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玉入泷心》淡淡的蛋花汤

52、相濡以沫（2） 殷丹欣的母

　　殷丹欣的母亲没什么花花肠子，是一个老实的教书先生。但围绕在她周围的人不单纯，母父一路上都忙着防备各路冒出来的“妖魔鬼怪”，总会有那么几个能够做到绕过他直接找到一门心思扑在教书上的母亲。
　　母父为这事气过很多次，就算他知道母亲不会有这种想法，但他还是时不时会吃醋。每当这个时候母亲都会抱住母父良久不动，殷丹欣出生之后这种吃醋的情况也不见少。只能说这是母亲的人格魅力吧。
　　母亲一直想缓和母父和家里的关系，谈话几次，母父很少能心平气和地坐下来和她谈这个问题。当初仉督家的老太君气极了把事情所有的退路都给绝了，现在说让两个人低头共处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母父骄傲，身为母亲的老太君自然是更是个骄傲的人
　　殷丹欣出生，仉督家派人送来了礼物，母父没有收全部退了回去。老太君派来的人也是固执，又送了过来，往返几次，母父无法只能收下了。母父看到礼物里送来的那个玉佩时，他的眼泪就像蓄了很久突然开闸的水一样涌了出来，怎么都止不住。
　　母父把那个玉佩戴在了殷丹欣身上，后来告诉她这块玉佩的料子是当年嬿国建国时女帝将国玺的边料赠予了仉督家，这代表了仉督家无上的荣耀。
　　他知道老太君对他很失望，她一直说自己是仉督家这一代最优秀的孩子，可他却在情关上犯了难，背离了自己的家族。他以为自己跟老太君这一辈子怕是都不会再见面了，可是他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把这么重要的家族信物般的玉佩传给他的孩子。
　　母父紧紧握着手中的玉佩，深深地叹了口气，走到摇篮旁边。捏了捏睡着的女儿的脸蛋，一时间又哭又笑。熟睡中的殷丹欣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在空中挥了挥小手，眨了眨眼就醒了。不知道是不是看见母父在哭，她也好像伤心地哭了起来。
　　母父把玉佩戴到了她的脖子上，表情像是把家族的意志传给下一代一样。
　　***
　　进京的一切体验对于殷丹欣而言都是十分新奇的，不过她人小鬼大，内心再怎么兴奋面上都不显。来城外接他们一行的是母父的大姐仉督沅和她的女儿。相别多年未见，在外有多蛮横泼辣的母父此时都红了眼眶。下了马车远远看到长姐，像小时候还是个小哥儿那样扑过去抱住了她。
　　仉督沅也是含着泪，上下打量着如今以为人父的弟弟。“这些过得可好……苦了你了，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倔呢！” 仉督沅的性子随他们母父，和随母亲的殷丹欣母父不一样，她和他们的母父一样是一个爱唠叨的性格，平日里做大姐的没少替他们挡下责罚。也因此她会在母亲训斥他们之前先说教一番。
　　“你又不是不知道母亲的性格，忍个几天顺着她的话做就好了。族老的话在母亲看来说说都是不管用的。你这一走让母亲难办了，让母父难受了，你自己还不是受罪了。你说说你……”殷丹欣的母父仉督溯听着大姐久违的唠叨也没打断她，硬是让她絮絮叨叨了一路。两个小的没耐心听，两个人望着对方默默无语。
　　下了马车，“你的母亲可真能说……”
　　“嗯……”
　　走进仉督宅，从门口一直到门内都有仆人高喊着“小少爷回来了”。听得殷丹欣是一脸莫名，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们叫的是自己的母父，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她有些担忧地扯住了母亲的衣摆。
　　母亲侧着身子轻声问道：“怎么了？小丹儿。”
　　“没事——”殷丹欣没好意思说自己有些不习惯就被突如其来的一阵哭声打断了。
　　来人是仉督家的主君，也就是他们姐弟两人的母父。主君的眼睛红红的，眼泡看上去很是夸张的肿大了，似乎在他们来之前就哭了不少的时间，现在见了仉督溯之后，眼泪又不停地流出来。
　　他的哭声里带着对仉督溯的怨，但更多的是对儿子年轻远离自己、不知消息的痛苦和心疼。“你终于肯回来了，你到底是在跟谁过不去，怎么这么狠心地对母父我！”
　　“母父——”仉督溯“扑通”地一声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给一直担心着深爱着自己的母父，他也是逞强硬是不让身边的人带一句消息。若不是妻主的一个学生偶然进京学习，怕是不会有关于他们的任何消息传过来。
　　仉督家小少爷回来的消息跟当年的事情一样迅速地传遍了皇城。不少人明白了这是仉督溯再次回到都城势力圈的信号，但是出乎他们意料的是探望母父之后，仉督溯和妻主就马上离开了京城，不过这次他们把他们的女儿留了下来。
　　儿子是留不住的，一头到晚和自家妻主就是吵吵的，主君也想开了，至少孙女是留着在的。这些年他无法照顾到儿子，现在他能有这个机会去照顾孙女，也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主君给殷丹欣直接就安排当初她母父还是小哥儿时候的院子，她好奇地走进去看看，里面很干净没有灰尘，想来是经常有安排下人打扫。这让有些洁癖的殷丹欣放心了下来。
　　母父的房间里，最醒目的是那个大半面墙大的书架子，每一层的书都按照类型分好了，她随意地抽出了一本看起来，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就在她投入地看着书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向这个方向走了过来。
　　老太君仉督畴刚从和儿子的争吵中缓过神来，就又被儿子不辞而别的消息给气到了，她坚决不会低头的！不是她的错，当年也好如今也好都不是！老太君在心里坚定地对自己这么说着，脚步却不自觉地往小儿子的院子走去。
　　在仉督溯一行人来之前，老太君也是经常一个人走到这边来。虽然她一再跟主君强调并不是想儿子了，而是这边风景好闲逛就喜欢过来。对此主君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他表示并不想揭穿一个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妻主。
　　老太君仉督畴见小儿子房间里有人，诧异地推开了门，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人打扫屋子么？
　　老太君只顾着和儿子置气去了，根本不知道他们虽然离开了但是还留下了女儿在。
　　再来说说殷丹欣的相貌吧，她的相貌百分之百的继承了母父，也因此身边没少有姑娘们嘲笑她长得像个小哥儿一样。
　　殷丹欣听到房门处传来了声响，转过身去，老太君直接看到了殷丹欣的那张酷似她母父的脸，老太君肩膀微微抖动着昭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你是谁？”
　　“殷丹欣。”
　　“你是溯儿的女儿？”
　　殷丹欣皱了皱眉头，对这个名字一点反应都没有，老实说她也不知道母父叫什么名字，于是诚实地向老太君摇头。
　　老太君不相信，这张脸明明就和儿子仉督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又怎么会说自己不是呢。她只想着儿子还在跟自己置气，却没有想到他会把孩子留下来作为和家里的唯一存在的联系。
　　她看着和儿子酷似的孙女一下子老泪纵横，那个和儿子斗气了一辈子的老太君不禁有些后悔自己这些年的硬气是为了什么。
　　殷丹欣盯着面前流泪的老太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僵硬地挺直了身子任她打量。
　　那边的主君还在疑惑，怎么到了饭点老太君和孙女都没有来，于是派人去请她们了。过了好一会儿，殷丹欣和老太君一起走了过来。
　　主君连忙迎了上去说：“你瞧我这记性，我忘记跟你说了溯儿他把丹欣留了下来。”
　　老太君摆摆手，就在刚刚她和殷丹欣聊了好一会儿，从小时候记事起的生活到前往京城之间的事情零零碎碎地说了有个七八。老太君还嫌听不够，若不是有下人来请，她怕是要拉着殷丹欣一直说到明天早上都不会停的。儿子离开得久了，她迫切地想知道离开他们之后孩子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以及，想知道儿子平日里是怎么在孩子面前是怎样说自己的。
　　“你们还要聊的话也得等丹欣把饭吃完啊，你自己不饿可别饿着我乖孙女了。”
　　主君殷切地拉着殷丹欣的手带着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时不时给她夹菜，还询问她有没有什么喜好。殷丹欣象征性地说了几个，刚好是和母父仉督溯一样的喜好，主君又感叹了一句“和溯儿真的是太像了”。
　　老太君坐在一旁默默地吃着自己的饭。
　　“丹欣以前的启蒙是谁教的？”
　　“还能是谁？只能是她那个穷酸书生的母亲……”老太君不爽地补充了一句，主君“啪”地一声把筷子拍到桌子上，这外表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主君，就这一个动作就让殷丹欣看到了自己母父的影子。这两个人不愧是父子……
　　“丹欣到京都来之后的读书你去安排安排，可不能让我孙女这个好苗子耽搁了。”
　　“这是当然了，不用找什么先生了，我自己来就行。”
　　主君没有接着损老太君下去，似乎在考虑着她的这个提议，一旁的殷丹欣是不知道自己这位老太君能耐的，只知道他们都是对自己好的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