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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伊瑟 伊瑟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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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瑟在坠落后其实身上并无太重的伤势。
他在飞船倾斜的那一瞬就立即意识到发生了怎样的变故,于是他当机立断一个翻滚进了阴影的三角区域内,蜷缩着护住柔软的腹部与头部,一只手紧紧搭在靴筒内一侧的袖珍枪上,另一只手紧紧扣住栏杆,在天翻地覆的震荡中咬紧牙关。
他拿下嘴里衔着的一块铁片,找了处清水洗净,然后咬牙将腿上一块边缘因沾染到丧尸黏液而开始腐烂的皮肉狠狠剜了下来!暗自吐纳半晌后,他随手撕了些布条将创口包扎上,暂时地止血。
伊瑟面无表情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通讯器早已报废——就算完好此处也接收不到信号;手腕上的人工智能白鹫因为此前的暴动已经自动开启,变作一个白色的球体在他身边晃悠,但似乎因为此地是未被收复的沦丧区,所以它也只能做出最基本的方位判断。
十区与九区的军队炮火仍在交错轰鸣,时不时有战机的残骸与炮弹坠落到地面,引发接连不断的地震。伊瑟爬上一个高地,盼着找到更好的视角。
其实他对于是否还存在幸存者并无太大期望,飞船上尽是些十六七岁的新兵,连正统的训练都还未接受过,就算在坠落中偷生,也难逃丧尸的屠戮。
……然后他就看见了那个急速下坠的身影,他的表情没有分毫面对死亡的畏惧,他的眼底有一种令他隐隐不安的洞悉一切的嘲讽,他下落的身影如同在血水中破茧飞翔的蝶,极尽的张扬。
在伊瑟都还没来得及细想之前,他已经穿过了网并抓住了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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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他们正一同跻身在先前那只丧尸剜去的窟窿里。
这个距离已经不足以底部那只能够将手变形的丧尸触及,而短时间之内上方的丧尸也不能到达于此,于是这里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场所。
伊瑟站在洞口,思索着该如何从这个地方逃离。
而坐在里头先前一直保持缄默的希尔顿,终于收回了落在那道修长纤瘦身影的视线,骤然打破了沉静。
“你是【亚茵】?”
伊瑟回首看向希尔顿。
这是一个还相当年轻的少年,估摸不会超过二十岁。他浑身伤痕累累即使经过他简单的处理后看上去仍凄惨无比,但伊瑟知道更严重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内伤;他的脸因为伤痕血污而显得凌乱不堪,但是仍然没有办法遮掩他虽然年轻却已经过分俊美的面容。
他勾起了一个略带嘲讽的笑。
“这个问题应该由我来问你吧,你是【亚茵】吧,为什么不自救?”
这个问题毫无疑问是戳中希尔顿痛脚的。
伊瑟能够轻易感受到对方身上微乎其微的信息素;【亚茵】的能力强弱由信息素的浓度决定,而依照对方这么微弱的信息素,恐怕他……
“你不是和我一样?”
出乎他意料的,希尔顿并没有什么被打击到的样子,反而不甘示弱地反唇相讥。
他以为他也是【亚茵】?难道BH-因子浓度过低连感官也会比一般的【亚茵】更迟钝吗?他并不打算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他微微一笑。
“我和你不一样。”
“有哪里不一样?”
“我比你强。”
“……”
伊瑟这种称不上蔑视却带着疏离,缓慢却又坚定将他隔绝开来的态度,显然激怒了希尔顿,比他强了不起啊!从天而降英雄救美帅毙了了不起啊!
看着眼前的少年阴晴不定变换地无比精彩的面部表情,伊瑟忍不住有几分想笑的冲动。
伊瑟像是看出了他在想什么,继续维持先前的微笑,他精致的面容因为这个表情而显得有几分柔和,像是微光打在水面上。
“是没什么了不起的,也许带你出去的能力我没有,但是把你揍晕丢到下面喂丧尸对我还是绰绰有余的。”
&*%¥#*#&……算你狠!
“站得起来么?话说你叫什么?”
伊瑟朝着希尔顿伸出一只手,却被先前伤了自尊心的少年别扭地无视,他也不在意地收回手,看着地面上的少年努力地撑起自己受伤严重的身体。
“洛斯,洛斯·希尔顿。”
“我是伊瑟,那么洛斯你也是军校的学生?”伊瑟一边漫不经心地问,一边蹲在洞口不知在布置些什么。
“是……名字倒是很好听,话说有人第一次见面就直呼名字的吗?”希尔顿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人叫过那个几乎被他遗忘的名字,在伊瑟叫他“洛斯”的那一刻他的心脏突然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谢谢你的赞美,叫你的名字只是因为,危难时刻有时哪怕多说一个字都可能丧命。”伊瑟从地上起身,从白鹫那取出一个黑色的东西交给希尔顿,“那么我们走吧。”
“真是冷漠又毫无缺陷的理由……话说这玩意是什么!”希尔顿看着自己手里的黑色布条睁大了双眼。
“如你所见,蒙上你的眼睛。”
希尔顿惊诧的表情如他的预料,没有人喜欢被剥夺视觉的感觉,他皱起眉毛。
“我不需要这种东西,你这人真奇怪啊之前莫名其妙叫我看着你,现在又要我蒙上眼睛;长得好看了不起啊还能管别人看不看……”
在希尔顿继续絮絮叨叨时,伊瑟清冷的声音插入,他的眼神依如最初一样波澜不惊却令人无处可逃。
“你知道你之前差一点就被丧尸侵入大脑并毁坏你的精神终端吗?”
希尔顿的话语戛然而止。
坠落那一刻丧尸丑陋而空洞的眼睛骤然袭入他的脑海,那时那种近乎病态的狂乱与诡谲的失控感依旧清晰如斯,而直到此刻他才觉得一阵一阵后怕地泛冷。
“可是丧尸怎么会……”
“那是S级的丧尸,进化出了‘精神污染’的能力,一旦被它们捕捉并入侵了你的精神终端,就像是在柔软的内脏里放了一只蝎子,最终你会因为大脑的崩溃而翘辫子。”
伊瑟一边听着白鹫对希尔顿解释,一边将伸缩带在自己与希尔顿的腰间捆好,但很快他就像想到了什么不自禁蹙起了眉,看向希尔顿的眼神有几分古怪。
“你到底有没有认真接受过基础知识教育?这些是每个军校生必备的常识。”
本身还在以这种俯视的姿态欣赏伊瑟纤长的睫毛,听到这句质问希尔顿几乎是在顷刻间就拧起了眉毛,他的确在那些课堂上一直是一路睡到底,但这不代表他就真的是个一无所知的蠢货。
“接收那些好多都是错误的结论有意义吗?就像你们说的遭受丧尸入侵精神终端的人是由于脑部受污染而致死简直扯淡……呜哇大哥你轻点!我可是伤到了内脏的人!”
伊瑟仰起头看着希尔顿因为自己一点不怜香惜玉的力道而龇牙咧嘴的俊脸,他的目光中终于有了几分深沉的考究。
“怎么说?”
“我说让你轻点——停停停你别再勒紧了了我说就是。”
希尔顿本打算对对方的暴行进行一番控诉,但在他接触到伊瑟目光的那一瞬他突然怔住了。
伊瑟的面容不再是神一般高贵的疏离;他的眼里第一次完全彻底倒映出他的脸,在被强行压制的诧异之下,还有一种更加浓沉的东西。
那是一个孤独的行者终于寻觅到知音后难掩兴奋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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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很满意伊瑟在听见自己话语后终于破功的的表情,希尔顿勾起唇角继续说道。
“导致他们死亡的是……我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形容,大概就像是一个人固有的记忆被人肢解后又随便拼凑回去,那些本不该在同一时间位面一起发生的记忆被硬生生接在一起,大脑消化不能最后就死机了。”
他上一次对其他人说出类似这些的话语应该是无比久远的事情了。
他儿时曾在沦丧区某个破败颓圮的收容所里度过了很长的岁月,暴力,饥饿,寒冷,欺凌充斥了整个血色的童年,那些跟他一样大的【亚茵】孩子们日复一日为了少得可怜的一点点面包屑,用干黄枯瘦的手臂将泛黄的衣服使劲抹平,牵强地摆出笑脸,竭尽全力讨好那些来自保护区满脸肥腻心怀不轨的大人。
然后那些衣着光鲜的中年人露出狎昵的笑,挂着一种看家畜的表情猥亵着那些青涩的躯体。他狠狠撞开一个试图触碰他□□的男人,冲过去猛的拉开一个正遭到上下其手的男孩子。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一个耳光狠狠地扇倒在地上!他忍住霎时间的晕眩与脸侧灼热的疼痛,难以置信地抬起头看向那个还依旧仰着手的男孩子
尊严跟面包比起来狗屁都不是,成为那些人的禁脔也要比死在丧尸嘴里好太多了。
只要能活下去什么都可以做,什么都不得不做,所以别来妨碍我!
他从他眼里读出了这种意思,周遭所有人都对此司空见惯而麻木。他们和艾吉斯之盾内接受庇护的人们不同,他们的每一天都活在生与死的边缘苦苦挣扎,活着就是唯一的信仰。年幼的他沉默地起身嘲讽地看着这一切,他绝不愿意出卖自己的灵魂苟延残喘;他相信他一定能靠自己离开这个鬼地方,只是在这个残酷又现实的地方他却成了一个异类。
要么死,要么放弃尊严,这样的命运是谁决定的?
他和他们那么格格不入,尚还年幼的他却滋生了一种比起被排挤更噬骨的孤独。于是他变得越来越沉默,终日将自己紧锁在收容所的角落里,将那几本不知哪个年代留下的残破艰涩的书读了一遍又一遍。
那几本书里就有提及“精神污染”,这对于一个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深奥艰涩的知识,可他却着魔似的将那些字句研读了无数遍,然后得出了这么个极其荒谬的结论。
……可是当他兴奋地告诉收容所里对他最好的修女时,那一刻她惊恐的表情却骤然撕裂了一切:她那么用力按住他的肩膀,指骨几乎要嵌进肉里,警告他绝对不要对任何人说出这些荒诞的想法。
“这些都是错的!没有人会理解你的!”
她的这句话如同魔咒,和着肩膀的生疼禁锢了他的整个童年——有人这么不留情面地将现实一个耳光摔在他脸上,将他那些美好的臆想都狠狠拍碎,告诉他他永远也不会找到跟他一样的人。
……而此刻,他却在伊瑟的眼里读取到了与他相同的光彩。他感受到自己的呼吸频率不自觉地加快了,既然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站在同样高度的人,那么那些惺惺相惜无用的试探打量就都可以省去了吧。
“……精神污染是什么现在根本就不重要吧。”本来还说得兴致勃勃的少年说到这突兀地截断了话语,似乎一点也没能察觉到伊瑟阴晦不明的神情。
希尔顿终于收起了笑容,他年轻而俊美的面孔在昏暗的洞口里,不知为何竟有几分诡秘。
“重要的是,为什么本该只出现在重度污染的二十区之后的S级丧尸会在这里现身?”
“还有,伊瑟,如果说蒙上眼睛是为了抵御精神污染,那为什么你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