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四】 “奚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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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播体操的事情雷打不动地摧残了他们的每一个周五，一直到国庆节放假前，按部就班的体操复习都没有结束。放假前一天，五个主要学科的作业都布置了下来，各种小试卷、课后练习，李老师在安排作文作业以外，还做出了四篇日记的要求，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家庭作业的学生们在辛苦了一整节体操课回来的自习课上，集体发出了怨声载道的哀叹。
虽说是自习课，但假期将至，整个班都没有安静下来自习的意思，喋喋不休的讨论声在上课铃响了好几分钟后都没停下来。语文课代表干脆站起来，分发起了方才课间休息没发完的已批作文。
奚万泽捏着发到他手上的第二次作文作业，转过身轻声叫了祁景一句：“哎，学习委员，交换看一下你的作文行吗？”
祁景头也不抬地摇了摇，朝他摆手让他转回去别打扰他提前写家庭作业。
前两周的时候，他们刚好因为作文的事起了大冲突。李老师把他们的第一次作文《我》改得很仔细，做了不少修改批注，过了很久才发下来。当时祁景一看他卷子上大片的红笔字就慌了，以为自己写得很差，急忙想从科代表手里拿回来，却被半路突然杀出来的奚万泽抢了过去，嬉皮笑脸地朝他一扬手，作势要看。
然后他就被祁景猛地一把推到了地上。
因为是课间，没有老师在，所有人在教室里闹哄哄地乱成一团，突然发生这个变故，大家都安静了下来，赶紧往他们的方向挤。奚万泽坐在地上，手臂被掐得红了一大块，还有点渗血，表情呆呆愣愣的，像是一时忘了站起来。祁景也没扶他，把被他攥在手里的作文作业夺了回来。
周围的同学反应过来了，手忙脚乱地要扶奚万泽起来。两个人一左一右拎着他的胳膊往上拉，方才忙着发愣的奚万泽才想起来腾出手去捂住摔疼了的屁股。本来压在地上的尾骶部软组织被他这么一揉，顿时疼得两腿发软，眼睛都有点泛红了，看上去可怜兮兮地挂在一圈同学中间，疼都叫不出来。
祁景在班上人缘不好不坏，但也从来没和同学闹出过这样的事，围观的同学们有人说了一句“学习委员别打了”，意思意思地劝了个架就闭上了嘴。祁景的脸色发白，没有一点表情。他好学生做惯了，对如何为这样一时冲动的后果开口道歉业务不熟练，还没酝酿好，就被奚万泽一句话给赌了回来。
奚万泽被两个人架着双手，一手向后捂着屁股，一手努力了一下往前探，拍在祁景的肩膀上。“对不起啊，祁景，我就是想看看你写了什么，不然下次我也把我的给你看呗——唔，不过这次的不行……”
祁景没管他的长篇大论，趁着奚万泽话音一顿，搁下一句“对不起”就坐回座位了，并且为了避免尴尬，也避免自己的内疚，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轻易搭理这个人了。
可惜他们还是前后桌，并且他们还是学习委员和文体委员，以致他的这个单方面决定起不到什么作用。
此时见祁景照旧不和他说话，文体委员换了一种策略，把脸稍微拉了下来：“你别急写作业啊，告诉我，为什么刚才做操的时候动作那么懒，一点都不认真？”
祁景烦得想翻白眼，现在天气还太热，他一点都不想出汗，体操做到让老师检查时挑不出差错的程度就足够了，他觉得文体委员没有在自习课上为此干扰他的权利，所以他还是没有答话。
奚万泽的肩膀塌下去了一点点，又开始牛头不对马嘴地问：“你这么想看我上一次的作文吗？”
祁景把几张英语作业的小试卷整理到一起，叹了一口气，这次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前桌，再次摆了摆手，心想：为什么徐子艺不能多理理这个人呢？
自习课就在全班乱七八糟的讨论声中结束了，国庆七天假，老师们认真检查了他们放学排队的队列，最后强调了一遍长假注意事项，就把这群兴冲冲的小鸟放出了门。
祁景跟着队列走了一段，上了公交车，几站之后回到了家。他现在的新家在一个花园小区里，环境不错，无论何时走进来都有一种特别的清净。他上了二楼，打开家门时，父母都还没有回家——他爸爸的工作单位下班晚，他妈妈在幼儿园上班，每天等孩子接送，常常忙到比他放学还晚。
他径自进了他的房间放下书包，往床上一坐，打开了空调。刚才自习课上他把做起来最快的英语作业完成了一小半，现在刚刚到家里，也不急着继续，祁景只思考了一秒钟就选择了先在房间里看电视。
看了十几分钟，客厅里电话响了，是他妈妈高雪，打来确认祁景已经到家之后就挂断了，顺口还告诉了祁景她计划中的晚饭菜单。放下电话后，祁景又赶紧跑回了房间，他爸要回来了，祁云海在某些程度上简直像是祁景的放大版，也正因此，他常常不知道该和他父亲说什么。
果然，没过多久，门口响了一声，祁云海回来了。祁景盯着电视的眼神都紧张了起来，客厅里隐约传来放包换鞋开电视的一系列声音，没一会儿，祁云海就在门外招呼他出去客厅和他看大的电视。
几分钟后，祁景坐在客厅里，别别扭扭地拿着遥控，把他爸帮他放好的动画节目调走了。
“国庆这几天打算做什么？”祁云海问他。
他们刚刚迁新房，没有去旅游的打算，祁景也并不想去，只老老实实地回答了想去找宋哥玩，还有呆在家里玩电脑。祁云海没回答什么，祁景又提了一句高雪和他预告的晚饭内容，祁云海听完点点头。两个人便继续看着祁景随便调台放的古装剧。
这是他们家里一直以来的相处方式，没有高雪当话题制造者，父子俩只会沉默到电视看无可看为止。
另一边，奚万泽坐在餐厅的大圆桌前，埋头吃饭。
“饭菜还合口味吗？”在他对面，一个妆容精致华贵的女妇人关心地问他，他连忙点头，把嘴里剩下的食物咽下去之后，又懂事地补了一句：“很好吃。谢谢妈妈。”
“客气什么。”妇人很是欣慰地笑了笑，又开始问起他的学校和学习情况，两个人一个尽量寻找着对方吃饭的间隙问，一个尽量做到看起来不那么费力的边吃边答，一句句对话说的颇有韵律，说得旁边坐的两个大男人怎么也说不上话。
终于，妇人问得像是没话可说了，才收回目光，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丈夫一眼，后者才得以把好不容易憋在嘴边的一句话吐出来，语气豪爽：“好，那阿泽国庆有什么想去的地方，想吃的东西，想下的馆子，都可以说出来，爸妈都可以带你去！”
“馆子吗？像上次去的那个地方吗？”奚万泽很明显地眼睛一亮，“那我还想去去上次那家……等有空的时候，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他长发的小叔插话说，慢慢呷了一口他杯子里的酒，“你是说‘痕久’旁边那家吧。”
“什么很久？”奚万泽没听懂。
“你说的那个馆子在一家叫‘痕久’的木雕店旁边，”小叔耐心地和他解释，“就是我们接你回来的那一晚去的馆子，对么？”
“是！就是那儿！”
先前豪言壮语的男人听着他们的对话，似乎是有点尴尬，不轻不重地咳了两声，出声提醒：“奚久……别和他说这个了。”
“没事，本来也没说什么。”奚久淡淡地回答，没有看说话的男人，接着在奚万泽头上习惯性地揉了一下。
国庆假期很快就过去了，他们又重新回到校园里，新学业和体育课体操复习同时进行着。一直到十月底，离期中考还有小半个月的时候，他们每周的体操训练才结束了。
树叶沙沙落下来，终于是秋天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