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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谢府纪事 霎时间萧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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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马车一路摇曳不知多久,终于在一栋宅邸面前停了下来。
萧凌烟微微眯起双眼打量着面前前额一块大匾上书“谢府”二字,落款为北霁皇上的宅邸,心里暗道这将军府果真不同凡响,气势宏大,门前的塑像雕刻邃密恢宏;连当今的圣上都亲自题匾相赠,可见谢君黎而今地位的不凡。
谢君黎不发一言,径直向门前走去,门前的侍卫立刻毕恭毕敬地为他敞开大门,而萧凌烟紧随其后。
进了门后才更觉这将军府器宇轩昂。
木质的长廊一眼竟还望不到底,回旋的走道中央空旷之处摆放着巨大的假山和令人眼花缭乱的叫不出名字的珍贵草木,澄澈的水流竟是直接由后山引进而来,经由精密的机械定时地将水池填满。
远远地能看见那疑似后院的地方有一大片梨花园,素白的梨花开满整个枝头,随风传来阵阵香气,不禁令人顿感赏心悦目,心旷神怡。
进了一间屋子后,谢君黎不慌不忙地坐在一条华美金丝蛟纹软榻上,檀木桌上早已放置着侍女准备好的茶水,对于站立在他面前的萧凌烟他仿佛是视而不见似的,自顾自地端起白瓷杯啜饮了一口。
萧凌烟不悦地挑眉,这个谢君黎是怎么回事?一副回到了他家便是他天上地下独尊的模样,先前在马车内问他些问题也是一脸爱搭不理的姿态,现在又将她这样晾在这儿是想怎样?先给她个下马威么?
“虽说接应你是为偿我父亲当年欠下的人情,但毕竟我父亲已不在世,此事在根本上可以说与我毫无干系,所以你不能指望我像供宝似的将你供奉起来……你并不愚笨,也该明白这其中的道理吧?”
缓缓放下手中的瓷杯,谢君黎恣意地瞥了萧凌烟一眼,虽然话语说得不轻不重,但他英挺的面容上却没有分毫的笑意。
萧凌烟的眉宇深深地皱了起来。
她自然是明白的。萧家被皇上下圣旨抄家诛九族,她本就是不被允许活下去的罪人,而如今谢君黎接应她并将她带回谢府,已经算是仁至义尽,显然就是要与圣命相违抗,便是犯下了欺君的滔天罪行;一旦被揭发哪怕他身为将军怎般劳苦功高要免去责罚都是绝无可能。
这也就摆明,此刻在谢府,是她!承了谢君黎的齐天恩德!她自当千谢万恩,为保一线生机对他俯首称臣,任他摆布!
萧凌烟重重地咬住下唇,却硬是没有说出任何话语,因为此时此刻,她便是在这谢府最没有资格和谢君黎抬杠的人。
对于她的反应,谢君黎像是非常满意似的,那张英挺的面上浮现了些许的笑容,但那笑意却无法叫人引起共鸣,其中参杂着仿若居高临下蔑视的嘲讽。
“那么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谢君黎直挺挺地注视着萧凌烟,“其中之一是在这谢府里,做一个最小的侍女,照料我的起居。”
“至于另一个……便是搬进那后院的院落里。”
说着谢君黎勾起了唇角,如星的黑眸闪过深深的讥讽,像是非常期待萧凌烟会对此作出怎般的回应似的,微眯了双眼。
……搬到后院去?
萧凌烟有些疑虑地在心底默念了几次这句话,后院?这谢府穿过长廊便是一偌大精心照料过的梨花园,若说理当在这梨花园内居住的人……
霎时间萧凌烟只觉得一股怒气自底朝上直直地冲向头顶,她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齿,这谢君黎不过与她相处不足一日,此刻竟是要她做他的妾室!
看着眼前那张小脸像是无法抑制地对他怒目切齿,谢君黎不禁觉得有几分好笑和惑意,若不是有那簪子为证,他几乎不敢相信如今在他面前这几近要张牙舞爪,先前凌厉地对他刀刃相向的女子,会是十年前那端庄娴静,跟在父亲身后连大气都不敢舒一口的小姑娘。
萧凌烟在心里重重地吸了好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不至于上前掐断对方的脖子,接着愣是逼着自己摆出了一副笑靥如花的表情,扯着僵硬的嘴角开口道:
“这倒是不必了,想必谢将军征战四方,阅历美女无数,好高骛远;这梨园内的女子都定是国色天姿!玉貌花容!凌烟这等凡尘俗粉又怎能入得了您的眼!”
谢君黎的目光闻言陡然一变,带上了几分探究。
“你这是在暗讽我沉湎淫逸?想不到不过几年,你倒是愈发口齿伶俐,目中无人起来;难不成我北霁儒雅博学,为人楷模的萧相竟是这般教女的?”
萧凌烟一声冷笑。
“家父怎能教会凌烟这等大不敬的言语,方才所言全是凌烟自己所想,若对谢将军有所冒犯,那凌烟先在此给将军赔不是了。”
“你嘴上说着赔不是眼里却是无半分的愧意。你倒是自诩孤高!看来你是断然不愿接受这第二个选项了?”
注视着萧凌烟的神色,谢君黎言略带凌厉地开口道。
“怎敢!谢将军于凌烟恩德如山,凌烟本已是无以为报,生死都操由将军掌控,又怎么可能对谢将军的决定道一个不字。”
萧凌烟貌似恭顺地低着头,言语深处却透着一股狠劲。
“好一个恩德如山!你要是真觉得我于你恩德如山便好!”谢君黎于蛟纹榻上起身,嘴角的笑意危险而邪气。
“我看若是要你真住进梨园,想必隔日你便要在那梨树上吊死以示贞洁了吧!我那梨园还不缺你那一味好肥料浇灌!从今日起,你便跟着水嫣学习,做我的贴身侍女吧!”
说着谢君黎就转身径直走出了屋子,他出门不过半晌随后立即跟进了一位清秀娇小身着侍女服饰的少女,对着凌烟行了个礼。
“凌姑娘随我这边来。”
凌姑娘?也对,以后若是再以萧姓自称落入有心之人耳内,那又要是一番偏颇的麻烦了,甚至可能要引来杀身之祸。
跟着水嫣进了一不算太过偏远的屋子,屋内床榻,衣橱甚至梳妆台都一应俱全,一时让凌烟怀疑水嫣是否带错她走进了哪位小姐的闺房。
看出了凌烟的疑惑,水嫣抿嘴一笑,开口解释道:
“凌姑娘不必猜疑,这谢府内哪怕是丫鬟也是有等级之分的,而像你与我这样贴身随侍将军的,便是这府内级别算得上最高的丫鬟了。”
带凌烟换完服饰,水嫣就笑着领她走往梳妆台前,台上放置着一面干净清晰的镜子,桌面上摆放着一些样式简单的簪子和头饰。
在镜前坐下,萧凌烟开始打量镜子里的面容。
自来到这异世起,她竟是还没来得及看过自己这身到底长了一张怎样的脸:镜内的女子一弯娇俏明媚柳叶眉,一双杏眼漆黑而澄澈,如同盈满粼粼的秋波;因疲惫而微微蹙起的眉宇,鬓角的青丝稍有些凌乱地低垂在颊旁,和着因奔波而略显病态苍白的肤色,却是令她更多了几分愁绪的惊心动魄的美感。
真的可以称得上是“双眸剪秋水,十指剥春葱。”
萧凌烟挑眉,这脸生得这样美,难怪谢君黎先前动了要她做妾室的念头,先不提谢君黎身为男子,就是她自己身为女子看了都觉得动容。
“凌姑娘这样美,将军竟是要委屈姑娘做个侍女,水嫣倒是真觉得将军暴殄天物了。”
水嫣一边帮着凌烟梳理一头长发,一边竟真的只觉可惜地摇起头来。
萧凌烟苦笑,心道不是你家将军没暴殄天物,是我拒绝了他那一番“好意”,萧凌烟知道在水嫣这样的侍女眼里,做将军的妾室自然是要比做一个丫鬟风光地多,不必看人眼色,那身份地位便是天差地别。
可萧凌烟不同。她本是二十一新世纪的女性,要她活在这一夫多妻的社会制度下,和无数个女人共同分享同一个男人,她却是怎样都做不到的。她自幼无父无母,最大的心愿便是有一个完整的家庭,而这显然不能称得上是完整。
况且谢君黎要她做个贴身侍女怕是比要她做个妾室更叫她举步维艰;她这样的容貌落在梨园内那几方夫人眼里,不亚于眼中钉一般地刺眼,而她不过是个小小的丫鬟,若那些夫人真有心要折腾她,她怎能有半分抵抗?
“别凌姑娘凌姑娘的叫了,直接唤我凌烟便好,我与你同为侍女又何必这样拘束恭敬。”
随着水嫣高高兴兴地应了,萧凌烟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这谢府的日子可能比自己所想的还要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