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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宴请(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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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来都城的途中遇上了暴雨,耽搁了些时日,所以墨云进宫时已经是踩着春花的尾巴,蝉鸣了了之时了。
在皇宫的西苑安顿好后,墨云便独自一人去正殿见孟启铭。在富贵的带领下一路沿着红墙金瓦行至位于皇宫中央的御花园,再转几回,便到了孟启铭下了朝后处理政务,接见人员的正殿。
自从踏进这座巍然屹立于万城众山中最显眼、最中央的皇宫,墨云便不自觉的开始时刻正色自己的一言一行。畏惧吗?那是自然的,这里就像是由权利凝聚成的一把利剑,只看到的剑柄,却不知剑锋延伸至何处,正如重重殿宇,金光闪闪的飞檐遮住了天空一般,你永远不知何时,便会看到刺眼的阳光,也永远不知何时,那点点利剑锋芒便会指向你。
在这里的人,再锋利的棱角也终究会被磨平。墨云从小受尽礼仪规矩的教导,也曾入宫伴随过北峰王室的公子,少年时期便已经格外的沉稳。他深知自己已经是死过一次的人,会更了解如履薄冰的感受。
那个曾经贪玩不羁的少女,在这里,也慢慢变得如云似水。他甚至不敢深究,连她自己都无意识的改变,究竟是被这里的冰冷的墙围所改,还是为了那个主宰这一切的男子所变。
带着一路絮乱的遐想,他已经踏入了正殿的门槛。
殿内清凉异常,带着几分露水的清香,一下子就让人把炎热隔绝在外,就好像把所有不适合这里的东西丢弃在外方能融入一般。
墨云俯身行礼之时,蓦然瞥到高坐与殿上的一抹沉沉黑色,心中一紧,却从容不迫,郎声沉稳道:“臣,北峰墨云,参见陛下。”
空荡的殿上微微的回响着他的声音,一瞬间的安静过后,又响起另一种波澜不惊,带着几分凛冽的威望之音:“免礼!”
不过短短两字,便仿若穿遍了世间蜿蜒曲折,直入云霄。
墨云微微站直身子,抬眸,终于看到那个高高在上的男子。
一身黑色锦袍上盘踞着的几条巨龙金光闪闪,让人畏而生远。他面色淡淡,眉目威凛,幽深的眼底透出冷寒,全身散发出令人不觉侧目威严。
墨云波澜不惊的对上他居高临下直视着自己的视线,像那日在西城王宫,隔着铜柱一样。不同的是,墨云今日十分恭谨的先低垂了眼眸。
“墨大人远道而来,一路上辛苦了。”
“入宫奉禀事务,是臣之本分。”
殿内沉默了一瞬,那殿外的蝉儿移动于绿叶间的点点声响顺着幽静的间隙流入,悠长而慵懒。
孟启铭的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丝满意的笑,视线由墨云身上移至摆桌案上的几本奏章。他的拇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挲着,若有若无的痒意像是被人朝着手上吐了口气一般。
“朕听闻,墨大人曾经担任军队主帅,领兵征战沙场。为何如何卸甲,做起了文官?”
墨云凝神细想了一番,琢磨不透孟启铭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件事。只是当年他挑起主帅重任领兵抵御南疆,不正是因为齐烨奔向都城所不得已而为之么?而如今,他又如何能在孟启铭面前提起此事。更何况,他也不好在当下花时间去揣摩明以言是否和他提起过自己的事,只觉得心里闪过一丝嘲弄和失落,便定了定心神,回禀道:“臣自小读诗书,所学之道,皆为孔孟。手持利剑,也不过是形势所迫,为保家乡,死不足惜,也算不辜负了古人所谓的‘义‘。如今,故乡托陛下之福泽,安宁升平,臣也自然回归本源了。”
孟启铭唇边的笑意蓦地深了一下,他朗声道:“好一个‘义’!墨大人所言,定是天下人所要学习的。”
墨云拱了拱手,看似急忙,实则无半点紧迫,“陛下言重了。”
就在这时,刘莞款款从殿外走来,行至墨云身边,屈膝对孟启铭道:“臣妾不知皇上在此接见重臣,擅自入内,还请皇上恕罪。”
孟启铭淡淡瞥了眼站在侧角的富贵,不曾言语,只带了一丝温润的笑对刘莞道:“皇后来得正是时候,接见臣子,本就该帝后同在。”
听了孟启铭的话,刘莞的心里被欣喜塞得满满当当的,她笑着缓缓站直身子。墨云微微侧了侧身,对刘莞行礼:“臣墨云,参见皇后娘娘。”
“墨大人免礼。”说罢,便不急不缓的走上高处,只留下一裾金黄长摆在墨云视线内。
刘莞行至孟启铭身侧下方的坐下,双手在广袖长袍中交握放在腿上,只露出一点白如凝脂的指节。她一张姣好的般般入画的脸上始终带着不深不浅,恰如其分的雍华笑意,一双远山眉细长而浑重,无不显现出一国之母的大气。
墨云内心有些震撼,便是如此之人,表面上看上去无害至极,如世间美画,可谁知皮囊下的悠悠心思。墨云脑中突然忆起明以言眼角眉梢如漂浮于河面上碎裂冰点的哀戚,心底忽而对座上的一对人产生无比的厌恶。
正殿之外必定有人守护,刘莞进来之前,也一定会有人告知她里面的状况。若是孟启铭不想让她进来,那么她又如何进得来。
孟启铭忽看向刘莞,柔声问道:“墨大人带来的秀丽佳人,皇后都看过了?”
刘莞莞尔一笑:“都看过了,各个都是绝代佳人,就等陛下定夺封号,臣妾再安排所居。”
“皇后贤惠,有心了。”
台上的人尽显帝后和睦,仿佛与外界尘绝。
墨云静立于殿下,垂手等候,听到孟启铭对他说:“墨大人,这是第一次来都城?”
“回陛下,是。”
孟启铭微微张了张口,站起身来,缓缓踱步下台,“墨大人舟车劳顿,好好休息一下吧,也好为晚上的宴会准备。”
墨云应答,然后未等富贵移步过来,就已经十分识趣的行礼告退。
孟启铭注视着墨云离去的背影,心里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情绪。不知何时,刘莞已经站在他身后,“臣妾也伺候陛下去午睡一会儿吧。”
片刻,孟启铭忽凝了一丝笑,转身执起刘莞的手,带着几分怜惜和歉意道:“难为你了。”
“这些都是臣妾该做的。”她依偎在孟启铭身侧,心里却有无数个疑问。
墨云是北峰来的,他与明以言是否有什么关系?孟启铭为什么会放她进来?他对自己的这般一如既往的温柔之下,还有什么是她看不到的?
竹轩阁的庭院里,几朵石榴开得正好。明以言慢慢走近在树下发呆的芷心,有些好笑的问:“你在这儿做什么?”
芷心的眼底闪过一点晶莹的泪光,她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了低头,“小姐可别笑话我。自从知道墨大哥要来之后,我就时常在想要做些什么赠予他。可想来想去,就是想不到,总觉得很多东西,从前适合的,如今却不实用了。”
明以言何尝没有把芷心近来的表现看在眼里,她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芷心上次并未见到墨云,真正算起来,他们已经八年的时间未曾相见。人生的儿时故交,失散多年,如今终于要再相见,欣喜悲伤交杂是难免的。
“别想了,想来想去,今夜便要见到了,还不是什么都没准备。更何况,你便是最好的礼物了。”明以言轻声安慰芷心。
芷心含泪点了点头。
明媚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点点的洒落下来,空中轻柔的微风徐徐拂过,便引起了树影斑驳。
明以言正欲和芷心进殿,却被人叫住:“贵妃姐姐!”
停步回首,看到宁贵人迈着不紧不慢的脚步朝自己走来。芷心对她行礼,她也亦舒了口气,带着极好的笑对明以言行礼:“参加贵妃姐姐。”
明以言自然是记得她,那日在金华殿上左右逢源,就属她的一张嘴最是伶俐,连李离都有些及不上她。
宁贵人看到明以言没有太多的反应,便试探的说:“贵妃姐姐不记得我了么?那日……”
“宁贵人有何事?”明以言没等她把话说话,便笑着打断了她的话。
宁贵人的脸上带着几分尴尬,却明显多了几分松懈,她干笑了一声,对上明以言不冷不淡的脸色,心里也有些不甘。她缓缓站正了身子,叹道:“本宫路过竹轩阁,看到里面的石榴花开了,觉得好生漂亮,就忍不住想多看两眼。”
明以言挑了挑眼角,瞥了眼身旁的花,笑了笑,对宁贵人说:“这石榴花普通得很,若宁贵人想看,到处都是。”
“本宫进宫不久,却也听说贵妃姐姐这竹轩阁环境清幽,连这庭院里的花花草草,都多了几分连御花园里的花草都不及的味道。”
明以言“嗤”的笑出了声,随手掂下了一朵花瓣,“哦,是么?可本宫,为何也没有听过这样的传闻。”说罢,将花放到鼻端,浅浅的嗅了一下。
宁贵人忽想起一事,回头对自己的侍女说:“把本宫送给贵妃姐姐的东西拿过来。”
明以言向她身后望去,才看到她此行,身后跟了大抵七、八个宫人,宁贵人转头和明以言的视线交错在空中,她轻波流转,握着帕子掩着嘴唇轻笑着低下了头。明以言心领神会,去年新进宫的几个妃嫔中,就数她最得宠,否则那日在金华殿,也没有她的位子。
虽然明以言觉得宁贵人此时的样子令她个女子也颇觉动心,可忽又觉得她此时的娇媚、得意的样子实在有些可笑。到底是刚刚入宫,殊不知把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皇帝面前可化为恩宠,可若展现在别的女人面前,便可化为妒恨了。
侍女拿过来一盒包装精美,刻有精致花纹的盒子,宁贵人道:“这是本宫从家乡带过来的茶叶,也不知道贵妃姐姐喜不喜欢。之前本宫进宫,恰逢姐姐不在宫中,之后又一拖再拖,所以今日才能拿来。”
“宁贵人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明以言看了眼芷心,示意她接过去。
“本宫还未曾知道,宁贵人来自哪里?”明以言忽问道。
“本宫生于江南,自幼在西湖边长大。”
明以言带着一分了然和赞许的笑点了点头,“自古西湖出美人,江南女子,总是多了几分温婉。怪不得本宫见宁贵人,便觉得温然可人,还听说宁贵人善奏琵琶,也难怪皇上喜欢宁贵人。”
听到明以言的话,宁贵人只忙着高兴,来不及多想便说:“多谢贵妃姐姐夸奖,陛下喜欢听臣妾弹奏琵琶,也常常夸赞。”
明以言深看了眼宁贵人,说:“既然陛下喜欢,那好好侍奉就是了。”
宁贵人也不是不懂明以言突然凝重语气下的意思,她有些羞赧,却又有些无措,一时之间只能干笑两声。
四周安静了片刻,明以言抬眼望了望天,说:“宁贵人还有何事么?”
宁贵人怔怔了两下,才说:“没什么事,只是路过竹轩阁,看到姐姐在外面,便进来看看。”
“如此,宁贵人的心意本宫也收到了。晚上还有接待北峰大臣的宴席,宁贵人不如也先回宫准备吧。”明以言并未有丝毫留客的意思。
宁贵人有些心虚的行礼告退,走前还有些犹豫的瞥了那盒被捧在芷心手上的茶盒,视线再上移一些,便对上明以言的目光。明以言笑意盈盈,丝毫不回避。
走进殿内后,芷心有些不解的问:“这宁贵人到底有什么用意?”
明以言用手随意的撩起落下来的珠帘,发出脆脆轻响,“不过是不愿意得罪人,却又怕刘莞知道罢了。”
芷心听得云里雾里,皱着眉困惑道:“宁贵人说她是路过这儿,可若是无意间路过,又何必拿着要送给娘娘茶叶呢?”
“因为她懂得左右逢源之道,在刘莞等人面前冷言我,却又趁着刘莞接见北峰秀女的时候假装偶遇我,意料之外,送了后宫人人都有的礼也在情理之中。”
明以言坐到软榻上,拿起茶盅,却迟迟没有喝下去的意思。良久,她无声的叹了口气:“不过是为了自保,这后宫中,形形色色的人太多,但有一点却是相同的,那就是费尽心思,搏得一点恩宠,在这深宫之中立足。”明以言说着说着,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和凄婉。
难道她不是形形色色的人中之一吗?只是当时的她,并未察觉自己也需要凭着时时刻刻警惕的心换来安稳立足的想法。虽然已经经历了人世间的诸多起伏,可她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冀,只要他心里有她,那么她便可以无畏的自负。
芷心回想起刚刚,不惊得叹了口气:“小姐到底是为了宁贵人好。”
明以言轻笑了一声,眼底带着淡淡的嘲弄,“我尚且不能自保,又如何保他人。我只不过是提点她两句,至于她要如何做,那便是她的事了。”
殿内的空气悠悠转转,混着几分催人睡意的安宁,明以言放下茶盅,朝内殿走去。
“听说北峰送来的女子,已经进宫了。”
她声音轻轻的,像遗落在远方的一丝叹息,芷心没有出声,她亦没有太多的话。
夜幕降临,宴席初上。
孟启铭和刘莞错落坐于高处,明以言坐在台下首位,依次排列着李夫人、元妃、金淑仪、宁贵人、瑶贵人等。墨云和几位朝廷大臣也坐于席下,刘渊冀、刘选、霍明建等。
宴席开始,一众舞女身着绿色轻衣鱼贯而入,带着如夜色一般美妙的笑容,曼妙身姿,翩翩旋舞。一旁弹奏古琴和琵琶的乐女也是拨弦弄资,潺潺绵音响彻大殿。
明以言端坐在软垫上,只刚刚墨云进来时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再不敢逾距。这大殿上,歌舞升平,欢歌畅饮,可这美好的景象下藏着太多污秽和阴谋,太多双眼睛等着随着上演的好戏。她不想害了墨云,也不想害了自己和孟启铭间好不容易才缝补回来的情谊。
明以言太熟知孟启铭的心性了,他多疑、冷绝,高高在上,可很多时候,明以言是不忍心穿过他坚硬的外壳去触及他的自尊的。何况她与墨云,本就无男女之情。
借着芷心添酒的间隙,明以言悄悄的问:“看到了么?”
芷心鼻头猛地一酸,只微微点了点头,哽咽的声音里透出笑意,“看到了。”
明以言心里长长的舒了口气,抬眼时却无意间看见了坐在对面最末位的陈丽儿。
她身边的宁贵人正是十八年华,比起白日在竹轩阁外所见,一身粉滴滴的锦缎,头上的流苏银钗更是衬出她的冰肌玉骨。从眼底延至面上的娇俏,是岁月未曾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体现。同属贵人,陈丽儿在宫中的年岁更长,却屈坐在了刚入宫的宁贵人之后,这让本就得宠宁贵人更是将鄙夷不屑之色表现得淋漓尽致。
这便是后宫女子所显露的人心,人性。
明以言想起自己也不得刘莞等人欢喜,可宁贵人倒也愿意冒险送礼,不正是在后宫妃嫔眼中,她是仅次于皇后的贵妃,她得孟启铭不同于别人的恩宠吗?可陈丽儿,从冷宫出来后,活得连常在都不及。
可她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她常年虚弱的脸上比早些年更加苍白,即使今夜施了些粉黛,也掩盖不住她重重青影下的疲乏。
这是明以言那年在竹轩阁后第一次再次见到陈丽儿,本以为自己可以无波无澜,却不想一颗心竟隐隐的紧了起来。
突然,陈丽儿一个抬眼,与明以言的视线倏忽在空中相遇,交汇。她倒觉得这个女子变了,变得少了几分往日抑制不住的灵气。殊不知她在明以言心里,何尝不是也变了。
不知为何,她淡淡的眼神让明以言忽然想起那日在跪在她的床前,声嘶力竭,从带着刚烈带最后失去希望颓然的被拖出去。
明以言有些慌了心神,如果当日之事不是她所为,那么自己是对不住她的。她不是没有哀求过自己,可自己,也无力于水火中救她一把。
在舞女的轻纱丝带挥舞间,两人不约而同的收回了视线。
一曲舞毕,余音未了。孟启铭忽对坐于侧下的刘莞说:“这古琴的声音甚是好听,不过比起皇后所弹奏的,倒少了几分令人减愁的味道。”
刘莞心中欢喜,莞尔一笑:“陛下若喜欢听,臣妾可以天天弹奏,为陛下消愁。”
大殿之上,谁都可以听到帝后的情话,可谁都可以装作没听到。
离他们坐得最近的明以言如其他妃嫔一样,正坐于自己的座位上,带着浅浅的笑意的欣赏着表演。她相信孟启铭只是在做戏,也相信漫天华灯下,摇曳烛光前他对自己诉说的情谊。她让他相信他,所以自己也会相信他。这段日子,她已经尽量克制自己了,可是亲耳听到,亲眼所见,心里还是难免酸涩。
余音也终了后,孟启铭慢慢拍起了掌,清脆的掌声在大殿上空空回荡,他带着满意的笑,说:“赏!”
富贵应答了一声,那坐于两侧旁的琴女和琵琶女也喜难自禁,提着琴和琵琶站起身来,欲上前谢恩。
那琴女倒是很知规律,绕到了最后从门槛处低头上前。而那琵琶女却一脸天真无知,竟直接从墨云与刘选之中的空隙穿了出来,在场的人不禁脸色一变,却不料更加令人震惊的事情接踵而来。
琵琶女身材娇小,还抱着琵琶,本已经是有些难行。可谁知她一心只顾看前方的,却不料脚踩到了自己的裙摆,脚下生滑,眼看着就要倒下。
可未等她的一声惊呼出口,在场的人却都已经长长的舒了口气。只见墨云一个伸手,便她怀中即将跌落的琵琶稳住,然后顺势往后,硬是稳稳的托起了琵琶女。
这一场突发的意外让在场的人脸色都有些难看,惊吓之余也不忘去偷偷窥探孟启铭的脸色。
孟启铭面色冷冷,多了几分不悦,原本正欲拿着筷子夹菜的手也慢慢的放了下来。刘莞也是一脸难色,心下惊慌,正踌躇着该如何请罪。
那琵琶女站稳不过片刻,便立马跪了下来,移着膝盖至高台下。在一片寂静中,她的膝盖与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让明以言看着都觉得疼。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她不停的磕头,声音颤抖。
刘莞也立马从座上站起来,朝着孟启铭跪下,带着自责说:“臣妾未能尽职,竟让如此不懂礼仪规矩的人上了大殿,还请皇上恕罪!”
孟启铭看都没看刘莞一眼,脸上的不悦也丝毫没有减退,席下的妃嫔慌张下尽是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尤其是李离,她甚至不紧不慢的抹了一丝笑。
可孟启铭沉吟良久后,还是放缓了语气对刘莞说:“不关你的事,起来吧。”
说罢,又看向浑身依旧在颤抖的琵琶女。
“朕今日的宴席本意是为招待北峰来的墨大人,可你倒好,差点毁了墨大人的食案不说,还惊扰了朕的这场宴席。你,该当何罪啊?”他低沉的声音蕴含着重重的怒气,吓得琵琶女的泪一滴一滴的往下落,不停地求饶:“奴婢该死!请皇上饶命!”
“皇上,请容臣说两句!”明以言看到墨云出声打断了琵琶女的哭声,然后从容不迫的上前。
她的心一紧,知道墨云是要为琵琶女求情,可这里是皇宫,他一个应对不了,便会跌入万丈深渊。明以言不禁握进了手中的丝帕,下意识的望向孟启铭。
“此女弹奏琵琶,为陛下、各位娘娘以及大臣官员助兴。陛下以今夜宴席款待臣,臣感激不尽。有如此美妙的乐曲之音在耳,臣也不枉受到如此恩待。此女年纪尚小,第一次得以面圣弹奏,自然是满心欢喜,也战战兢兢,此乃之人常理。只是紧张过了头,反倒误了事,扰了陛下的雅兴。只是臣刚刚并未有任何的损失,所以臣斗胆,替此女求一个再生机会。”
墨云的一番话说得有头有尾,思绪流畅,如捋云雾,令在场的人都不免微微惊叹。孟启铭的眉头也缓了下来,沉思良久,忽笑着说:“墨大人乃是远道而来的客人,朕岂能拂了你的一番好意。”然后看向琵琶女,问:“你叫什么名字?”
琵琶女见自己有了希望,便强忍住内心方才的恐惧,急急回道:“奴婢名叫凝粉,是跟着宁贵人一同进宫的琵琶女。”
此话一出,宁贵人神色巨变,身子也不自觉的向前倾了倾。
可孟启铭并未留意她的后半句话,只是说:“你还不谢过墨大人。”
凝粉急忙转身,抬眼笑了笑,风情万种,全然没有刚才慌忙。“凝粉多谢大人求情。”
墨云不为所动,心里却突然明白了什么,眉头不自觉的紧锁了一下。
果然,殿上传来孟启铭意味深长的声音:“墨大人既对凝粉的技艺青眼有加,这宴席上的小插曲儿算不算一段缘分呢?”孟启铭将身子往后靠了靠,微眯着眼,饶有兴趣的说:“墨云,朕赐给你这一段求之不易的姻缘,不知你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