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游》姜别意

5、【五】 那按照电视

　　秋日的天空渐渐变得高远，日照时间也不知不觉地缩短了，这个城市夏天特有的那种骤然而至又匆匆放晴的暴雨不见了踪影，几场冷雨夹杂着大风下下来，天气就彻底凉下来了。
　　因为终于不会闷热了，祁景在教室学习的效率也比以往高了许多。
　　期中考邻近，老师们讲课时的闲扯少了，为了腾出考前几天作为复习时间，学习进度纷纷加快，拖堂的频率都变高了，即便在没有拖堂的下课时间里，也没有几个学生有闲心跑到操场活动的。
　　在教室里的聊天倒是没停下来。
　　奚万泽已经成功地和他身边方圆四个座位的人混熟了，由于全班基本上都是本地人，没见过他这样的外地转校生，就常常联合起来要奚万泽讲讲他以前在的地方。
　　“我是外省来的，不是在隔壁省，是和这里隔着两个省的地方，在北边。”他比划着说。
　　“那里下雪吗？”坐在他前面的林澜马上问。
　　“下，每到冬天就积好多雪。你们这边不下吧？”
　　“很少，就一两场，下完了也积不起来。”林澜看上去挺失望的。
　　“你以前的学校和这里比怎么样？”吴雨歌紧接着问了一句。
　　奚万泽笑着一挥手，回答得很坦荡：“当然没这里好啦，他们很多都不教的，我都是到这边了才开始学的……”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看了祁景一眼，视线刚好和写着课后练习顺便一抬头往前看的祁景对上。祁景本来有一耳朵没一耳朵地听着，这时不小心和说书一般的转校生心有灵犀地一对视，他也不觉得尴尬，还很自然地点头，接了一句“我觉得你学得倒挺好的”，就继续埋头写作业了。
　　奚万泽的本意是要感谢祁景的指导，顺便夸奖一下祁景学习厉害，好让周围一圈听众一起跟着起哄学习委员，好让祁景加入到他们的聊天中来的，然而还没等他把话头引过来，祁景的注意力就又回到作业上了。显然他没有想到祁景是听了他们的对话才回得上那句话的，只感觉到被忽视的不服，孜孜不倦地又开始骚扰祁景。
　　“祁景你怎么在做上上节内容的课后作业啊？”
　　“我那时没做完。”祁景边计算边回答他，一心二用的技能炉火纯青。
　　“那你教我第三题第二小题，我老是算不对。”
　　“……”祁景在内心深处叹了口气，“你先让我写完啊……”
　　徐子艺正叼着一盒牛奶悠闲地从小超市回来，看见这两人又纠结上了，挺无奈地摇摇头，凑过来看热闹：“奚万泽你不会哪题？我会啊。”他早就找借口把和奚万泽的那条“三八线”给抹了，因为他这个不上道的同桌似乎把它的意义理解成了“互不理睬线”，让他很憋得慌。
　　奚万泽也很爽快，一听到有人能教，就暂且放下了对祁景的骚扰，不懂就问地请教他的同桌去了。
　　期中考试很快来临，因为要考的科目从两门一下子增设到了五门，学校安排了两天半的时间用来考试，空出一个周五下午连着周末一块儿放假了。虽然只多了半天，但也是难得的假期，祁景就算是回到家里也没有人，放学在电话亭和妈妈通报一声后，直奔宋振琴开的木艺小店而来。
　　“痕久”距离学校其实比他现在的家要近，只隔着两个街区，他背着书包徒步走过去，在快走到痕久所在的那个街角时，祁景忽然看见一个眼熟的身影，小跑飞窜着赶在他前面冲进了他目的地的大门。
　　祁景只愣了一秒钟，就迅速改道进了附近的一家奶茶店。他们学校对校服的要求不是很严格，但这些天因为考试，大家都老老实实地穿好了校服，奚万泽因为刚刚转校，而冬季校服的预订要等到期中考之后，所以他和嫌冬装有点热的祁景成了全校唯一两个还穿着夏季校服的人，这件事还被奚万泽本人抓着得意了两天半。
　　方才那个活蹦乱跳穿着和他一样衣服的人，不是奚万泽是谁？
　　祁景有些头疼地坐在店里喝完一杯奶茶，忧愁地思考还要不要到店里去。
　　他不知道奚万泽也会来这个地方，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在学校以外的地方偶遇，而且还不是小吃街，而是一家木艺店，怎么想怎么奇怪。但是他也没别的地方可去了，在拖延了快半个小时之后，祁景重新站起来，悄悄摸到痕久的橱窗外，向里看了好几眼，再三确定奚万泽应该不在里面，推门走了进去。
　　“小景来了啊。”宋振琴坐在柜台后玩着手机，抬头和他打了个招呼。
　　祁景一手拎着书包一手打开拉链，直接往他宋振琴身后的小隔间走，推门小心地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才走进去放下包，把素描本拿出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不是知道，不过知道你们放学了。”宋振琴把他叫到柜台，翻开本子，嘴里顺口地抱怨着，“告诉你我真的不是教画画的，下次好好跟我学木雕不好吗？”
　　而祁景的注意力只放在了他的上半句话上，差点脱口就问“那奚万泽不是你徒弟吗”，不过还是忍了下来，伸出手去帮宋振琴把本子翻到最新页。“先帮我看看。”

　　祁景后来也没找到问宋振琴或者奚万泽这件事的时机。期中考试过后，他们班马上又随机调换了座位，奚万泽坐到了离他半个教室远的后排去了，周梧又成了他的同桌。实际上老师对同学们主动提出的坐在一起并不是不能满足，但没熟悉到那个份上，谁也不会去找老师说明的。
　　好在的是座位换了，按一开始座位次序安排的值日生轮次却没换。
　　他们班上的值日生四人一组，以往因为清洁区实在没什么好清洁的，常常是三个人负责教室，一个人负责清洁区，但这天，祁景拿着扫把笤帚到清洁区的时候，才发现地上满是新掉下来的落叶。
　　他默默地走回教室，把奚万泽拉了下来。
　　奚万泽本来在一本正经地和几个哥们儿讨论晚上晚会占座的事情——他们学校的教工团队排了几支舞，准备元旦时去参加市里的教职工联欢大赛，在那之前提前在校内排演，今晚到他们三四年级集体观看——此时猝不及防被祁景叫走，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记得帮我们俩占座”，就被祁景拉出了教室，奚万泽没抱怨，教室里的清洁任务也不多，他刚刚并没怎么干活。
　　但见到清洁区的惨状时，奚万泽还是有些想转身逃跑的。
　　“今天晚上有晚会啊……就不能让我早点回去吃晚饭吗？”他抱着扫把一脸委屈。
　　“去扫那边吧，一会儿我过去铲起来。”祁景镇定地指着清洁区的另一半地面。
　　奚万泽哼哼唧唧地划拉手里的扫把，勉强把散落的落叶扫成一堆，祁景用脚推着垃圾筐，把笤帚铲上来的落叶一堆堆倒进筐里。解决得差不多了的时候，祁景问奚万泽：“你还回家吃晚饭？”
　　“不然呢？”奚万泽愣了愣。
　　“我不回去了，我想在学校外面的小吃街吃点东西，吃完就回来，去礼堂占座。你要不要一起？”祁景说。
　　奚万泽的眼睛瞬间亮了：“有道理啊，一起吧！我一会儿打电话给我爸妈，反正回家了还得他们再送我过来，不如晚上再回去好了。我们可以去找我小叔，他在这附近开木雕店的，找他推荐我们吃！”
　　奚万泽说得兴致勃勃，就差直接把祁景拉走了；祁景却猛然听到了他早就想问的重点：附近……木雕店……那不就是宋振琴那里了吗？！那怎么能去？
　　他连忙拉着奚万泽：“别麻烦你小……叔，他又不是开饭店的，我们自己找地方随便吃一下就行了吧。”
　　“行啊。去哪儿就听你的吧，我刚好想请你吃一顿饭来着。”奚万泽看他不乐意，改口也改得很快，一手撑着扫把，眼睛笑眯眯地看着祁景，“爸妈夸我期中考试考得不错，其实都亏了你。我得犒劳一下我们学习委员同学。”
　　然而祁景没怎么听进他说了什么。收拾完清洁区的落叶，他们俩一前一后走回教室时，祁景若有所思地想，宋振琴是奚万泽的小叔，那按照电视剧的演法，自己不也能称奚万泽一声贤侄？

作者有话说

　　三年级怎么还没过去啊qu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