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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父女之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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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尾随着大狼渐渐远去,总觉得背后有个视线一直注视着我。
而这边,少女从中年男人的怀里起身,并未对男人身上那自己制造的伤势而递上半分关怀的话语,仿佛理所当然,事不关己,反而有些不喜地向男人质问道:“为何来?”
中年男人也起了身,动作拉动了肩膀上的伤口,皱了皱眉,却又走近女孩,伸手揉了揉少女的发顶,对少女的盘问语气,男人的脸上没有表现出分毫的不悦,微笑着回道:“云云,我是你父亲,我当然是为了你来。你真叫父亲难过!”
少女打开头顶作乱的粗糙大手,嘀咕出声,“你不是我父亲,我不要父亲!”在外人看来,这只是少女与父亲闹别扭而通常说出的气话,但,只有少女知道,这是她内心的呐喊和愿望。她要的不是父亲,也不想面前这个男人是他的父亲。
“别闹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就算是我们也不能逗留太久,你也是知道的。”
“我还不想回去!”
“云云!”男人的语气中透着哀求和无奈。
少女吸了吸鼻子,拭了拭眼角,转过身,抬头望着面前的男人,语气中带着复杂的情感,道:“为什么要阻止我?”
男人叹了一口气,道:“暂时,我们不能违背他,反抗他只会带来更多的不幸。当时,我之所以答应他,只是不想让他在你身上动”
“那都是狗屁的借口!”少女歇斯底里地朝男人叫喊,打断了男人的解释,“莫百川,我缕云在你心底到底是什么?就仅仅是女儿吗?在你心里你就只将我定位成女儿吗?”
“难道不是吗?”男人轻声反问,那声音轻得怕惊飞面前这只惊慌失措的鸟儿。
“好!即然这样,我会服从他的安排,不会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做小动作。等我为他人之妻时,我等着你给我的及笄礼。”说完,女孩与男人擦身而过,向男人背后的方向离去。
少女的身子擦过男人的手臂,男人下垂的手下意识地抬起,却没有伸手去抓住少女离去的身体,只是那哀求的话语在少女背后响起,“我已说服了他,让你及笄后再与他成礼,你可再安心过一年,不必”
少女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淡淡应道:“你还在乎我安心与否作甚?重要吗?”
“缕云!”男人大喝一声,掩盖了话语中的情绪和声带中所夹杂的颤抖与最后的哀求。
“上个月我已行经,欧尔姐过来查验过了,也已经汇报给他了,日期,就定在下个月十五。”
男人猛然转身,满眼满脸的恐慌,“为什么”此时,他甚至忘记了为什么之后该说什么,却怎么也忘不了说为什么三个字。
他心慌,心乱。他愤怒,不甘。
不!男人难以相信少女的话。
那个男人并没有通知他计划改变。为了生下云云,为了保住云云,已经有两个女人付出了生命,甚至有一个女人的血浸在了自己的手里,他不能让这个少女也走她们的后路。
她是唯一的,余下的最后一个。她是他的希望,活下去的理由。
不!
谁也不能夺去这个少女的生命,谁都没有资格拿去,除了他自己。
那个人为什么突然反悔?是因为那个突然出现在寨子里的男人吗?那个新来的试验品?
还有一年,还有一年少女才及笄,还有一年就够了。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上个月我已经行经。他说,计划提前。”少女幽幽地说道。
“云云,你骗我的吧,快说,你是骗父亲的。你还没有洗身(行经)是吧?你是开玩笑的是吧?”男人跑过去抓住少女的手臂,语气令人心酸。
“我没骗你。欧尔已经传过话了,我结束后,你将是下一个。放心,我只是去给你探路而已,没有什么好怕的。本来,我可以等的,等到及笄,我便可以与你只可惜,我提前行经。所以,计划也只能提前,那个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那般有耐心。就算我及笄且还未行经,那个人也会用药物让我强制行经。我多么期盼,期盼成为你的女人。上个月,我发现我于是,兴高采烈地去找你,想要告诉你,却发现你跪在那个女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你在她坟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那才是你的真心吧。为什么,你可以把你的心给一个躺在坟墓里的尸骨,却不愿意分给我一丝一毫?亏我还呵呵,我本有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我永远也争不过一个死人。也许,等我成为了她们旁边那个新邻居之后,你便会施舍我一丝怜悯。那样的话,也足够了。如今,段青出现了,我那点可怜的期盼就像炊烟,经不起风吹。那个人迫不及待地要我与段青成礼。我也想问为什么,为什么那个人不是你?本该是你的啊,你也说过,会是你的啊。我恨,为什么他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呢?他该死!”少女期期艾艾地诉说着,眼神由喜转悲,由悲转恨。
男人放开了少女的手,身形有些踉跄,道:“原来你已知道。既然知道,你又何必做那些无用功?”
少女微微仰头,轻声笑了笑,“不是无用的。我至少挣扎过,反抗过,有过不甘。你呢?你就是个懦夫。母亲用她的命换来了我们两个人的苟活,只可惜,那个蠢女人死不足惜。”
“啪!”男人拽过女孩,照着女孩的侧脸狠狠地甩出一巴掌,空气中回荡着巴掌的脆响声,像柴火崩裂出火星。
“我不许你侮辱她,她是我的妻子,你的母亲。”
“她不是我的母亲。我恨那个女人。她活着我争不过她,为什么连死了还要跟我争?你不爱她,你根本不爱她。你谁都不爱。”少女捂着侧脸朝男人咆哮道。
少女吼完,转过身便冲出了门。男人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抓住少女的手臂,在听到少女只是出了门而旁边的房门被人粗暴推开,又粗暴关上后,他像是被人强摁在水里又突然挣脱了束缚而逃离了窒息似的坐在地上喘气。
听着隔壁隐约传来少女隐忍的哭泣声,男人眨了眨眼,低下了头。第一次,他安静下来考虑,这么多年的执着与自私是不是真的值得。
谁懂他心里的苦痛!
当那个人通知他,他的云云是下一个试验品时,他什么也没想便毛遂自荐。他不敢想象每次午夜梦回时面对多出一张满是血泪的脸朝他控诉,而自己是何等神情。他怕,终究有一天,他会后悔。
还记得那个画面,他与濒临死亡的女人争夺孩子的那一刻。
初为人母的女人奄奄一息。她抱着尚在她怀里吃着第一口奶也是最后一口奶的婴儿用那双不舍与怨恨的眼死死地剜着男人身体上的每一根神经。她的身体慢慢冷却,最后凉得僵直。可是那双眼,不放弃地瞪着男人,那双眼想要将男人与自己一切带离人间,下到地狱。男人不敢去看女人的脸,更不敢承接女人的视线。他低下头,专注地想去掰开女人怀抱婴儿的手,却怎么也掰不开,女人的手硬得像钢筋。他哭着,喊着,甚至将女人僵硬的手臂扭断,断到一个诡异的翻转程度也没能将婴儿取出。最后,他去床底下取出了跟随自己多年却因心魔作祟从未用过的手术刀,用这把锋利的到切断了女人双手的五指。
莫百川。远在鲁地,他有一个美丽的妻子,学步的儿子。在外界的他是一个与西医势不两立的老古董。为了给西医一个致命的打击,他哄骗着小妹来到了乌木山,并买了一套西医的手术用具,让它们陪在他身边见证他如何一步步制造出来的医学神话。
原本,他该过着贻儿弄孙、阖家欢乐的幸福生活,却不想,一念的欲望驱使着改变了他的人生轨迹,在这个鬼地方被困了十几年。
当初,他不是没想到逃出去,却连方向都找不到。而现在,他知道了方向,却不敢贸然行动。
摸索了几年,他发现,这里就是个天然与人为完美结合的巨大监狱。不管是人还是动物,只要身处其中,便都是那个人圈养起来的牲畜,想用了便揪出来宰了。
然,即便如此,他没有放弃。研究了十几年,终是皇天不负有心人,让他找到了生门所在。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阵东风名叫时间。
他计算过。最多一年,一年后,他能安排好一切。一切就绪后,他便可以带着守护了十几年的医学神话逃出生天。那以后,他就是站在中医巅峰的大人物。一切的西医将是对他俯首称臣、顶礼膜拜的信徒。
但,愿望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计划始终赶不上变化。
一切计划都被缕云的变化而打乱。那个人的怒火还不是此时的他能承受的。
他,感到从未有过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