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个葫芦抓鬼去》落暮塔塔

9、拘魂 遗落的玉佩

　　遗落的玉佩闪着绿光，遗祟举着它凑近罗音光芒更盛，遗祟断定：“这是你的东西，血遇亲溶玉遇主润，是块好玉。”
　　罗音哭狠了，指尖颤抖着找不准位置，好不容易摸上去，玉温温的握在手里像人的心脏跳动。
　　“你可以看见对不对？”遗祟抱住罗音的头对视他的眼逼问他，罗音一愣支吾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眼神躲闪眉头起皱，下意识后退的身子通通在告诉遗祟罗音就是在说谎。有人身为异数天生可夺人魂杀人道，出生之日，罗音恰逢拘魂鬼道轮回，本不该出生的罗音是罗母用自己的命换一命，那股强大的想让孩子生存的渴望创造了母爱的奇迹。三岁，罗音鬼道初成，无意中夺杀了自己父亲，尔后不论罗音有意无意，他身上的拘魂鬼道都在不断抽取家畜的魂魄供养自己。而十五岁的他，拘魂鬼道完全形成，怎么可能由得他自己控制。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也做不到啊，你为什么不拦着我？！”罗音挣开遗祟抱头痛哭，背上男子的脸开始浮现，张口闭口间似乎有一声声叹息。
　　“你看到了吗，从三岁起我每夜都能听到父亲在我背后叹息，明明是自己很熟悉的声音转头却看不见人，黑漆漆的屋子一声一声，明明只有一个人却有两个声音，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怕我自己是个妖怪啊！”罗音的双肩抖动，遗祟头次觉得自己居然如此无能，眼泪漫出来落到地上形成一圈圈小水渍。打胸腔里发出的嗡嗡声是实打实的悲鸣，哭到喘不过气的抽噎声，让遗祟看着心疼，兴许自己无忧无虑惯了突然见到这样的十五岁，遗祟打心里难受。
　　“你不是妖怪，你只是不该来到人间而已。眼下因你而死的人被你抹杀了轮回道，入不了生死簿就进不了冥府。”遗祟亮出三张转生符教会罗音用法，想着这种时候自己若在场定会扰乱这三人的轮回，抬脚便朝门口走去。
　　“道士。”一只脚迈出门槛，有人在身后叫住他，“谢谢。”两人就着背对背的姿势，一个微笑一个释怀。
　　黑白无常早候着了，见遗祟出来白无常一个轻跳落到他面前：“转生符给了吗？那‘折’还在上头吗？”判官一惊，抓住白无常的衣领问到：“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折’在上头？”黑无常按住遗祟的手臂，面无表情地下狠劲，意思是见好就收。“哎哟，差点勒着我，不就是‘折’嘛，就剩这三张转生符了，我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你就跑了，你做事一向谨慎我以为你会看到的啊。”画了‘折’的符效用恰恰相反，正着用是极速走向灰飞烟灭，反着用才是通往冥府大门的门票。
　　这三人被拘魂鬼从生死簿上除名，根本入不了轮回，只能渐渐消弭在天地间成为万物的养料，要想逆天就必须逆式而行。“糟了！”判官暗道不好，立刻往回冲去，白无常躲到黑无常身后，揉着脖子让黑无常给吹。
　　还是晚了一步，罗音已经将符贴上，火光将整个祠堂照了个通透，三人的五官四肢被业火融化，眼里流出的血泪流到大张的嘴里，漆黑的鬼爪不停地抓向罗音，他们想逃，可业火重重包裹了他们不留半点缝隙，几次挣扎间，魂魄终化作一缕青烟再也不见。
　　泪痕还挂在脸颊的罗音呆呆地望向魂魄消失的方向，一垂头突然向业火冲去，遗祟连忙拦住他。 “你骗我，你骗我，你们都骗我！我要杀了你们！让你们通通去陪葬！”
　　背上的人脸睁开眼变得狰狞，化出尖利的獠牙，罗音乌黑的发散开，每一根发丝从发根沁到发尖成妖娆的紫色，凤眼上挑鼻根高挺唇亦乌黑细薄，连轮廓都成了细长，罗音终究成了百鬼之一，有了新的名字“拘魂”。
　　“既然天不仁，我亦不义！苍天，你这瞎了眼的东西！”话音才落，天空骤然劈下一道紫雷打在拘魂鬼身上，遗祟伸出手还来不及动作，苍天大怒。一道雷电降不住拘魂，更多的雷光炸裂亮瞎人眼，拘魂带着满身怨气化作一股黑烟冲向天空。村里人都为来历不明的雷电诧异，纷纷走出屋瞧个究竟，就在抬眼看向天空时一道银色锁链直直射穿胸膛，锁链上挂不住的鲜血滴落，链头戳中的心脏还在缓缓跳动，一个人倒地便有一丛青色鬼火烧起，几个眨眼间就将尸首烧成灰，越来越多新生的鬼魂绕在拘魂鬼身边，一张张不可思议的脸上还有人在哭在怒。
　　“罗音！”遗祟换上本来模样，白衣轻屡，银色发带飘然，眉间狠狠皱着蓄势待发的怒气，脸颊因气急而泛白无色，遗祟厉声道：“跟我回去！”变成拘魂鬼的罗音闻言只是斜了他一眼，乌黑的细唇轻挑，不置一话便转身离开。 “既然你执意如此。”遗祟手持判官笔，点脚飞身追上去。
　　二人在高空缠斗，拘魂始终不发一言，只是一双鬼眼死死盯着判官，在找每一处能置他于死地的破绽。拘魂的锁链顺着他的思想如蛇一般在空中游行，轨迹毫无规律可言，明明才有锁头如巨蟒张开血盆大口猛扑上来，遗祟的右手却传来一阵剧痛，眼前的锁链消失不见却从腕骨穿身而过，击碎的骨片带着血在空中泛出苍白的颜色。血腥残忍的美景让拘魂极其享受，打出去的锁头一转骇然从四面八方向判官刺去，一挥笔只能挥去面前的几条，左右两条飞快缠住双脚，判官旋腿发力，锁链绞在一处应声而断，只注意锁链的遗祟一分神，一条细小的锁链贯穿遗祟右脚的脚踝，咻地消失不见。拘魂的下一波攻势更快，眼看万链齐发，遗祟手上脚上还缠着挣断的锁链，身上流满鲜血，他无力躲闪也无心逃避，眼睑划破的伤口有血流下糊住眼，睁也睁不开。
　　其实是愧疚的，是不甘心，是愤怒的，只是判官的名尚在，推也推不了躲也躲不掉，真叫人累的慌。如果我消失，你可以不愤怒不怨恨，那么我愿意为你而去。
　　神魂游离间，“啪！”地一声脆响，白无常赏了遗祟一巴掌，黑无常用锁魂勾牵制住拘魂，白无常正用遗祟的判官笔狠狠插进拘魂背后的人像，瞪着眼道：“你知道他的弱点也知道他造的孽，你这样包庇恶鬼，阎王会罚你的。”遗祟闭上眼，咽下一口鲜咸的血液，压着嗓子道：“我求你们一件事，让罗音待在这里吧。生死簿上除了名，这些人入不了轮回，让罗音守着他们，一年也好两年也罢，能守多久是多久。”
　　“本殿下同意了。”一声脆亮的童音带出半人高的小女孩叉着腰，辫子上绑着的金铃铛叮叮当地响，憨厚的阎王正朝她跑来嘴里喊着：“沁儿，你慢点呀，爹爹追不上。”遗祟难得见到阎王的蠢样，干笑一声便晕了过去。一梦千年，原来已经这么久，久到你长大了，我却没法好好陪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