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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梨园惊变 说话者是位 ...

  •   在谢府住了几日,渐渐熟悉了侍女的工作。萧凌烟静静地望着假山旁,那汩汩流淌的池水,日子平静如水,却是不知这样的宁静能够维持到何时。

      谢君黎自那日带她回府后,随即便又匆匆离去不知去向何处,对此水嫣她们表示早已习以为常,将军一年之内,只有极短的时间是待在府内的,其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战场上征战沙场。

      说这话时的水嫣满脸的憧憬与敬仰,恍若谢君黎便是那天降的神人,遥不可及,尊贵无人得以睥睨。

      话正说着,远远地凭空一句叱骂从天而降:

      “谁准你入的这梨园的?有认识到你是什么身份吗?!”

      随着这话萧凌烟匆匆赶去,便看见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此时正双目含怒,瞪着身前一干身着侍卫样式服装的年轻男子。

      为首的那单膝跪着的男子看上去还相当年轻,面容俊秀,沉默着不发一言,低垂着头,侧脸望去睫毛又长又直,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

      他的声音干涩却沉着,带着几分年少的青涩:

      “回夫人,属下等是奉将军之名在此守候梨园,方才属下确实是听闻见惊呼声才……”

      “住口!真是一派胡言!真当我耳朵聋不成?这梨园内要真有你说的什么惊呼声我能听不见?想必是你们这些年轻的侍卫趁着将军不在,对我们这梨园里的姑娘起了贼心,想做些偷偷摸摸的勾当。”

      说话者是位年轻的女子,眉宇上挑,一双丹凤眼狭长上翘,流转间是风情万种,却不显得风浪;云鬓高盘,显得高贵雍容,涂着蔻丹的手指纤长白皙。

      萧凌烟眼见着那群侍卫,听闻这话纷纷露出了羞恼的神色,但又敢怒不敢发,只得狠狠咽下,唯有为首的那名年轻侍卫依旧云淡风轻,表情没有分毫的改变。

      只这一眼萧凌烟便算是知道是这梨园内闲得慌的夫人有心要找事了。

      那美丽女子显然有些不依不挠,见这群侍卫没有胆子反抗她口气便愈发咄咄逼人起来:

      “我早知道你们这群侍卫没安什么好心!那天我跟几个妹妹一起散心,我看你们个个看得眼都直了!怎么,现在觉得将军不在,所以你们就可以胡作非为了是吗?”

      萧凌烟听着水嫣在耳边小声嘟囔“仗着将军不在胡作非为的不知是谁”,哭笑不得,但眉却有些蹙起了。

      为首的年轻侍卫眼皮微微一颤,抬首道:

      “窦夫人,属下并没有……”

      在他说下句前,那蛮不讲理的窦夫人就抢先夺取了话头,言语似箭,听得萧凌烟都觉得过分了。

      “怎么?归麟?将军不在现在你们这些区区下人都敢顶撞我了?好啊,好啊,真是太好了!”

      窦夫人气得发抖,涂着蔻丹的手指指着前方连说了好几声“好”,一双眼睛像是要喷火,仿佛她确实受了什么大不敬的对待似的;而这一切在萧凌烟眼里,都只觉得这一口一句“仗着将军不在”的窦夫人真是无理取闹又蛮横到一种境界了。

      直到那窦夫人开始气急败坏地嚷嚷要上鞭刑时,人群终于躁动不安起来。

      归麟喟叹一口气,恭敬地垂下头,他额前的发丝扫过眼,背脊犹如顶柱,自始至终健挺而笔直,有一种雪松一般的傲然和不屈。

      “是属下失礼了,属下愿听候夫人发落。”

      黑长的软鞭抽打在他年轻的身躯上,发出一阵又一阵清脆而叫人毛骨悚然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院落里,他背脊上的黑衣已经破裂开来,随着鞭子的动作翻起血肉模糊的鞭痕,像是狰狞的蜈蚣;水嫣已经不忍地别过脸去,他身后的一干侍卫脸上的怒容更甚,而眼底却是深深的惊恐。

      萧凌烟不知何时咬紧了下唇,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情,他没有任何理由要接受这一场不属于他的刑罚;尽管他们都没有证据指证他定是清白无辜,但只要看见他眼睛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确信,他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那是一双很清澈的眼睛,哪怕□□正在遭受难以忍耐的痛楚和虐待,那双眼睛也从未改变过神色;平静而坚毅,

      只是看着他的眼睛和他挺拔如松的背脊,萧凌烟不知怎的就觉得难以忍受起来,突然就想到了自己重生前的弟弟。

      虽说是弟弟,但与她却没有血缘关系;她自幼无父无母,直到被收养后才能称得上有个完整的家,可或许是命运就是待她不公吧,那对好心的夫妇也在一场意外中双双离世,只徒留下唯一的儿子和她相依为命。

      照顾她的弟弟绝非是勉强;因为在那对夫妇还活着的时日里,萧凌烟觉得那便是她此生所过的最美好的时光,她的弟弟很坚强,虽然年幼,但哪怕他们在最颠沛流离,衣不蔽体的日子里他也没有掉过一滴泪。

      他会竭尽全力挺起他瘦弱的肩膀,努力地去分担她的辛苦;哪怕被欺辱,被谩骂也始终挺拔着他的背脊,那个模糊又熟悉的背影,就在此时与她面前的男子重合在了一起。

      “请不要再打了。”

      行动先了思想一步。在萧凌烟甚至还没考虑好此话一出会给自己带来怎样的下场前,这一声略带着祈求的声响就已脱口而出。

      这一声一出,先不提窦夫人箭一样的目光就直直地扫射了过来,就连那执刑之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归麟一直平视着的目光也闻声稍稍抬起。

      “哟,我们府内什么时候来了新的丫鬟?”

      这一声叫谁都听得出有斥责萧凌烟别不知好歹的意味。

      水嫣小声地在萧凌烟耳边喃了句凌烟你又是何苦,立即拉着萧凌烟俯身道:

      “回夫人,这位是近日前将军亲自交给水嫣相携的凌烟。”

      一句话既回了窦夫人的问题,又明确告诉她,萧凌烟是谢君黎亲自带回来的人,言语中不乏有规劝窦夫人不要惹事的意思;这倒是叫萧凌烟在暗叹水嫣聪慧的同时,有几分感激起来。

      窦夫人探究的目光扫过水嫣霎时有些紧张的神色,最终落在了萧凌烟的面上,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那双丹凤眼流传几番变了好几番神色。

      “哦?不知将军是从何处带回的你?”

      凌烟又怎会不明白这窦夫人的顾虑。

      只自己这张脸就已经足够叫她心生抵触了,虽说此时她只是一介小小的侍女,可毕竟是谢君黎贴身的;而她又不能将自己萧家与谢府那二三事告之他人,故在旁人看来,谢君黎突然带了她这样一位女子回府,显然便是有什么叫人猜忌的内情了。

      这样想着,萧凌烟也学着水嫣的模样俯身行礼。

      “回窦夫人,凌烟早年丧父,与一病母在北方边界一村子里相依为命,村子因靠近边际,因而存放着部分军用的粮草。此前匈奴进犯,在村内大肆勾搜粮食草菅人命,我母亲便因此而亡故;家母身死事小,而凌烟却是知道村内的粮草才是事关重大。”

      萧凌烟低垂着眉目,飞快地转动了一下眼睛,继续说下去:

      “于是凌烟便施计暂扣匈奴,趁机向将军告知情况;将军英勇神猛,立刻将那蛮子打得退兵,才得保住宝贵的粮草;事后将军念凌烟护粮有功,又丧父丧母便将凌烟带回了这谢府。”

      一番话虽是胡扯,却也还算得上是有条有理。都说封建皇朝后宫不得干涉政事。这里虽是将军府但本质上理当也不会有太大差别。萧凌烟此番话赌的便是这窦夫人对谢君黎征战的地理位置不甚了解。

      而她之所以不说自己是被谢君黎在征战途中相救,就是凭借她对谢君黎的猜测,以她所看,谢君黎断然不可能会是一个宅心仁厚,胸怀天下的大善人,但身居高位,却必定懂得以小惠收买人心;护住粮草本是大功,但凌烟既非将士又非兵卒,不能用一般的方法封赏,那最好的选择就是带回谢府做个丫鬟。

      且她方才直接将功劳一股脑全推给谢君黎,同时又显得她谦卑识抬举,不倚功自傲,更容易赢得对方的好感。

      窦夫人美目一眨,思虑了半晌开口道:

      “如此听来倒也合情合理,唯独我奇怪的是,凌烟姑娘既然这般聪敏貌美,将军竟舍得只叫你做个侍女?”

      这句话追根究底的意味已经不言而喻了。萧凌烟暗忖,她本以为这窦夫人听到她先前那番解释,也该适可而止了,可不想她竟这样穷追不舍。她微微抬眼看了眼窦夫人雍容华贵的服饰,绣着大片的花纹,再思及她那不可一世的话语姿态,可想她在将军府地位不低。

      萧凌烟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

      “凌烟实不相瞒!那进村的蛮人粗俗下流,凌烟一介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便被他们……”

      后面的话语即使不再说下去,在场之人也都该明白了,为了配合叫人动之以情,凌烟愣是逼自己红了眼。在这古代女人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当然是贞洁。此时她连作为一个女人最重要的东西都拿出来了,纵然怎样貌美,好高骛远,身份高贵的谢君黎,又怎么可能接受一个不清不白的女子?

      谢君黎啊谢君黎,为了圆这个谎我可是连自己的名声都搭进去了。

      听了此话窦夫人才终于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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