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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异变 临走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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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走前判官问到:“我记得你妻女在千里之外吧?”地精没说话,判官自顾自地答:“啧,要不是阿砚那小子,你早该回到她们身边了。这样吧,明日起,你把妻女接过来照应,小庙按现在的面积再扩两倍,拿我的官印去办,总得让你闺女以后能风风光光出嫁。”小老儿不胜感激地接过官印,心里头瘪着嘴也把白无常嫌弃一遍。遗祟擦擦手,只身悠悠然朝周儿山脚走去。
冥府里,白无常正蹲在遗祟寝殿门口写写画画,右手执笔,点蘸朱砂笔迹鲜红妖娆,地砖上已经有了一道长长的符画。
“阿砚,在干嘛?”惜字如金的黑无常,终日面无表情连阎王的账都不买,只在他家阿砚面前才有些许改变。
“小黑小黑,你来看看我画的符对不对。”黑无常走近,这判官和阿白两人不知道哪辈子结了仇,就喜欢互相捉弄,常常两败俱伤偏偏还乐此不疲,有时候捎上小祖宗良沁,整个冥府都天翻地覆。
白无常画了道“折”,符意是与事主本意相悖欲近则退,几笔就能勾一个,只是下笔力度,转折笔锋,朱砂成色,都不是浅浅几年便能有的货。“你又想干嘛……”黑无常无语了,打进冥府起开始斗,到现在两人一点停歇的意思都没有,还愈演愈烈一发不可收拾,这下不用怀疑了良沁那闹腾劲儿一定是亲传的。
“符是我在书里学的,朱砂是阎王给的,没那么容易破。遗祟那家伙回来肯定想一头栽进寝殿里,哼,我偏不让。”一脸冷漠的黑无常在心里吐槽开了,给?给个你屯屯!难怪每回阎王殿里不见东西老头子都来我这旁敲侧击,敢情都是你在祸害啊。
大喇喇地晃到村口,遗祟抖抖黄袍上的灰,踩着破草鞋走近正收拾荒草的罗音,十几岁的少年胳膊和刚冒的草尖儿一样嫩,头发用粗布包着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只是身子骨单薄像是没几两肉,不然遗祟一定点点头称句养的不错。
二人打了个照面,罗音低低头打招呼,遗祟先昵了一眼又回头仔细瞧他,嘴里像含着话来来回回走了几道还是作罢,这话赶不上做事重要。
“道长,可把您盼来了。”村长一边用感激涕零的语气说话,一边用衣袖擦他的涕零,擦完整件衣服依旧干干净净。村里人几乎都在这,个个黝黑胳膊绯红帮子,一点恶灵缠身的模样都没有,难道又中了白无常的招?遗祟脸一沉拽下村长的手来,“大家伙这不都好好的吗,你哭个什么劲儿?”眼泪都没来得及挤两滴的村长,眼圈倒是一通红,遗祟心想你还入戏了。
“道长有所不知啊,这人都好好的,不代表能过的好好的啊。”十几年来牛羊死于非命不在少数,常常一觉起来自家耕地的牛就跟在棚里睡过去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地也不能耕,庄稼长不起来,大人坐在田埂上垂头丧气孩子跟在身后哭。
罗音站在人群外踮脚探头,看村长和那道士说话,村长一脸谦恭的模样对上那老道斜头歪脑,罗音呸了声,心说:这招摇撞骗的老道儿。入夜,罗音躺在土丘上看天,星星像银子一样眨巴眼,蛐蛐儿在草丛里叫唤,飞到脚边的萤火虫一闪一闪亮着光,等夏夜的风一吹,整个儿像把人扔到酒坛里爽得个醉生梦死。
“你倒是挺会享受,搁这儿乘凉呢。”身后传来声音,罗音立刻起身看清来的只有道士一人,又不是白日要顾那些虚礼,于是躺了回去张嘴一句:“道长别来无恙,这村不是个富庶地儿,求名求财的话还请道长换个对象。”
“嘴皮子滴溜溜儿的。放心,道长我不求财不求名。”
“那你来干啥?”罗音看着老道在自己身边躺下还翘起二郎腿,真想画个大王八贴这老道头上,老不正经的。
“你管我。”好半天遗祟才回他顺道堵了他的话,罗音翻身过去不再搭理。判官瞧着少年的背影,青色的雾气挥起来蒸腾成一张人脸,消瘦尖削的下颌,眼角耷拉像有万钧在扯,额间层层褶皱起,眼睛里分不清黑白只有慢慢哀怨。
次日,罗音便十五了,二爹二娘早早给他备了身新衣,哥哥亲手制了把弓给他,瞧着一身新装备的罗音,一家四口咧开嘴笑。“阿音这算成人咯,赶明儿看上了哪家姑娘跟二爹二娘说,咱给你提亲去。”替他抚平衣襟的手掌不如当年的粗糙有力,裂开的沟壑更深了几分,哥哥磨平弓上的毛刺,收拾好新鲜的野味的二爹从门口走进来,告诉罗音如何一箭射中鹿腿,一招制服野熊和狼,一天攒足一家一周的口粮,他们的迫不及待地想要教会罗音如何活下去,那个夜晚一家人安然入睡,却只有罗音一个人醒过来。
“二娘,二娘,你醒醒啊!”
“二爹,二爹,二爹!”
怎样叫唤都不醒,冷冰冰的尸体像刀锋一样扎人眼,怎么办怎么办,罗音的心像被气血轰隆隆的捶打,急切的心情烧红了眼,胸口仿佛被人穿上厚重的盔甲,一呼一吸都十分费劲。少年只顾着眼前没气儿的尸体,浑然不知身后立着三具飘在半空中直勾勾盯着自己,赤着眼青脸黑爪的魂。
村里送殓的人多,罗音跟在人群后头,村长在祠堂门口守着伸手拦住了他,说话还算客气:“你就送到这里,再往里是我们村里人的事,外人不要插手。”罗音低下头耷拉肩膀,腿脚软软拖在门槛上一寸一寸往回挪。
遗祟被请进堂做了场面上的法事,心想:法事就是个安慰人的笑话。这三人的魂还在罗音身上背着,三魂七魄都没有,空荡荡三具尸骸怎么给黑白无常两小子交待。
村里没留人守夜,遗祟翘着腿在门口喝酒,罗音猫着身子溜进去,喝酒的那位全当没看到,余光却盯在罗音背上,可不能再出事了。
罗音跪了会,起身想给灵位上香却被遗祟拦下了。“放开我,道士。”低沉暗哑的声音显然是狠狠哭过了,遗祟从未怀疑过罗音的真心,他看到罗音的瞳孔灰蒙蒙一片,身后背着的魂脱离原位,飘到各自的棺材上。
“你,看清楚了!这三人都是因你而死的,要你给他们上香是想在他们脸上再打个耳刮子吗?!”
“我?对,是我,是我……我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的!”罗音泪流满面,扬指上天:“苍天,你若有眼,你看看我啊,你看看这个被你遗忘的我啊!疼我爱我的人一个个都枉死,我做错了什么苍天你要如此狠心啊!”罗音控诉苍天的声音在祠堂里四处回荡,飘到耳朵里遗祟似乎能听到,因呐喊而撕裂的声带在往外渗血,混在罗音的怒吼里格外凄切,可遗祟有心无力。
正当罗音抽噎时,背后一声厉呵传来:“谁让你来的,你个祸害,还嫌祸害的人不够啊,滚滚滚,赶紧给我滚出去!”慌慌张张跑进来的是村长,才扯过罗音的胳膊,村长便吓得瘫软在地,两腿胡乱蹬着起身,边爬边跑疯疯癫癫地喊:“有鬼啊,有鬼啊!”跑掉了只鞋子,还跑掉了块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