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鲤御繁华》脉霂雨寒

6、北王爷

　　“庆成郡主，这晚宴见着就要结束，您是不是要去偏殿安排公主回宫的事宜？”一个眼熟的小太监凑到她近前耳语道。
　　兰芯一听他喊的封号，顿时有些奇怪，按说，宫里众人都是对自己直呼其名的。她点点头，起了身，跟着那小太监掀了门帘走出去。刚跨过门槛，一口寒风灌进衣领，直到心口。她几乎是微微颤着牙，跟着进了偏厅。
　　一进门，暖烘烘的热气熏得她眼泪都要落下，定了定神，却瞧见一个身穿绯色朝服、戴金丝纱冕的年青男子，背对着自己负手站立。她杵着，一时无措，不知是否该进前请安，一回头，那小太监已经出了门，不见踪影。
　　男子缓缓转身，约莫二十岁上下，一看见兰芯，唇边立刻露出一个和暖的笑容，却与他整个人英武的模样极不相配。兰芯在记忆里来回思索，忽想起了什么，满脸惊喜，疾步走到男子跟前。
　　“王兄几时回了京都？”她毫不掩饰兴奋喜悦，甚至忘了行礼请安。
　　赵彦定定地望着她的眼睛，叹道，“兰芯出落得越发标致了。”
　　兰芯也不矫作，点了点头，与他分别也有四、五年了，想想当初他去彭城生活也不过十四、五岁，模样自是与现在不同。她不禁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位分别多年的兄长，入鬓长眉和高挺鼻梁，刚毅的轮廓，薄而润的唇，那双凤眼望向自己时甚是明亮。
　　“母亲可好？”赵彦这一问，兰芯虽略有些迟疑，可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封了个份位住在六安宫。”
　　“那，不是冷宫？”
　　“王兄无需担心，母亲远离是非倒是好了。”
　　“可那里的日子定要更加清苦，还有你，在宫里与芳华伴读，可有受欺负？”赵彦低头看她，生怕错过，仔细审视着她的容貌。
　　“没有，没有，芳华待我不错，我毕竟是她妹妹。”兰芯连连解释，抿起嘴唇，用力挤出一个温暖舒意的微笑。
　　“哼。”赵彦冷笑起来，兰芯抬眼看见那笑和自己脸上常挂着的笑形似神似，不禁微微叹气。
　　“正是妹妹，她更不会给你什么好日子，这些我还是知道的。更何况，你这容貌，她是十不及一，怎么会不嫉妒？”赵彦一边说着，一边抬手轻拍兰芯的发髻。
　　“王兄，芳华那容貌臣妹才是十不及一啊。”兰芯叹了口气，又想起刚刚在大殿上的那一幕。
　　“哈哈，哈哈哈。”赵彦一阵爽朗的大笑，让兰芯忍不住回头望去，担心门外会有人偷听。不过，赵彦倒是不以为意，仍是唇角带笑地望着她，脸上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妹妹你是在自谦吗？你若不是我的亲妹妹，我一定娶了你。”他说完，一低头，嘴唇在她的发顶处轻轻贴着。
　　“王兄这说的什么话啊？”兰芯身子一缩，急急后退一步，躲开了。她红着脸，叹了一声，却还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抬头问他，“对了，这次回宫，是皇上传你回京的吗？”
　　“嗯。”看她认真问起，赵彦也收了笑容，认真地回答。
　　“所为何事？”
　　“刚入了京，还未及面圣，恐怕是要让我去冀北了。”
　　“这正是腊月，不知会否留王兄在宫里守岁？”
　　“若是如此，王兄正好可以陪着你和母亲。怎么了？忽然那般问我？”不知什么时候，赵彦已经走近一步，抬手握紧她柔软的小手，拉着她坐在圆凳上，与她四目对望。
　　“嗯，我，我……”兰芯有些欲言又止，不禁又仔细望了望赵彦的神色，缓缓抽回了手。
　　“怎么了？与哥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我偶有见着皇上，觉得，皇上的耐心是一日比一日少了。”
　　“哦？耐心？”赵彦听了，心头略略吃惊。自己连夜入京，连着皇帝的面都是未见，这么说来，皇帝宣召入京定是别有用意的。
　　“嗯，我听说前几日礼部有人参了你一本，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唆使的，皇上立刻就当面斥责，若是以往总该给些面子的。”
　　“参我？礼部？”赵彦一惊，这恐怕是没几日的事情，自己的探子还未及回报。
　　“嗯。说你不顾皇族礼仪，祭天日不在府中斋戒，反而在市井与贩夫走卒打成一片。王兄，这京城恐怕是要不太平了。那些个老臣们，最近越发得肆无忌惮，我怕……”兰芯犹豫片刻，转而说道，“等你回了冀北，便断了和这里的联系吧，切莫被连累了。”她说完起身就要出去，赵彦一把抓住她的手，也跟着站了起来。
　　“哼！我那是在彭城，他们的眼睛看得还真是远啊！好妹子，不怕！将来，这天下必定是我赵彦的！”
　　兰芯听了，却是心头一惊，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可以在宫中随口就说吗？她看向门口，当真看见廊檐下的红灯笼，在雕花格窗上投下两个黑色的身影。
　　“哥哥。”兰芯声音颤抖，低低唤了一声。赵彦的目光也凝了一眼窗外，却微微摇头，脸上既没有担心的神情，也不与她解释，只是更握紧了她的手，只觉她双手冰凉，那身上也只是件泛旧的夹棉衣服，领口袖口还被磨得发了白，不禁心头一阵酸楚。
　　“他们便是如此待你吗？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不给你穿？这身衣服怕是连宫女都不如吧！”赵彦带着恼恨的语气，想象得出兰芯过的是什么日子。
　　“宫女们可没我这身刺绣的衣服，王兄就别为我担心了。王兄保重，兰芯走了。”她说话的语气倒是轻松释然，抽出手，走到门口。
　　“兰芯。”赵彦几步上前，将她扯进怀里，又缓缓松开，说道，“王兄保证，有朝一日，若我得了天下，锦衣玉食，荣华富贵都给你！”
　　“兰芯不要这些，只要王兄和娘亲能够一切平安就好。”她微微一福便出了门。想来，那大殿上的宴会就要结束了，赶紧立到门前候着芳华出来才好。虽说，芳华前呼后拥的宫人一串，可只有自己这个郡主点头哈腰地站在她前头引路，才能让她有别于其他几位公主，身份自是不必说得，更要高出一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