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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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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楼才见两边几乎要真的掐起架来了,那位贵客象征性地呵斥了下人,阎王眼神示意了一下黑白无常,两人见状立刻乖乖地让到一边,他便趁着空档袖中转手撤了房门的结印,那贵客见他的人已然让开,手下人便立刻带了一位白发苍髯的医官进去。
不多时那医官出来,向贵客答说:“姑娘的伤看着骇人,倒也无大碍了。老朽拟个方子,将养月余便可。”
“有劳太医了。”贵客作揖。
老太医作别贵客,路过阎王时似有犹疑,终还是拢了脚回来,作礼问道:“老夫心有一问,不知先生先前给蓟姑娘用的什么药?从伤势看来,不应平稳得如此之快,想来是先生丹心妙手,老夫自愧弗如,还想请教一二。”
是个不耻下问的良医,可惜误把锁魂镯的功劳安在了阎王身上,不过也难怪,给他们十个脑袋也断然想不出一个手上的配饰有什么蹊跷。
“家传秘法,请恕不能奉告。”阎王倒是就坡下驴。老太医十分可惜地摇了摇头,感慨一句:“济世良方,该是广泽众生才是。”
这也是无奈,本就是个借口罢了。两句话的功夫,蓟灵毓已经被唐家的人抬上了马车,那位主事的贵客送了太医,却折回来又到阎王跟前。
“敢问先生贵姓?多亏了先生妙手,这眼看已然午时了,不知先生可否赏光来敝府一坐,好让唐某谢过先生救治之恩。”
这话比之前又客气几分,阎王很是受用,不过就算这人不来相邀,阎王也是得想办法跟着锁魂镯的,这下倒是名正言顺了,岂有推脱之理,当即应下。
“免贵姓阎,”阎王礼节性的点了下头,双手抱了个小礼,算作应答,“那便叨扰了。”
“侯爷,此人竟如此不客气,您不怕他是个利用蓟姑娘的心怀祸心之徒?”
虽说隔着两辆马车,不过这点距离对于阎王来说想听点什么并不算难事。他手中的折扇又变回了生死簿的模样,方才调了数册老簿子,算是了解了一番这位唐侯爷的家族史。
唐邑恒啊,也是不容易,这唐家六代祖宗基业,到了此时确实是陷入了如履薄冰的境地,他有心脱困,却少了那份本事,不免有些可叹。阎王合上生死簿,侧耳听着前车的动静。
“无妨。若他是个怀藏祸心的,这般反其道行之地一口应下,连寻常推脱都无有一句,不会太招摇了些吗?那倒不如我也来探一探他的虚实,多了解些总好过被人暗地里算计后仍不知其名的好。”唐邑恒暗指的显然是前夜那场不寻常的火事。
“我们是没有能钉死案子的证据,不过郑国舅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了,这一连串的事情顺理成章,我不信官家看不出来。”那近侍很不平,话语间的不忿仿佛要磋碎口中牙。
“官家自然事事明白。他所期待的也正是郑白鸣的狗急跳墙罢了,”唐邑恒话语间有愁意,叹了口气,“山雨欲来,守好自己静观其变吧。”
仔细琢磨这话,也不难懂,当朝的小皇帝子承父志,为了收拢权柄,登基三年以来铁腕手段,把老皇帝没收拾完的朱门大户挨个洗了牌,算是彻底压住了下头这些个门阀串通一气操纵朝政、全然不把他这个小皇帝放在眼里的歪风邪气。细细数来,如今没有动过的几家里便有他唐家一号,明面上是皇帝照顾自己这位发小伴读的情谊,好得仿佛还能穿同一条裤子,实际上却多半是因为这位小唐侯爷全然丢下了会引起皇帝忌惮的武家家底,学文学武皆一塌糊涂,唐家自己也收敛锋芒不再冒头,这才一直拖到了今天。
至于这郑国舅何许人也,阎王还真不清楚,生死簿寥寥数语,并未提及唐邑恒与这郑家有何牵扯或亲故,正想查查的时候,马车倒是停了下来,车外立刻有小厮来报,说侯府到了。
倒也不急在这一时。阎王收扇下了马车,车队停在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往前望过去,便能瞧见一侧的侯府大门,金笔御书的侯府牌匾有些旧了,光彩暗淡,看落款也有二十多年了,倒是气派不减当年,门口一方一人半高的龙头石碑勒刻着唐家祖上救先皇、开疆拓土的赫赫之功。
“先生这边请。”
却没见着唐邑恒的影子,已经有家丁打扮的小厮来引路,随着进了门,亭台连廊不绝,府中水系相通、林木掩映,像是文人爱住的地方,与大门前的庄严气派俨然两个世界。
不曾想引路人却绕过了会客的前厅,一路进了里头,在花园一侧的水榭旁的屋子停了下来,仔细瞧内饰,像是宴客的地方。眼看饭点都快过去了,唐邑恒倒是把做宴当真了。
屁股刚坐下,训练有素的仆从就挨个来上菜了,不多时菜快上完的时候唐邑恒才出现,一大桌子菜竟只有唐阎两人对坐,看着委实冷清了些。
作为随从的黑白无常自然是没资格上这桌的,已经去了别处吃饭,阎王环顾一圈见再无来人,调侃一句:“不曾想侯府也这般冷清。”
唐邑恒失笑,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唐家素来人口单薄,父亲去后便只留我一人了。如今服丧期未满,唐某只得着素衣,还请先生容谅。”语罢端起酒杯,要敬阎王。
“再次谢过先生救吾妹于无赖之手,还有医治之恩。”
“小事罢了。”来回的客气话,阎王倒也熟悉。
“还不曾请教先生名讳?家住哪里?看先生打扮也是富贵之家,不知为何做了郎中?”
单刀直入地问,也是个办法,眼睛厉害些的此处便能将来人分辨一二了,问话的事情阎王比唐邑恒熟得多,不过这个档口要阎王一下子捏造个什么身份还真不容易。他是个惯了高位的主,实在没心思营造什么假身份,索性据实以告。
“无名,山野村夫罢了,不是什么富贵之家。”
这话在唐邑恒听来颇有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意了。人怎可无名?再看他这一身不会比皇家用料更低档次的衣服,还有这一副精致得没有一丁点儿风霜痕迹的脸,样貌都是唐邑恒这种见过世面的人都必须夸一句的惊艳,哪里像个山野村夫?
阎王说的也是实话,他非是人生,打降生起便被赋予了为王的使命,人们便只称其为王,不曾有过名字,连姓氏也不过是承袭恩师。至于生地,仙山不也算山么?这般说来山野村夫也不算骗人。
“先生这样回答,不怕唐某觉得你故意掩藏身份,抓将起来拷问么?”这里是侯府,不是说话可以儿戏的地方,唐邑恒也只能端起架子来压他,不然这样的回答倒像是糊弄的一般可笑。
“侯爷不信,自可去查。”
这话说得底气太足,席上尴尬了许久。唐邑恒觉得自己今天真是怪气到家了,蓟灵毓突然出事且按下不表,怎么路边偶遇的一个江湖郎中都能对他一个侯爷这般蹬鼻子上脸?确实很多人看不上他,不过这样的身份架在这里,还轮不到一个小郎中来噎他吧?
他唐邑恒也算自小的纨绔了,能穿得起这样料子的高门或富商就算认不全也知道十之八九,从不曾有过阎姓人。这人处处透着古怪,席间动作一看也知是有教养的人家,只是双手干净修长,却没有寻常郎中行针的茧子,非要说是郎中,也未免牵强了些。
“不知先生师从哪位名医?我看太医对您很有欣赏之情,先生进京若是有进取之意,太医院那边唐某还是能说上两句的。”唐邑恒不死心,非要看看此人能瞒到几时。
“恩师也是遁世隐居之人,且仙逝多年,我看他老人家的名讳也不必言说了。进京乃无奈之举,无心官场声名,还是谢过侯爷美意。”
阎王的脸显然有点臭,这唐邑恒打破砂锅问到底,又是端着架子拿鼻孔看人,试问六界之中几人敢对他这么质问?火大倒也是顺理成章了。
“那先生在京城可有落脚之处?唐某还备了些谢礼,改日送至您府上,也算谢过先生今日恩情。”
这话问得步步紧逼,戒备之心显而易见,阎王不意外唐邑恒查人,只是明面上都这么追着逼问,不免有些草木皆兵了。
“今日方进京,不曾有落脚之处。”不过这话倒是提醒了阎王,看护锁魂镯不是一日之功,他也的确需要个落脚的地方,虽然之前是准备暗着来的,不过若能明着住进这侯府,倒是方便行动许多。
“先生从何处来京?”
“云游四方而来。”
“为何事而来?”
还真是难缠。阎王正琢磨着什么借口能让他留在这侯府,甚至都恨不得上去敲他唐邑恒后脑一记直接让他放下这该死的戒备心了,还在措辞呢,忽然一阵疾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一个小厮气喘吁吁地趴在厅门上喊了一句:
“侯爷!蓟姑娘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