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祸水红颜(3) 宇文婵:信 ...
-
汁缃替自家妹妹给宇文婵小姐捎了个话，起先茫然的宇文婵在大庭广众之下变了变神色。据当时汁缃的复述，六小姐的脸色那叫一个多姿多彩，白了变青，再从青变了紫，硬是把七色给轮回了遍。
荆小六的大致意思是，燕洵与宇文玥日久生情，叫她提早放弃。
“荆小六是说，世子乃是一龙阳？”
龙阳之好的对象不是元嵩皇子也不是宇文怀，而是自己的好兄长宇文玥。闻此，小姐信以为真马不停蹄的闯进了玥公子的屋子。
她怒火中烧，不顾礼仪面子同市井泼妇一般抬脚踹了玥公子紧掩的房门。月七正给玥公子研墨，抬头瞧见小姐愠火冲冲吓傻了。
宇文婵的视角由于荆小六那几句话，一直在脑海里像复读机一般重复了几十百遍。不曾想，破门而入看见的景象与荆小六说得一字不差。玥公子同自家月卫形影不离，双双对对好不羡慕旁人。
宇文婵咬碎一口银牙，厉声呵斥自家兄长。纤细的手腕上挂着魏贵妇赏赐的宝石臂钏，银链子顺着玉笋子的手指攀岩，伴着她的动作点缀的宝石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宇文玥这个不要脸的臭男人！”
双脸懵逼。
一刻，月七吞了吞唾液，率先打破了死似的沉寂:“不知婵小姐驾到此为何意？”宇文婵歪头朝外放声大喊:“我不是说过，不论听到任何声音都不许进来么！六小姐的话，不算数了么？”
音落，外头又陷入了寂静。没了刀剑的波动，月七愈觉得气氛冷得要凝固起来，想了想道:“玥公子可不曾做过得罪小姐的事啊。”
宇文玥性情单薄，遇事不惊的行事作风在此时完美的体现出来。见他笔尖沾染少许墨汁，雪色的衣袖却不染点滴。
“宇文婵，你又听信哪来的风言风语？”
宇文婵很看不惯宇文玥一副天塌下来都与他不相干的臭脾气，不小心多瞅了几眼，火气愈发的大了:“你既然有了世子，又勾搭起亲卫你这冰块脸究竟想怎样？怎么，想脚踏两只船？”
宇文玥脸黑了下来，月七跟着宇文玥的时间长，晓得玥公子要发了他那公子脾气。可又听宇文婵小姐的言论之后他又怕不起来反倒想笑，碍于彼时他不得不把气又重新咽回自己肚子里去。
“婵小姐这番话，月七不明白。”
宇文婵转移目光盯上了自己，仿佛要把他身上挖个窟窿:“月七呀月七，你也算长得一表人才，怎么就愿意淌进这淌浑水里？”
月七:“哈？”
宇文婵啧啧哀婉，“你随随便便找个体面人家的姑娘多好，人家可是黄花大闺女娶了可以睡上一辈子，怎么就成了龙阳？”
月七拉扯前襟的褶皱扫了扫肩膀上不存在的尘埃:“婵姐姐，你这话月七就不爱听了。您瞅见我身上哪一处有断袖之癖？”
宇文婵十五芳华，月七比她长了几岁的。这会倒好了，还喊上了她姐姐。他渐渐没了笑意，郑重道:“家里还指着月七后继香火的。”
宇文婵哼了一声，“刚才我进来可是什么都看见了还能有假？”
就是研墨，需要两相脉脉对视，交颈摩鬓么？
宇文玥提笔再三犹豫还是不知道怎样下笔，本来他就想不起来要写怎样的回词。被宇文婵一闹，由烦闷演变成烦躁。
“宇文婵！”宇文玥重重地搁下了笔，掷地有声。由于用力过度，墨汁溅上宣纸余下的空白之地。一旁月七挑眉不语，想来即将要发生的事情不简单。暴雨前的晴朗，之后风卷残云的可怕。
“贵族仪态，你还记得多少？”宇文玥抬起头怒目圆睁，一双漆黑的眼瞳跳动着熊熊烈火。宇文婵不晓得是否被宇文玥突如其来的气势吓倒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活像尊泥菩萨。
“好！是祖父太宠溺你叫你一字不记，把家规丢得干干净净！”宇文玥头一撇，同月七道:“从今天开始，六小姐需得禁足三天。三天以内，宇文族规和女则各抄百遍交于我。月七，替我好好看着她！”
宇文婵才恍然回神，大闹大喊:“宇文玥！你让我抄族规女则百遍有没有搞错！三天，我怎么可能抄得完啊！你不能这样对待我……”
“三天之内若有违背其中一条，月七，小心你的月俸。”
月七哭丧着脸，“公子……不成呐……”
他的月俸本来就可怜，家里眼瞎的老母和侄子还等着他的银钱救命呢。要是被公子一扣，便只能每天啃着干馒头度日了。
“月七，还不请小姐回房？”宇文玥心里的烦闷发泄出来，心底不像刚才压抑了，有了清晰的思路舒心重新提起笔。
月七叹了一口气，把皮球拾了回去。不，弯腰拾起地面上破碎的木栓直起身板对宇文婵叮嘱道:“婵小姐，麻烦照顾一下月七。月七一家老小外加祖宗十八代对婵小姐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
宇文婵:“……”她一想今天晚上一闭眼就很有可能梦见月七他家的祖宗浑身上下寒毛都立起来了，“我不想你家祖宗。”
宇文玥这一吼，她也的确呆住了。没什么好想的，由头也忘了个七七八八。走在回往的路上，皎洁的月色洒满了发梢。
“今天早晨，燕洵世子来过一回。世子来得挺早，早得玥公子还未来得及梳洗穿衣。因此，玥公子就问，问世子为何起得比打鸣的红冠雄鸡还早。世子便开口说，他想向公子求一人。”
四下无人，月七便抱剑说起了早上发生的事来:“世子想要星儿。”
婵小姐不过区区十五，还是长身体的年纪。但比起他，还是差了那么一大截，只能到他的肩膀上。说实话，宇文婵长得并不差，没有到稀罕绝色一说笃定担得起天香国色，要不然怎能与公主并称？
斜眼瞟进流淌在少女眼底的星芒，低垂的眼睫掩不住她发自肺腑的痛苦和凄凉，当然这都紧紧跟着短暂的震惊之后。
“那天他口里装的小野猫，竟然是荆小六？”月光下的宇文婵神色恍恍惚惚一阵，只需片刻又恢复了清明:“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
月七别脸轻咳一声，“我曾经做过一个奇怪的梦，梦里因为星儿的存在玥公子和世子兄弟情裂，失去好友的爱人的玥公子无处宣泄暗自神伤好不凄凉。月七，只是不想让这个噩梦成真。”
在那个梦里，他梦见元淳公主嫁于世子那天世子为燕北叛变，皇城霎时血流成河，而星儿成为了燕北新主燕洵的副将还拥有了自己的军队。至于自己嘛，一心护主死在冰湖岸旁。
宇文婵，宇文家的六小姐，在得知好友和燕洵世子成亲的消息反身去往‘水月宫’继承宫主之位，哪知却被人嫉手中兵器夺取性命。
她的下场比元淳公主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失去贞节和心上人变得心狠手辣，一个死后不得安宁被恶人瞧了容貌，侮辱抛尸。
宇文灼一口气提不上来，一病不起。公子，一人挑起重担。
这个结局，是现在谁也不想的。有的时候他会怀疑，到底哪边才是真实的。凝视宇文婵被风拂过扬起的裙摆，目光黯然。
宇文婵笑着流出了晶莹的泪花，“梦是反的，月七你不是三岁孩童难道还会相信这个么？燕洵是世子，要什么得不到？”
月七喉结上下滚动，不晓得宇文婵是伤心多还是开心多居然会溢出了眼泪。佳人眼泪汪汪的模样，没有一个男人是抵挡得住的。
他压下自己心悸，叹了一口气。
“婵小姐，你是不是喜欢燕洵世子？”
夜风穿过她自以为傲的乌发香鬓，鬓间戴着魏贵妇赐给她的璎珞百步摇乱了声响，不成曲调的鸣耳清音正如她心底蹿生的电流。
朦胧间，她又想起儿时的荒唐。他的一时的见义勇为，在她心里生根发芽永世轮回。多年过去了，值得千金万城的那一刻已经是真金白银里头镶嵌着羊脂白玉，在她模糊的记忆里不停的美化。
那时的燕洵看待她的灼灼目光，也将永远雕刻在她的心房。
“我喜欢燕洵，偷偷得喜欢了他整整七个年岁。”
两千多个日日夜夜，没有一日想过放弃对他长久以来的思念。今天晚上，也是相同的没有任何改变。一如既往，成为习惯。
月七不敢越轨，无奈之下的他只能再一次握紧了手中冰凉入骨的铁剑:“婵小姐，你有没有想过呢？有一天，放弃自己的感情。”
还自己，本来属于天际的自由。
这下半句话，月七害怕自己伤了女儿家柔弱的心，娴熟得把话吞进肚子里面了。经历一桩桩事情，他认为，儿女情长是世间最绵柔的催命刀。千刀万剐，好了伤疤忘了疼，反反复复无休止。
倘若有一日自己如斯宇文婵，他宁可放过自己。
宇文婵眼睛里含着一汪泪花嘴上笑得极为畅快淋漓:“我忘不了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祸水红颜(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