住自己。是以，他其实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天真无邪，只是因着自己一直身子不好很少踏出东宫，而阿姐又总是为他铺平了路，所以在众人眼里，他这个太子可是难得的天真良善。
　　可是，兔子也是会咬人的，动了阿姐的人，准备好怎么死了吗？
　　父子两个都得到了自己的目的，嘴角微微勾起，笑意不答眼底，便是勾起嘴角的弧度都一般无二。只是不知，到底是谁引导了这个皆大欢喜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