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口》苏翠翠

6、似是故人来

　　“我在你公司楼下。”
　　收到陆漓的短信时，林若初正在开会。她紧紧地攥着手机，不停地看时间，祈祷着会议赶紧结束，她已经不在乎高岭讲了些什么有的没的。她一直很尊敬高岭，甚至有些小小的崇拜，然而此时她却觉得高岭讨人厌得不行。“我在开会，可能会很晚，改天再聚吧。”她靠在椅子上，回过消息后无奈地把手机随手放在一边，目光呆滞地直视着对面的墙，同时默念了好几遍“高岭去死”。
　　六点下班，这场会七点多才结束。林若初收拾好东西，和同事一起出门。在公司已有月余，林若初结交了新朋友，其中三位经常与同她一起下班走到地铁站。这个四人组里只有一位名叫常峰的男生，扎在女生堆里非常显眼。不知道是惯例还是特例，如果一个男孩子掉进女生堆里，那么这个男孩子必定逃不过成为女生出气筒加跑腿的命运。常峰也是如此，而且命运更为悲惨，除了言辞犀利的林三爷，四人组里还有一个口无遮拦的小妹妹——厉娜。两个人双剑合璧，句句戳心，每天都能把这位仁兄气得七窍生烟。所以，常峰更愿意和关一楠相处，因为三个女孩子中只有关一楠不挤兑他。
　　正在林若初向常峰挥动她刚刚在漫展上买来的“洞爷湖”时，她听见身侧传来熟悉的声音：“小初！能不能别这么彪悍？”林若初动作一僵，扭头看见陆漓微笑着看着她。她情不自禁地笑了，喊了一声他的名字，赶忙小跑过去。陆漓扶住她，特意按住她拿着木刀的手，说：“你可悠着点吧！”
　　“这是小初的男朋友吗？”厉娜问道。
　　常峰摇摇头，操着一口山东口音，说：“好像不是吧，前两天她还说她男朋友在跟家里斗争呢。”
　　“你们不觉得这个男生的身段跟董贤哥很像吗？”关一楠观望着林若初和陆漓，“这可不是小初喜欢的类型啊。”
　　林若初转身看向他们，把这三人吓了一跳。“你们先走吧！我和朋友去逛街！”
　　陆漓拿过木刀，轻轻挥了两下，嫌弃地看了一眼林若初，说：“你追二次元可以，能不能别扛着这玩意到处跑？不知道的以为你要跟人家打仗呢，吓死人了！”陆漓把木刀在手中在掂量了两下，说：“这玩意还挺沉。刚才那个被你欺负的男的是你同事吧？”
　　“对，那是我们的峰哥。”
　　“你们的峰哥遇见你也够惨了，看他那瘦小枯干的样子就知道被你欺负得不轻。”陆漓把木刀还给林若初，“你们领导话可真多，开了一个多小时的会，他不累啊？”
　　“所以我说改天啊。”
　　“改什么天？咱俩不见不散！还没吃饭吧，咱俩找个地方吃饭去！”陆漓直接拽着林若初去了附近的一家的烧烤店，还未等林若初坐好，陆漓已经开始研究菜单了。“来十串牛肉，五串羊肉——”
　　“等会儿，羊肉是发物，你吃不了。”
　　“所以我点了五串。”
　　“太多了，吃不完。”
　　“就不能让我尝尝？”
　　“行行行，你接着点。”
　　“两个腰子——”
　　“哎哟，哥们儿最近挺虚啊！”
　　“闭嘴。”陆漓翻了个白眼，“还让不让人家好好点菜了？”
　　“我不说话了，你接着点。”
　　烤串摆满了整张桌子，林若初给父母发了消息，告诉他们今晚有事不能视频，然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反扣在桌面上，她已经做好了和陆漓促膝长谈而错过最后一班地铁的准备。林若初拿起一串羊肉，把签子尖端抵在盘子上。“话说令堂大人同意你来北京了？”
　　“嗯，我工作已经找好了，下周一上班。”
　　“啥？”林若初手一抖，筷子差点被甩出去。
　　“嗯，就是这么快。”陆漓拿起筷子，夹住林若初的烤串，一下把羊肉推到了签子的尖部。“撸串都撸不好，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林若初把签子抽出去，牛肉顺势掉在了盘子上。“找的什么工作？”
　　“猎头。”
　　“你住哪？”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呢。我公司离你这里不远，你现在也住着青旅，没找房子，不如咱们整租一套好了。我看上了一个三居室，押一付三，还不到七千块钱！”
　　“咱俩住，要什么三居室？”
　　“哦，忘了，还有严清欢呢，他公司离咱俩不近，但是房子离他公司也不远。当然，这事我还没跟他说呢。他下月月初入职，不着急，现在陪着郑佳丽在海边吹风呢。”
　　“哦，我刚来的时候跟他通过电话，但是后来我忙着追动漫就把他忘了。”
　　陆漓拿着肉串，一脸无奈地看着她：“你这种朋友不要也罢······”
　　“不闹了，咱说正事。三居室来讲，这个价格的确很便宜了，可是三个人分摊下来也要两千多呢。我们现在刚刚参加工作，工资本来就不高，负担两千多的房租会很吃力吧。我是个挣快钱的，有可能一个月颗粒无收，也有可能一个月挣够了半年的吃喝，这样的话房钱也许不是问题。关键是你们两个，你们的工资付完房钱还剩多少呢？”
　　“工资总会涨的。应届生的窘境谁都会遭遇，最后总会好起来。实在不行，让家里贴补一点不是不可以，他们一定会理解的。”
　　“你家里有钱，不在乎那三五千。可是，欢哥呢？欢哥的情况你不是不了解，我怎样安排都可以，但是欢哥那边是个问题。这样吧，你先去跟欢哥讲这件事，他同意了应该就没问题了。”
　　陆漓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连连点头，同时还不忘咬一口烤腰子。林若初对陆漓的反应也很满意，剩下就看严清欢的态度了。其实，林若初对陆漓的提议并不赞同，她不是不愿意和老朋友住在一起，而是她实在不能负担那么多的房租。她的确是个挣快钱的，但是她在这里工作了一个多月还没有找到一个练习生，当真是颗粒无收。好在之前的赵总再次找到了她，给出了一份兼职写手的工作，每个月三千元的薪水无疑解决了很多的问题。林若初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是通过这种方式达到靠稿费吃饭的目标。每天早上上班之前，她都会查询一下银行卡余额，正常的消减速度在她的眼中已然成为了神速。上周，她做了一个决定，晚饭尽量不吃，饿的话就吃泡面。既然开源如此困难，那就狠下心节流吧。然而陆漓来了，对于他的提议，林若初无论如何也拒绝不了，更说不出口自己的境遇，只能拿严清欢做挡箭牌。
　　“你和王安歌怎么样了？他人呢？”
　　“他还在老家有点事。”
　　“这个王安歌，居然放心你一个人来北京。”
　　“有什么不放心的？而且，他应该很快会过来的。”林若初喝了一口啤酒，“我可真羡慕欢哥呀。”
　　“为什么羡慕他？”
　　“他找工作很顺利，郑佳丽考上了北京这边的研究生，多好。”不知不觉间，林若初已喝下了两瓶啤酒，粉底掩盖了脸颊上的酡红，然而涣散的眼神已经出卖了她。她拿起一串鱼丸，连筷子都不用，直接咬了上去，油和孜然沾了一脸。陆漓拿起一张纸，身子往前探了探，抬手为她擦去污渍。林若初拿过陆漓手中的纸，道了声谢，胡乱在脸上抹了两下。
　　陆漓为这顿饭买了单，送林若初回到了青旅。街上宽敞了许多，只有路灯散发出暖黄色的光，给路上的晚归者一个慰藉。两人站在楼下，刚好能借着路灯看清对方的脸。“你的眼影褪色了。”陆漓如是说。他看着林若初脸上的残妆，努力回想着在校园时她的样子。“我记得你不爱化妆的，连粉都不抹，更别说眼影了。”
　　“此一时，彼一时。”
　　“你在这里过得不好吧？”
　　林若初愣了一下，很快就回过神来，微笑着说：“总会好起来的。”口红已经被擦掉了，淡粉的嘴唇勾起的一抹微笑在陆漓眼里显得那么虚弱和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