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鲤御繁华》脉霂雨寒

5、紫宸殿的晚宴 紫辰殿，皇

　　紫辰殿，皇帝宴请群臣的地方。这里有极高大的殿阁，站在群臣进宫朝见的宣佑门外，就能看见这座宫殿的金顶。
　　夕阳已落，宫灯点亮，十多盏大红色的灯笼将殿前回廊照得通明。十六根巨型红色蟠龙漆柱，稳稳地落在雕龙刻凤的石础上。此刻，大殿之内一片鼓乐喧天的繁华景象，宫女们鱼贯而入，手里的碗碟装满了进去，又空着出来。
　　朝堂上那些个郡王、家眷一个个被每人脚前的炭火盆熏得满面通红，各人脸色各异，却都凝看着端坐在朝堂上的皇帝。离皇帝最近的，是那些个助皇上登基的功臣，瞧他们脸上那整齐一致的得意表情，酒过三巡更是一个个肆意起来，几个老臣甚至开始说起旧时，皇帝被辽人大败时的一些落魄往事。各人听得津津有味，却少有几人看见皇帝脸上掠过的一丝愠色。
　　不过，这愠色很快便被他唇边微勾的笑意掩去，因为，伴着一阵悠扬的丝竹之声，一位红衣华服的女子挥动长长水袖，随着舞点翩跹而入。而皇帝那双闪着精光的眸子顿时流露一片惊艳，连着上身都微微前倾，意味颇深地凝看于她。
　　众人的焦点之上，女子舞姿曼妙，风姿绰约，舞得罗衣从风，素袖如虹，颇具清婉风琉之状，却绝无半点俗媚。
　　一曲毕，她缓缓跪伏于大殿中央，声音婉转清丽，“臣妾特为皇上献舞助兴，唐突圣驾，万望恕罪。”
　　皇上沉默片刻，众人一时无声，随即，一阵朗笑传来，“哈哈，哈哈哈……，我说今日爱妃怎不前来赴宴，原是要给朕一个惊喜，来，快上来……”
　　这是云妃，近年来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只见她含羞带俏，婉转娇弱地一礼，如燕儿归巢，几步就融入了皇帝怀中，也不管那身边皇后与几个嫔妃的面色。
　　之后，大殿上便是觥筹交错，重又进入那推杯换盏的官宴节奏。
　　兰芯就坐在大殿角落的位置，这里离门口很近，一有宫人掀开棉帘子，一股冷风就嗖嗖地跟着跑进来，周围的空气忽冷忽热，脚边炭火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她微微瑟缩着身子，冷冷观察周围高谈阔论的人，不禁皱了皱眉。再转了目光望向高台之上端坐的皇帝，油面的红脸，锐利的凤眸，那一对大耳奇大，倒也和这张脸般配。而他怀里的云妃却眼观鼻、鼻观心，丝毫不去看抱着她的皇帝。偶尔，云妃抬眸，目光似是无意地落在大殿之上的某一处，怔怔地，柔柔地，仿佛有些醉意或睡意一般，失了焦点。
　　兰芯的唇边冷冷飒飒地落着一抹笑，到底，这云妃年轻貌美，一颗心虽有争荣邀宠之欲，却又实在不喜皇帝本就底子不厚，又年岁渐老的尊容啊。或许吧，一幅好皮囊在这世道，倒是受用得很呢。而这殿上坐着的公主们大多遗传了皇帝这副尊容，除了坐在靠近大殿中央，皇帝最喜欢的赵芳华，恐怕这皇女之中稍有姿色的也就是她赵兰芯了。兰芯一想到自己的容貌不禁也浅笑起来，这年头，姿容也算是件不错的嫁妆，凭这张脸嫁个王公贵族的夫君，过上衣食无忧的闲散生活，逃出这深宫去，也还是有些指望的。反正，人生不就是这样，又何必认真，又，何必有心？
　　心里这般想着，看向那一排侯爷、爵爷的方向，那一字排开，坐着的公子们。任凭那些人笑着说着，有一位公子却始终抿着唇，目光柔和地望着前方的某一处，那杯酒也是浅尝即止，那脸庞因为隔得太远，实在是辨不清晰，可即便是远远望去的轮廓，也如霁风朗月，神清骨峻，玉树逸致，风度翩翩。兰芯忍不住凝着那公子愣了愣神，这样的公子若是让赵芳华看上，自己恐怕是没有什么希望了。她赶紧看向赵芳华，此刻，她正低垂着头，面有羞色，刚喝过些酒，脸上红晕连连，她那身大红色的华服，怎么也能让她成为众人的焦点。
　　兰芯低头看了看自己略有些寒酸的粉蓝宫服，这天里，已经没什么人穿这寡淡的颜色了吧？可自己偏就这两身衣服，想穿些喜气的，也没处寻去。她鼻子一酸，叹了口气，不再看向那位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