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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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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个硬物摔在池信面前的木案上,大清早正打瞌睡偷懒的他一个激灵醒了过来,被摔下来的一柄折扇腾然化回了生死簿,眼见这三个字,池信条件反射地眼皮跳了跳。
“大人您动作轻点儿,师父还在里间歇着呢。”
“阿瓷还没醒吗?本王找她有事。”阎王倚着门框抱臂而立,无论看多少次他都觉得池信这个少司命当得忒不像样,眼瞅着就快接任大司命了,居然还偷晨起瞌睡这种闲。
“哎哟我的爷,您声音小点儿。师父她这几日精神愈发不好了,日头起来了也贪睡。我这也快接手大司命了,您有什么事先跟我说吧。”池信看见阎王也心里打鼓,不过他是真不晓得自家师父起了没,又不好贸然扰了清梦,便硬着头皮先接待眼下这尊大神了。
阎王定定地看了池信一会儿,看得他心里发慌,良久,才敛了眉目,进来坐下,将生死簿指给池信:“这个蓟氏,本该在前几日便病故,却不曾如期离世,本王已查探过了,她手上戴着锁魂镯。此人如今已然进了京,接下来的事恐怕牵扯众多,我想你应该明白。”
“锁魂镯!?”池信脑子嗡的一声有些懵住,“大人您丢了几百年那个锁魂镯?”
这话委实有些驳他面子,阎王冰霜着脸浅浅应了一声“嗯”。
池信尴尬不已,抓耳挠腮了半晌,这事他也确实处理不了,只能起身行了一礼:“我去请师父。”
阎王已许久没来这司命府,不过这里的破落倒是一如往常,空荡荡的院子里几棵人间矮茶树,全然没有受这天界灵气润泽一般,稀疏的叶子泛着灰青的病态,倒像是只剩一口气吊着了似的,空气里弥漫着厚重的常年用药浸透的苦味,实在没有什么生气可言。
“池信说你最近总嗜睡,可让本王诊一诊脉么?”
“你次次来都说这话,左右我也不差最后这些日子了,我自己的情况我了解,还吃得住的。池信嘴碎,你不要听他的。”
卧榻上的女子一脸病容,还捂着被子,不曾绾发,池信上前去扶着她坐起来,在背后垫了个软垫。明明看着左不过十六七的年纪,说话与姿态倒像是年迈的老妪一般,手里捧着个褪色的铜胎镀金旧汤婆子,姿容很是寡淡,声音有气无力,就连身上盖的被子也是浅淡的藕色,零零星星绣了几只寥落的蝴蝶。
“何苦这么折磨自己呢?我差人给你送来的药也不肯用。你明知道天帝并不希望你真的活到两百年大限再大张旗鼓地杀你,巴不得你早日悄无声息地耗死在这司命府。你越跟他犟,他越是发狠,吃我两副药他又不会知晓什么,你何必这么硬抗。”
“他想借此毁了我司命府的根基,非要与我耍阴招,我性子直,不想与他暗里争斗罢了,左右他也决不会与我撕破脸,只是若他见我再受你的恩惠,定然与你起隔阂。阎大哥,不管怎么说,冥府和天界还是齐心些的好,我也不剩几天日子了,不值得。”
那女子的声音有些哑,像是久未进饮,眼皮耷拉着,很无礼地一直也不曾照拂来客,微微侧头看着床榻一侧破窗漏进来的晨光。
阎王张口想驳她,却被抢先断了话头,“说正事吧。”
无奈,阎王哑了口,只叹口气摇了摇头,池信也低声把情况与自家师父详说了,将生死簿放到她手边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我这也算开眼了,还能有机会见到真的锁魂镯出世。”女子喃喃着,唇角挂着一丝苦笑,“阎大哥,锁魂镯历来是你的东西,连你也不知如何破这局吗?”
“我若真了解它倒好了,今日也不必跑这一趟。我既不是它的有缘人,这锁魂镯就算在冥府再藏它个千年万年,于我而言不过也只是个有些助益修行的法器罢了。”
这话很实诚。女子捧着生死簿仔细翻看着,眉头也愈发蹙了起来,阎王也不急,自己侍弄着桌上杂乱的茶具,才要注水调羹时候,女子才忽然开了口:“阎大哥,可愿在人间多盘桓几年?”
问的突兀,阎王怔愣了一下,他冥府又不是缺人的地方,何至于他堂堂一界之主亲自来料理这桩事情?
“怎么这么问。事情如此难办吗?”
“我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女子手里的生死簿停在了两页金纸上,这纸熠熠生辉,与常人的白纸黑字大不相同。阎王自然认得,那是人间帝王的命纸,“这些年审判裁决的事情都是十殿阎罗在做,想来你也已经不太了解凡间的情况,如今朝堂正是暗潮汹涌的时候,蓟氏这桩门不当户不对的婚约,想来也算是被这个唐家当了一颗棋子,既然她已然进了京,牵扯到小皇帝是板上钉钉的事,若是这样,那就更加棘手了。”
这是阎王最不想发生的事。一旦牵扯到人间帝王,那就算一点点变动都是要眼前这个大司命一步一步爬上昆仑之巅去问天请旨的,何况还有责任未尽的天罚。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身上千疮百孔,早已连行走都不能,如何去求这旨意?又如何顶得住天罚?
“阎大哥,你不觉得这个时机和人都选的太巧了吗?蓟氏本就是一颗棋子,被侯府从一开始就定下的要与帝王博弈的棋子。而我现在已是废人,池信尚且不能独立掌局,司命府自身难保。更何况……”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手指搓着生死簿的纸页,半天才接上话,“还有一桩绝密。当年骗走春秋笔和命格簿子的那个人,他只干了一件事,就是擅改了现下这个小皇帝的命格。我和师父彼时前前后后思考过很多,却都没想出来他改一个几百年后的小皇帝命格用意何在。但现在看来,总觉得像是一场策划已久的阴谋。”
“当年那个人……到底都没能抓到吧,”阎王初听骇然,随之便阴沉下了脸,“他改了什么?”
“这我不能说。”事已至此,女子却住了嘴,话说到这份上已然有些越界,帝王的命格一向是最顶级的秘密,除了大司命本人,就算是阎王,也只有在每个人间帝王驾崩后才翻得开那两张金纸页。
“其实也不难猜,算计到人间帝王头上去,左不过垂涎这凡间的生杀大权,古往今来想做这事的不计其数,只是能做到这个份上的,也必须承认是个人物。”阎王冷笑。
“可有一事我想不通,”女子又翻回了蓟灵毓的命纸,“锁魂镯失窃数百年,不知轮过多少人的手,为什么这么巧,偏偏这个节骨眼上的蓟氏会是锁魂镯的主人?”
阎王摇头,此事他也很茫然,锁魂镯的有缘人到底需要什么来历,他钻研千年都不曾有所突破。难不成这世事就这么巧,特定的人、特定的事,全都凑在一起发生了吗?
古怪之极,却没有丁点儿头绪。
“看来这人间,是非留不可了。”
阎王垂眸,心中觉得十分窝火,六界相安无事已久,可如今这桩事情能却把天界、人间和冥府都搅合在一起,显然在等着天下大乱之后天界和冥府遭天罚、自顾不暇之时坐享人间的渔利。
真是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