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之恋》Fionashi

3、广交会

　　“小赵，你刚刚报给客户的价格有问题。”白流苏走到小赵的身边，指着她写在产品样册上的报价说：“我给你的报价是裸价，意思就是不包含彩盒，跟彩卡或者彩贴的，你以后报价要记得，先问客户的具体要求后，你再算，知道了吗？要不你晚上先不要出去逛街，晚上回去的时候，你来我房间一趟，我再跟你仔细对对，该怎么报价？“
　　”好的，经理，我下次就记住了！”嘴上虽然这么说，可这小赵毕竟是刚毕业的，脸上不悦的表情不言而喻
　　“你也别生气，这报价可是大事，如果你这价格报出去了，回头老外订单说要下来，这中间若是有出入，损失谁背呢？”白流苏忍不住开始追责
　　“这我不是第一次来广交会吗？”小赵似乎忍不了，开始想反抗，于是顶嘴道
　　“就是因为知道你第一次来，所以才特意提醒你下；我看了你刚报给客户的价格，出入不是一点点，是有些大了；你也不要因为这个而有意见，做外贸本来就是件很琐碎的事情，总之，仔细些就是了。”末了，白流苏忍不住又追加一句：“你也不要不服气，我也是这么走过来的。你算幸运了，有人带你，想我以前，都没人教，都是靠我自己摸索出来的”。
　　”好吧，经理，我明白了你的好意了”。小赵不免悻悻然

　　“赵晓曼，你不要不服气“！这时候，老外如织的摊位外，传来了稍显凌厉的这么句话。
　　”潘总！“来的正是白流苏现任老板娘。
　　”阿姨“本站在一旁的赵晓曼赶忙迎了过去
　　”你不要占着你妈妈跟我的关系好，就不当白流苏是你领导了“潘凤继续说，：”你经理做了将近十年外贸，她身上的积淀够让你学很久了，你得好好跟她学，这师傅说徒弟，是让你长点儿记性”。正说着，走到白流苏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然后说：“小白，你也帮我好好带带她呢。她也只是在实习期，这身上的学生气也没脱，涉世未深，所以也不知天高地厚，刚刚你教训她的话，我听到了，的确是她不对，这报价怎么可以乱来？这有损失了，到最后不还是我来背？”

　　“Hi, Fiona”正在这时，本来门可罗雀的摊位外，来了一群外国人，几个人拖着行李箱，开始驻足在摊位的丈把米外，他们中的多数人体型高大肥硕，鼻子大而高---一群俄罗斯人，喊白流苏Fiona的印度人站在他们中间，显得有些鹤立鸡群，身材修长的他又不同于平时所见的印度人，他肤色偏浅，个子又高，脑袋上没了头发的修饰显得有些光亮，他朝着白流苏点了点以示敬意后，接着说：”How are you ”

　　没等白流苏反应过来，潘凤立马迎了上去，挪了挪身边的椅子，拍着椅背说：”Danny，你好，好久不见，来，坐一下呢？“说罢，又迎出摊位外，试图拉着老外中间的任何人进来，然后掺着蹩脚的英语说：“Hey, Hello， Come ”接着又招呼开始在一旁发愣的赵晓曼说：”小曼，你过来下，还不问问他们是要咖啡还是喝茶呢？“

　　”I‘m fine, Thank you, and you ”白流苏伸出手,回答完后，回头侧身试图想要跟他介绍起她们这次带来的新品：“These decals are our latest design,you can take more pictures for your refer first to check the possibility to place the order”

　　白流苏的英语自小就流利，是天赋；从她学英语开始，开口说英语，出来的腔调就跟老外相差无几，流利的程度就同自己的母语一般；英专毕业的她本来立志做翻译，一路考什么过什么，直到考出翻译证后顺利毕业，辗转多地，奈何最后还是回了家乡，这回到永康，就离着当翻译的理想就远了。一个英语毕业生，在那里，两个选择，不是做外贸，就是当老师；而当老师，以白流苏的文凭来看，考出教师资格证也只能教小学，这对她来说，未免屈才。于是，她只能退而求其次，不做翻译，那么就做外贸吧。第一份外贸业务员的工作在一个小工厂，当时的就业环境而言，永康的工厂主小农意识浓重，多数的老板都喜欢招那些有经验的，于是，这欠缺工作经验，又没有过硬文凭的她于是成了高不成，低不就的就业难了；她还记得在人才交流会上，在某个企业前填写简历时，她在期望月薪那一栏，写下1500时，对面的老板就问了她一句：”你怎么觉得自己就值1500了呢？“当时的白流苏听到这句话，看了一眼那人，说：”我英语很好的！“”可是你没工作经验啊？“那么一句话，反驳了白流苏的所有；当然，那人也没招白流苏，白流苏自然也不愿屈尊到他那里上班。只是也让白流苏认识到，这外贸，得靠经验累积，如果她想累积经验，那么就别想在一开始就别把期望月薪定太高。

　　那场交流会，是白流苏唯一的一次让自己的身影出现在那里；呵呵，只是在那人群中看了某人一眼？她转角就遇见了，一本正经端坐在那里的江辰译......

　　“Thank you!”Danny接过赵晓曼泡好的咖啡，说：“But We can not stay long”.
　　“小白，Danny说什么？”潘凤问
　　“他说，他不能在这里久留！”赵晓曼见势插嘴道
　　“Why？”白流苏接着问
　　“Because You should know,Our brand is well-known in Russia, now many other buyers from other company are around.We don’t want to let them find you are our supplier,and what we buy from you!”
　　”老板娘，Danny的意思是说，他不想被他的竞争对手发现他，这个场子里有很多其他俄罗斯的买手，他不想让他们发现我们是他的供应商“白流苏翻译道

　　Danny看着一旁潘凤的眼睛，接着又说：“But We Can Go out and sit outside for some coffee, that will be better place for talking further, will you ”

　　“他说，我们可以去外面的咖啡长廊那边坐下来，那里会比这里好”。
　　没等白流苏说完，潘凤马上做出OK的手势，搭起Danny的肩膀，开始引导一旁的老外往场馆外走
　　“小赵，你跟其他人看下摊!”说完，白流苏收拾起桌上的纸跟笔，紧随住那群老外的脚步，来到咖啡长廊外，跟着就坐在了潘凤的边上，然而，Danny却招呼她坐到了女买手的边上，于是，白流苏就听到，那个俄罗斯操着变扭的俄罗斯大舌头英语跟她说：“Fiona ,Now we had met problems ！“
　　”What problem ”
　　“Your goods quality seemed not good,I mean the previous order we took from you, we have the stock。”
　　“她说我们的发出去的货物出现了库存.”白流苏跟着坐对面的潘凤解释道
　　“你问问她为什么？“
　　”How Come”
　　“Our agent returned, because when they are selling, the costumers come and claim that there exists some dots and crack on the body,I can show you the pictures on my cell phone “.说完，她拿出手机，指着手机上的一排照片给潘凤看。
　　白流苏拿过手机浏览起来，看罢，对着潘凤点头说：“看彩盒，的确是我们供的货。“
　　”那你先问问她，具体，为什么会有这么些退货？”
　　“刚她说了，在我们的产品身上，客户使用的时候，发现上面有瑕疵，类似于黑点以及裂痕类的东西.”
　　“可是就我们搪瓷的工艺而言，这是无可避免的啊，不可能做到百分百的完美无瑕，这点你跟她强调下！“潘凤脸上开始明显的不悦道
　　”However, as I had ever emphasized many times before, enamel wares is not able to completely avoidance these claims,as you see, the body is with white coating,white can not cover the cracks, even will magnify the dots, hope you can understand it.”白流苏的确称得上是个称职的翻译
　　“But we not only got the bad feedback for the cracks”.Danny在一旁坐不住了，拿过手机，开始翻照片，一会儿停住后就将照片定格在其中一页，然后拿给潘凤看，白流苏凑过头去就看到白色的锅身底部,看着明显是被摔了下，底部的搪瓷底漆被摔到剥落，露出了里面的黑铁，周围白色锅身漆的映衬下，黑得特别扎眼。

　　“You see,that is the point！”Danny接着抱怨道：“How can you send these goods to us Now my costumer is unhappy, really unhappy with you！You should help us to solve this problem！”
　　“Danny, Calm down!”那个会说英文的俄罗斯女人点了一根烟，开始跟旁边的俄罗斯人一起吞云吐雾起来，喝了口咖啡之后，接着说：“In fact， we are bringing you the order, But if you did not help us solve this problem, I’m afraid we shall take this order to your competitor for further.”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白流苏

　　”潘总，她的意思已经很明白了，他们手里有单，可是我们必须得帮他们解决这个售后问题，才能跟我们进一步谈，否则，她们可能要转单“说着，白流苏无奈地看了一眼潘凤
　　”转给谁？转给之源工贸？“潘凤按捺不住激动，随后又马上转换出温和的态度说道：“你就跟她说，我们晚上回去商量看看，我们会想办法，找出个解决方案让他们满意的，至于单子的事情.......算了，你先跟她说，我们晚上回酒店会商量的“。
　　“We shall discuss it when we are back to hotel. Hope you could spare us some time to find out the solution。”白流苏照实翻译说
　　“OK, I will give you time! “俄罗斯女人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俄罗斯男人一眼后，点了点头道，继续说：“We will come back to your booth tomorrow for confirm the solution”
　　“OK, Let’s deal it !”白流苏应承道
　　话音落毕，在座的所有人不约而同，心领神会地站起身来，做起礼貌性道别，白流苏职业本能地伸出手，与他们一一握手后，临了不忘加上一句：Wish you have a nice trip in China.

　　白流苏身上有个有趣的地方，什么呢？她跟她认识的人都说过，不知道为什么，这拍马屁的话，用自己的母语，怎么说都没法说得跟那些真正的马屁精那般顺溜，不仅不顺溜，还会因为嘴巴跟心的不同步而说得磕巴，然而，这一旦到了英文的语境内，用英语说起恭维的话来，就无人能出其左右了，这也可以跟从前的戏子那般，感叹一声说是老天爷赏饭吃。事实上，白流苏也深知，这不过是她与生活做出的另一妥协罢了。这种妥协无处不在，就像刚刚，按着白流苏以前的性子，她估计早就抱怨起厂长在质量把关上的无为了。

　　广交会在六点准时关门，随着它标志性的广播音乐声中，出口处聚集起来的人越来越多，老外跟中国人一样多，这老外中以白人为主，偶然间混着几个黑人；这些人中:带着白帽子的多数为阿拉伯人；一身黑色西装革履加大头皮鞋的应该是伊朗人，而那边把头发高高盘起并用头巾包裹的估计是来自于印度的锡克人；个子不高，走起路来还不忘弓腰互相打招呼的，这八九不离十是日本人；单眼皮大脸盘，个子又高的，是典型高丽棒子该有的模样；除了这些人，白流苏还能看得出来哪些国家的人呢？这白人是最难分的，不过，跟俄罗斯人打照面久了之后，她认俄罗斯就从他们典型的大鼻子来认了，当然，听他们开口说英语，特有的大舌音怎么也掩盖不住他们战斗民族的身份。那么黑人呢？那么就是再掩盖也掩饰不了的种族歧视来看，这只要长得黑的，一律统称非洲人，管他来自西非撒哈拉，还是尼日利亚加纳。

　　闭馆六点，路上的行程一耽搁，到宾馆将近就到了将近七点来钟。这几天挤在广州地铁的车厢内，就免不了想起该用沙丁鱼罐头来形容；白流苏挤在中间，看着也被迫挤在中间的潘凤想，这在永康到哪儿都开豪车出门的有钱人，到了这里，就同着这里的多数人一样挤地铁，此时此地，心里又会作何感想呢？

　　”这Danny每次来就没什么好事情“。，潘凤摇了摇正倚在扶杆上的正想着这茬想得入了神的白流苏说
　　这时候，白流苏回过神来，应声道：”呵呵，他让我们想解决方案，又说是带订单来谈的，无非就是又是让我降价的砝码“。

　　”我想也是，他玩这种把戏，多少次了呢“潘凤接着说：”我记得，当初为了接他的单子，我不仅给了他两个点的折扣，还额外给他每个柜子提一千。他怎么就不饮水思源下呢？”
　　“呵呵，商人的本质都是追本逐利，何况我们产品确实出了质量问题，他反应那么大也无可厚非。“这话刚从白流苏的嘴里冒出来，她便看到潘凤脸色露出了不悦的神情，一想不对，马上圆滑道：”不过，我们给他的价格，确实比别的客户低了不少，觉着跟他合作也挺累，想想我别的客户，就他投诉是最多的。斯达特那个客户自合作以来，就投诉过一次，说水壶的手柄被大火给烧化了。这我解释说，No Frame On The Body之后，她也没再追究我们什么事情了。单子还是照下“。

　　”嗯；我看着斯达特的单子有时候下得还比Danny他们勤快了吧？“潘凤问
　　”这我还没统计过，我等下晚上回去做份报表给你看下吧“。白流苏答道
　　“嗯，这事就先放一边吧。你们今晚想吃什么？想好没？“

　　”我们是随便，阿姨，我们不挑食，你自己看着带我们去哪儿随便吃点就算了”。赵晓曼再难忍住沉默，抢白道
　　“这世上最难办的就是随便两字呢？“潘凤敲了下赵晓曼的脑袋感叹道
　　”老板娘，听白经理说，我们住的宾馆附近的烤鱼味道很赞；昨晚我们初来广州，图新鲜，就跟着小曼姐去了那北京路去开眼界去了；或者今晚，我们可以去吃吃那个烤鱼看看.”生性内向的东北小伙小王这时候插了进来。
　　“哦，那家烤鱼就在宾馆对面，嗯，也好，很近，这大家都累了一天，这路远的地方，想毕大家也不愿走了。就这么定吧，你们是要先回宾馆呢？如果谁不回宾馆的，先去那里把鱼给点好，那边烤鱼上得很慢。”

　　“我去吧”。赵晓曼自告奋勇道
　　“还是我跟你一起吧。“白流苏看着赵晓曼的眼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