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鲤御繁华》脉霂雨寒

4、冷美人 一

　　一路上，众多宫女太监皆是忙忙碌碌，那脸上的神情也皆是严肃紧张。兰芯走进御花园，原想抄个近道去尚衣局，不想，这卵石路上更是拥堵，各人似是都想着抄近道，却人多路窄，更不好走。她转念一想，还不如从梅花丛中的小路穿过去，或许能快些。这样想着，便一转方向，往那小路上跑起来。光秃的虬枝间是她粉蓝的身影，在快速地穿梭，因为跑动，白皙的脸颊渐渐红润起来，气息也是微乱。直跑得有些累，她缓了步子，眸光一瞥，正瞧见树杈中那赭色带黄的腊梅花苞。她一喜，凑过去，瞧了几眼，道，“你这可爱的粉嫩小球，竟已长出来了，等你飘香引蝶的时候，我定不负，寒梅独自香，可是会寂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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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芯站在尚衣局门前，只见园中一片忙乱。大门右手边十几丈远的地方，就是传说中的凝晖殿。十几个穿红衣的掖庭令正站在殿门口仔细盘查，一辆运送瓜果蔬菜的车子被缓缓推了进来，几个小公公正交出手中令牌，排队等候。出了凝晖殿便是出了内宫，外头更是一翻热闹景象，宫中的亲从官和内诸司的兵士皆是在凝晖殿外候着。每每随着芳华去尚书房读书，走出这凝晖殿，兰芯都觉得，大殿外头仿佛连着空气都要比这深宫内院里来得清新爽快。
　　兰芯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索着主事姑姑的影子，等瞧见，赶紧一路小跑着过去，行礼说道，“见过陈姑姑。”
　　陈姑姑一抬头，瞧见是她，立刻明白过来，不过，脸色却是为难得很，连忙解释，“上月，皇上刚说要宫中尚检，我哪来那么多的珍珠玉碎装饰呢？光是给各宫的妃嫔们绣腰带、对襟都是不够用的。”
　　“公主不若嫔妃，陈姑姑心善，还请帮帮忙，绣些碎玉也算是给兰芯交差了。”她连连行礼，不停说着好话。
　　“你啊，嘴倒是甜。这样吧，我那边有一盒碎玉珠子，不过，这会儿子实在是抽不出人手，你看着自己绣几颗交差吧。玉容，你过来。”陈姑姑见兰芯点头，便随口喊了身边不远处一个宫女，“你带兰芯去拿宝犀公主的绣鞋，顺便给她拿一把碎玉珠子。”
　　兰芯谢过，跟着那叫玉容的宫女往里面走，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芳华要五彩满绣，缀玉镶珠，也不知是否来到及。这本不是她分内的活计，却不知怎得，只觉若自己不来，怕是韶华宫的下人们今日都没法子好过。
　　穿过不过几丈长的朱漆回廊，来到库房前院，这里人倒是少了些。玉容让兰芯在回廊旁边的条凳坐下，自己则走进去拿东西。
　　不一会儿，玉容走出来，将那双绣鞋放在兰芯的手里，又摆了一盒碎玉珠子在她旁边，盒子里还摆了团绣线。兰芯谢过，玉容点头也不多言，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好在，这鞋子上的五彩丝线倒是略略绣了一些。虽不是满绣，也点缀了些花朵的形状，衬得凤蝶很是灵动。她看了一眼那些个玉珠，手在里头翻动了一下，便开始穿针引线地做活了。先跳着色绣了一圈玉珠，倒也好看，就是单调了些。也不及多想，把另一只绣好，又把两只摆在一起看了看。忽然，灵机一动，在那盒子里翻出几颗深红色的玛瑙珠子，绣在了凤蝶的眼睛上，又找了几颗黄色、绿色的玉珠，搭配着绣在了花蕊的中央，手指上下翻动，倒也是快。经她这么一弄，果然华美了许多，若仔细看，那些个蝴蝶、花朵顿时灵动起来。不及多等，她一手提鞋，一手端着玉珠盒子就跑了出去。
　　“多谢陈姑姑，兰芯这就告退了。”兰芯把盒子往陈姑姑手里一放就要走，陈姑姑却忽得伸手拦住了她。
　　“哎，哎，我瞧瞧。”陈姑姑说完，还没等兰芯反应过来，就从她手里把鞋夺了过去。
　　“呵呵，没想到你的手还挺巧。我看啊，你这回去，可不是交差咯，该是要领赏呢。哎，你们都过来瞧瞧，人家一个贴身侍女都比你们做的活精致有灵气，你们都给我学着些。”陈姑姑一唤，周围的宫女们都凑过来瞧，口中连连赞叹。
　　“陈姑姑过奖了。兰芯这会儿子真是要回去了，公主等着穿呢。”她为难地看向那些传看鞋子的宫女们，忙不迭地求饶说话。
　　“好，好，你拿回去吧，以后常来。”陈姑姑呵呵一笑，转头又凝了兰芯一眼，看着她那肌肤胜雪的模样，叹了一声。这兰芯的容貌用倾国倾城都是不足以形容，她在这宫里当差多年，什么样姿色的美人没见过？只是，这兰芯不仅是美，那眼眸中散发出的一种淡淡的、冷冷的气质却是自己未曾见过的。只可惜兰芯出身卑贱，这冷美人的气质让人立刻便觉得可怜可叹，顿时生出抹同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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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芯进了门，春雪一见她手里拎着鞋，顿时大松了口气。赵芳华已经穿好了一身大红色满绣金凤的华服，脸上也已抹了浓妆，红唇娇艳欲滴。
　　“我看看。”芳华这一句话傲慢且有些不悦，兰芯恭敬地走过去，把那双鞋托在手里，递到她眼前。
　　赵芳华凝视了一会儿，撇撇嘴，叹了句，“还不错。看在这绣活还算好的份上，今日这顿板子就算了，不过，下次可给我警醒着些，再忘了去催，我便要两顿并一顿！”
　　兰芯低低诺了一声，春雪赶紧接过，蹲下为芳华穿上，周围一众侍女、宫人皆在一旁长舒着气，生怕被迁怒，今日又跟着遭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