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的远方》陈弋许

5、时光。

　　时间过得也挺快，苏简他们一行人吃完东西已经两点了，许哲要送顾兮回去，张雨山说和他一起去辞北那儿，苏简拒绝了，说晚点儿过去，现在自己有点儿私事，所以各自也就散了。

　　苏简的私事无非也是回去看看严宜芊，在吃饭的时候陈梓打过无数个电话，她都未曾去理会，期间许哲也看了她很多次，但是并未说什么，走出店门的时候，许哲给苏简说自己想清楚。

　　她没有要张雨山或是许哲送她，而是自己选择去做公交，感受一下这座城市七年来的变化，她徒步到回家必经的公交站牌，7路车还是没有变，只是以前的零时站牌如今变成了大站牌，除了7路公交之外也添了不少的路线，从前在此站牌排队等车的人极少，如今却是有些许的小人潮，从她面前停留的公交开走了几辆，可唯独等待的7路始终却不来。
　　“阿姨，你好漂亮，你很着急吗？”在苏简第N次看手表的时候旁边的一个五六岁小女孩用着很稚嫩的语气向她询问。
　　她有一双大大的眼睛，粉嫩的小脸，看着让人很想冲她的小脸捏一下，并且还扎着一束小马尾，她妈妈用手牵着她，可能是害怕她在这有些混乱的人群里走丢。

　　苏简听了小女孩儿的话便笑着蹲下来和她说“你也很可爱哦，但是阿姨不是很急，只是习惯了看手表。”

　　小女孩儿还是用着她那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盯着面前的苏简，她的妈妈仿佛回过神来，拉过小女孩儿，并向苏简连说不好意思。
　　“阿姨，可爱是什么意思？可以吃吗？”小女孩儿一脸天真，在她的眼神里，透露出对这个世界表达的好奇，急需要别人给她解释。

　　苏简和她的妈妈听了都有些发笑，但是小孩子的天真和好奇是他们这个年纪最好的礼物，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无限的向往和想要去探知，但是那也是他们此刻脑子里想到什么便问什么，是无忧的，对所有事情都不会是深思熟虑的，这是一份难能可贵。

　　苏简很认真的回答“可爱就是你很漂亮，别人很喜欢你。但是不可以吃哦。”

　　“小姐不好意思，这孩子一直就喜欢这样。”

　　“没事，她很乖巧。”说完苏简从她的包里翻出了一颗糖给小女孩儿。

　　而小女孩并未接她的东西，而是转头向身后的妈妈求助，等待她妈妈的允许，突然间她想到了自己，她也曾为了吃一颗糖而等待过妈妈的允许。

　　“但是要谢谢阿姨。”小女孩儿的妈妈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后，她就从苏简的手里拿过那颗糖，很甜的说了一句谢谢，拿到糖的瞬间，她眼睛都笑成了弯月亮，惹得苏简一阵的笑。

　　她们的车也到了，小女孩儿妈妈说了几句客气话就拉着小女孩儿去挤公交，小女孩儿也甜甜的向苏简挥手说再见。

　　突然间苏简很羡慕，曾经她和某个人的规划里，也有过这样的一笔，可是梦想和现实，终究是现实会给你狠狠的一巴掌，让你认清，然后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去让它消失殆尽。

　　苏简如约的等来了7路车，车上没有几个人，她上去就直接上了二层，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上面可以看清她曾经熟悉过的风景，这座城市也翻新了不少，就像她不是也变了吗？

　　坐在她前面的是两个学生，一男一女，都穿着校服，蓝白相间的条纹，这是她曾经觉得最好看的校服，曾经她还想让严宜芊把这个校服拿去多做几套，她就可以换着穿，不用穿另外丑的了，可是她的梦想破灭，严宜芊并没有让她如愿，而是逼迫她去接受她觉得不好看的。

　　前面的男孩儿玩儿着自己的手机，女孩儿时不时的拉着他看风景，并且冲着男孩儿比划，语气也很激动，那种激动是害怕男孩儿不能理解她所看到的那种美好，那种让她激动兴奋的场景，但是男孩儿还是稳如泰山般，每次都只是转头看一眼，然后就对着女孩儿说我知道了，这里是公共场合，注意形象。

　　苏简听了就不免笑了出来，而笑声有些大，让那个女孩儿很无辜的转身看了一眼苏简，苏简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之后那女孩儿憋着嘴转过去，然后不发出任何的声响，男孩儿看了一眼旁边的女孩儿便微笑。

　　而眼前发生过的场景，苏简就是那个女孩儿，她也喜欢拉着陈梓这样，坐公交上一路都是她在说话，手脚不停的比划她所看到的给他看，但是陈梓总是爱答不理，也喜欢说这是公共场合，注意形象之类的词语。

　　当她再回想起来的时候，苏简想说，如果有时光机，她不想遇见陈梓，也不想那样，因为爱他很辛苦。

　　公交经过了大笨钟时，这是A市所独有的标志，上面可以对A市的风景一览无余，她对那里的地形无比熟悉。她曾经拉着陈梓，在那里为了恶作剧恐吓陈梓而说要跳下去，吓得陈梓连滚带爬的跑去......

　　下个十字路口，那是她第一次拉着他出去逛街，手里买满了大包小包，可是体力问题让陈梓把她甩得老远，她总是在他身后说“陈梓，你就不能走慢点等我吗？”而陈梓却说“你就不能少买点跑快点吗？”

　　这些回忆，如洪水猛兽，所以在苏简出国后的那几年，每当遇到这样的路口，经过熟悉的街头，看到相似的背影，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难过得无以复加，但是后来又怎么过去的呢？忘了。

　　到站后苏简轻车熟路的走进小区，现在她家的这片小区也算得上是老城区了。

　　站在家门口前，未用钥匙开门，因为这个门锁在严宜芊追她出门后就换了锁。按下门铃，她有些忐忑，她曾经想进这个屋，在梦里无数次都挣扎过，但是现在，她却又害怕有人来开门。

　　听着屋里的声响，苏简的愿望落空，门打开的一刹那，看到了她的妈妈严宜芊，她两鬓斑白，头发剪短了，开门的瞬间，她的眼神里有着错愕，之后却被眼里的泪水掩盖。

　　“妈。”苏简略带些哽咽的喊着面前这个人，这个音调她多年未发出过，她也努力的克制住自己的情绪。

　　严宜芊看着门外的苏简，七年光阴，她不再是记忆里那个傲娇而不怎么打扮的小妞子，现如今在她眼前的是一个打扮得体，透着些许温婉的时尚女人。

　　而苏简喊的那一声妈，她也许久不曾听过，所以迟疑的答应“嗯，回来了......”然后就转身走向里屋，她不想苏简看到她落泪。

　　苏简站在门口，有些迟凝。

　　“请进吧。”

　　但那一个请字深深的刺痛了苏简，她曾经一度还是相信过陈梓说的话，看到严宜芊的那一瞬间，她也有些恍若隔世，甚至在严宜芊转身的时候掉下泪，但是她却连忙擦去，她是固执的。

　　苏简换掉鞋进屋后，发现房子新装修了，贴了墙纸，许多家具也换了，他看向二楼，猜测陈叔叔估计也不在，她将买的东西放在桌上，严宜芊从厨房倒了一杯水递给她，苏简接过水杯，她不曾想，她们竟陌生到如此地步，时光终究在她们之间挖出了这么一条陌生的沟渠。

　　严宜芊在沙发上坐着，整理着因苏简到来而未弄好的报纸。那是陈梓爸爸的爱好，他喜欢看报纸，也爱收集报头，就像那些爱收集邮票一样的痴迷，每一期的报头他都有，而且专门用一个地方去放置。

　　苏简也坐下来帮忙，为了打破这种尴尬而明知故问的道：“叔叔还是喜欢收集报头呀？”

　　严宜芊看了一眼苏简后说，“他也就只有这一爱好。”

　　“嗯，那您的身体这些年还好吗？”

　　“还好，就是风湿犯了，小梓也带我去看过，医生说要注意保养。”

　　话题聊到此也就终止了，苏简又借机说:“房子装修得还不错，墙纸很好看。”

　　严宜芊听后说:“这些都是你叔叔和小梓张罗的，大部分都是小梓选的。”

　　“哦。”苏简拿过杯子喝了一口。

　　......

　　坐到快黄昏的时候，严宜芊说去弄饭等着陈叔叔回来吃，叫苏简坐着，便进了厨房。她突然想到中午十分陈梓发的简讯，说严宜芊煮了她爱吃的菜等着她，看来，陈梓骗了她，他也还是一如既往的想要去做那个和事老，可是他估计忘了，七年，可以让人改变很多，不是吗？

　　苏简在客厅里看了看，从前一直挂着她和严宜芊的那幅照片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却是陈梓父子俩和严宜芊，照片上，严宜芊笑成了一朵花，透露着一股幸福的气息，她看了不免觉得，他们和严宜芊才是真正的一家人，而她就像曾经被好心捡回，而后厌倦并丢弃，无人问津的玩具而已，更甚至说连玩具都算不上，想着心里有些不悦和苦涩，眼泪也不觉间就掉下来，她连忙擦干，告诉自己没有什么大不了，这么多年都已经习惯了。

　　整理好自己的妆容后，苏简就走向厨房，严宜芊正在洗菜。

　　“帮您吧！”苏简拿过案上的莴笋和小白菜丢到池里。

　　严宜芊连忙推开她“不要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苏简还是动手洗菜，附和道“没事。”

　　而严宜芊也铁定了不让她动手，两人也推辞了一翻，最后苏简妥协了，站在一旁，看着忙碌的严宜芊。
　　从小到大，她总是不会让苏简做任何的事情，但是苏简却喜欢看着妈妈做菜，她说那样子之后会更有食欲，而从小她也喜欢严宜芊做的菜，她一直说那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食物，没有之一。

　　可是，她却很多年不曾用味蕾去感觉那种味道。

　　看着弯腰洗菜的严宜芊，苏简突然问了一句“妈，您就那么讨厌我，就那么认为那些事是我做的？我就真的是一个克星吗？”

　　这是她这么多年一直想问的，当年她还未出国就想问严宜芊，可是彼此都在气头上，也就此作罢，几年过去，她想她们都应该冷静过，想过，所以才会问出口。

　　严宜芊顿了一下，良久后“难道不是吗？”

　　苏简听后内心酸涩，她一直就想不通她的母亲，亲手养大她，难道就不曾知道她是个怎样的人？就那么让她不信任？

　　“可是我没做过。”

　　“没做过会有那么多的脏水往你身上泼吗？无风不起浪，苍蝇不叮无缝蛋，这些道理你不懂吗？”严宜芊将手中的小白菜扔进水池里，池子里的水溅起了花。

　　“这些道理难道就是让你那么想我的吗？那么不信任你女儿的吗？”苏简听了严宜芊的回答，本就内心有气，加之她的脾气也是如此，她没有做过的任何人不得冤枉半分，更何况是她的妈妈。

　　说完就听见外面传来的咳嗽声，有些刻意，回过头陈骁然就站在身后。

　　苏简说了一句“陈叔叔回来了。”

　　陈骁然只是点点头，没有说半句话，转身走上了二楼。

　　当年苏简离开的时候，陈骁然还没有住进这个房子，这栋房是严宜芊和苏简她爸苏毅的共同财产，可后来他爸出事后，陈骁然照顾了几年，彼此都想要一个伴儿，就走到了一起，这些是后来去了美国后，许哲在电话里告诉她的。

　　看到陈骁然走上楼的背影，又想到那一张“全家福”，苏简给严宜芊说她还有事，所以要走了，不吃饭了，出来提着包就要玄关处换鞋。

　　至此严宜芊也没有挽留，天色也暗下来，外面已经亮起了灯光，苏简刚打开门就看见陈梓，苏简没有打招呼便走了。

　　陈梓拉住她，苏简用力的挣脱，可还是无济于事。

　　“请你拿开你的手。”苏简冲着陈梓语气有些恶狠。

　　“难道就不能心平气和么？”

　　“不能。”
　　陈梓松开了手，苏简不回头的向前走，他呆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突然向她跑去抱住了她。

　　“我想你了，我爱你，我们结婚好吗？”陈梓说这些话的时候有些哽咽，甚至苏简感觉到她的颈部有那么一丝的冰凉，顺着向下。

　　“不要再恶心我了。”苏简掰开他的手，扬长而去。

　　那一刻她哭了，高冷如陈梓，他从不说我爱你，就算苏简逼迫他也未曾起口，而她知道他爱她，但是他们的爱早就散落在了当年的风雨之中，她不再是当年那个为爱疯狂，一往无前，路人皆知的苏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