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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1 (04)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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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熟稔,倒也省去了繁冗的道谢,阎王带上门离开后,榻上的女子轻轻叹了口气,脸上疲态更浓。
池信进来时候正看见自家师父的疲惫模样,心中不忍,过去要扶她躺下,女子却抬手婉拒了,反叫池信将她更扶起来一些,再寻桌案来。
只片刻回头,那女子手中多了一只精巧的锦盒,然精巧也显得有些过去式了,看得出用料虽然昂贵,却很旧了,盒子一端包裹的锦缎已经脱落一大块,露出里面的木胎来,那一块突兀的的木头上布满了深深浅浅像啃咬的痕迹,中间歪歪扭扭的是刀刻的“阿瓷”二字。
这是她的名讳。
充斥着岁月痕迹的物件明显勾人愁思,池信静静陪着阿瓷空怔了半晌,还是上前去伸了手:“师父,我来吧。”
阿瓷不意外地摇了摇头,神情倒缓和些许,解开锁扣,里面躺着一支碧玉笔杆的毛笔和一本金光熠熠的书册。
春秋笔和人间帝王的命册。
“阿信,这件事我做不完了,”阿瓷摩挲着春秋笔,冰凉的冷玉很不客气地从她病弱的身体上攫取着温度,凉飕飕的,倒是刺得她醒了醒神,“纵然天帝不善,守好凡间秩序那也还是我们司命府的本职。阎大哥于我们司命府恩情太过,这祸事源头在我,却从他这里被捅出来,我们切不可再连累到他,明白吗。”
话说得很有遗言的味道,池信脸上再无半分平日的不正经,红着眼眶在师父榻前跪下。
昔年阿瓷也是同池信差不多的年纪,却被养护得太好,多少人垂涎司命府在凡间偌大权柄,却心无警觉,被人钻了空子,从她手上骗来春秋笔与帝王册,惹下天大的祸事,司命府更是一夜之间风雨飘摇,成了好大一块肥羊。
她一身倔强被斩得鲜血淋漓,跌跌撞撞走了无数弯路,才勉力保住如今局面。
“从今日起我授你春秋笔的帝字诀,这是你接任大司命前最后一道要学会的咒文,学成后春秋笔就会易主于你,往后做事便不必再事事问我,也方便你助阎大哥行事。只是帝字诀帮不到这件事,任何帝王的命格只能改一次,过去那个贼人用掉了这个机会,我们只能顺着当下把控变局。我提前授你,其实还有一望,春秋笔易主需要你上一趟昆仑敬告天地,借此机会,你去查一件事。”
阎王这边脸色铁青地回了一趟冥府,草草地将事情安排了一下,好在冥府他放权已久,只消叮嘱近人切莫走漏消息便是,这才紧着脚程一路回了安顿蓟灵毓的客栈。
哪料他刚旋身到房中,便听见紧闭的房门外吵得快要掀翻房顶了,幸而蓟灵毓没丢,看面色也恢复了不少,还在昏迷尚未醒来。
黑白无常没在房里守着,房门的结印也还完好,侧耳听一下门外的动静,这俩人正在门口跟不知什么人吵,拦着人不让进来。
“都说了我家先生出去看诊了,郎中什么病人遇不着,也就两个多时辰你们着什么急!?”
是白无常的声音。
“你连你家先生姓甚名谁、去何处看诊了都说不出,让我们如何信你!”
是陌生人的声音。
“好笑,你们到底也不过说是那姑娘‘义兄’的人,谁又晓得你们这半路杀出来的‘义兄’几分真假!”
黑无常连音量上都要压下对方一头去。
“你们再这般拖着时间,耽误了里头姑娘的伤势,可仔细我们唐家的手腕!”
来人似乎底气颇足,话语间处处透着嚣张。
阎王叹口气,他这天上地下赶了十几万里的路,还没歇歇脚,就立刻被卷进了凡间的琐事里,着实不是什么愉快的开始。
倒是白无常给他找的这个借口不错,他少时确实曾行医问诊,人鬼不拒,后来却是被府君身份所掩,湮没了故事。郎中的身份,还真是个绝好的掩护。
戏得做足,他只得又化身到客栈门前,瞧见大堂里似乎坐了位贵客,想来当是刚刚人嘴里“唐家”的人物。挥手变了个像模像样的药箱出来挎上,乔装停当,这才迈步进了客栈。
那贵客身边的人果然立刻拦下了他,一名看似近侍的下人上下打量了一圈,目光最后停在药箱上,转身回去给贵客耳语了几句,那贵客才抬起眼来,远远看了眼阎王,挥手示意放行,那近侍便即刻凑前了来,将阎王引向那贵客。
“这位公子,我家侯爷有请。”
阎王脚步不动,只细细瞧了一番桌边那举止不俗的“侯爷”。
“先生早先,可是在街角处救了一名被无赖纠缠的女子么?”
手下人跋扈,这侯爷倒是不像个摆架子的人,倒是没有叱责这郎中的无礼,反是自己起身走了过来。
这人一身素衣打扮,淡雅得有些过头,像是守丧的衣服,倒是面料一看便知不是便宜货色,提花暗纹看着颇有来头。
“你们是何人?”
“武定侯唐家。”那人身边的近侍替他回了这句,掏了块唐家字样的令牌出来以示身份。
头衔里带个武字,可不得不说人却很是文气,身形单薄,面容也是一副娇养出来的白净,全然没有练家子的气质。
“先生救的那位姑娘是在下的义妹。今晨意外颇多,听人说她伤得不轻,在下救妹心切,还望先生行个方便,救命之恩定当重谢。”
那人浅浅施了一礼,态度倒是真的恳切。
唐家正是那蓟灵毓要嫁的人家,他们父辈曾有八拜之交,两人也确实可以算是义兄义妹,不过碍着常理逻辑,阎王还是拦了一句:“可有凭证?”
毕竟是个大活人,自然不是谁人说什么关系便是什么关系。那贵客微微颔首,是有备而来,近侍立刻便从怀中掏了一只扁盒出来,打开来递到阎王跟前,是一双兽面簪头的玉簪。
“这一支是从掌柜那里得来的,说是先生从救的姑娘头上取下来抵房费的,想来您当有些印象。另一支是在下的,这簪头的兽面是我唐家的徽标,这对玉簪是在下与义妹幼年时分别之礼,不知先生看此凭证可行否?”
“咳,”这事直接抖搂出来多少还是有些尴尬,阎王含糊过去,“楼上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