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鲤御繁华》脉霂雨寒

7、初遇

　　兰芯缩着手脚立在门边，不再走进大殿，那手捂子已经冰凉的暖意全无，她索性把手拿出来，一边哈着气，一边来回搓着。
　　忽然，门帘一掀，一位公子从里头走出来。他双脚刚跨出那高高的门坎，忽察觉到身边的兰芯，立刻顿了步子，没再急急前行。这位公子自是身份尊贵，手微抬，让她不必行大礼，却见兰芯并未行礼请安，不禁吃惊看来。
　　这宫里梅洇倒是经常往来，但有女眷参加的宴请，却是从不来的。这大殿之上的各色公主、郡主、贵族儿女，有些眼生的，他也不屑一看，倒是眼前这女子甚是与众不同，不禁停了步子，眸光斜睨了过去。
　　兰芯还没来得及把搓成一团的手放下，站着的姿势也是缩手缩脚的，实在是不怎么体面。她那小脸被冻得通红，那双乌黑的眼睛在长得低垂的睫毛下，显得格外朦胧。见到她的容貌，梅洇略微吃惊，眸光一扫，瞧见兰芯的这身衣服，想她应该不是什么皇亲贵胄，却又不是宫女，可兰芯还是没有行礼，弄得他不禁敛眉思忖。
　　兰芯站直了身子，好不容易整理了思绪，目光不敢深究，只是略微扫过眼前人，便是撇开脸去。却见这位公子仍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反而转了身子，上身微倾，似是在仔细地打量着她。兰芯的心里顿时小鹿乱撞起来，在男子将动微动，将语未语之际，她忽得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比之刚刚更近的距离去看，他的面容格外温润，那眸子深邃如潭，红润的嘴唇也是轻扯出一抹浅笑，似是位儒雅书生。
　　兰芯忽然意识到，和他这样对望了一会儿，自己竟然没有行礼，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才想着去探究他的身份。灯笼光线里虽分不明晰，却一眼看见那黑色冠冕上的诸多金叶子，她哪里还有心思能数过来，再瞧那一身紫色方心曲领，是一品大员才能穿的朝袍，腰间挂着的一堆物什中，有一条赤金鲤格外醒目，除此之外，竟还有一个翠玉锦绶。这个身份，怕是除了皇帝王孙之外，人人皆可跪得了。兰芯腿一软，想跪，又觉不好，都看了这半天了，不跪就不跪了吧，就当自己没瞧见他腰间的那些显贵玩意。
　　“兰芯？”厚重的门帘被掀开，几个宫女太监一眨眼就将这殿外的门廊填得密实起来。
　　赵芳华从殿内缓缓步出，凤钗佩瑶叮当作响，大红色的华服刚一落地，就给人一片温暖。彩娟赶紧把一件白狐皮内胆、银丝芙蓉花缎面斗篷为她披上，芳华貌美的容颜在帽领处一圈白色裘毛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妩媚动人。
　　兰芯低头，鼻子微酸，也不答话，两手合于腰间，微微屈膝，给她行了礼。
　　“好啦，我还说怎么没在里面瞧见你，原是到外面来候着了，还算是聪明伶俐。”芳华这夸奖难免带着些居高临下的嘲讽，忽转眸看见了站在对面的公子。
　　“臣梅洇参见宝犀公主。”梅洇躬身作揖，并未行跪拜之礼。
　　二人这关系，可君可臣又非君非臣，换作朝中别的大员，定是忙不及地早早跪拜，可瞧眼前这梅洇倒是没这虚礼的心情。
　　芳华瞧了他一眼，嘴里“嗯”了一声，手抬了抬，傲慢得很。
　　梅洇的动作有片刻的停顿，可还是立时起身，与兰芯并肩站立，目光很是闲适地看着远处。只是，他身形虽不似那些武夫强壮，却是颀长匀称，在红色灯笼的光影里显得分外英姿挺拔，俊逸不凡。
　　芳华顿时一愣，这梅洇自己从没见过，竟是这般俊美？她脸上忽得浮现出一副，对刚刚的无礼感到后悔的表情，想要开口说话，却又收了口，脸上表情透着份古怪。梅洇没有看芳华，目光望向远处黑暗，脸上仍是淡然。可是，芳华脸上的变化却分明看进了兰芯的眼里，她微微一叹，引来身边梅洇用余光睨了她一眼。
　　“兰芯，我有些乏了，你过来扶我。”
　　“是。”兰芯乖巧上前，托起芳华手臂，扶着她往台阶的方向走。梅洇退后一步，让到一边，仍是端立，目光在兰芯的身后轻扫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