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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南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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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原来这青楼前店后园,正门是三间抱厦,正屋是个叫南楼的九层楼阁。
北溪二人随着引路的丫环,由花园穿花拂柳,一路行至南楼正门。飞翘的屋檐,分挂着大红灯笼,照得南楼红光一片。只瞧见一片雕梁画栋,金粉辉扬。远远听得楼内莺歌细语,祝酒猜枚。北溪暗想,赛金枝果然所言非虚,若无显贵撑腰,富商出资,如何能建起这样一座楼阁。不及细想, 那丫环已是催促不迭,北溪只好携了沈疏桐进了南楼。
看着眼前一片纸醉金迷,嗅着一股香风细细,北溪只觉得天上人间不过如此。这南楼内是正圆形,中间一圈天井,各层房间绕天井而建,廊上仍是挂一色红灯笼,照着屋内软意绵绵。那房廊上,栏杆上,扶手上,皆是精雕细琢,填彩堆金。脚下织锦地毯,首尾相连,将这屋内铺的无一丝缝隙。
正当二人皆为之震撼之时,赛金枝满脸堆笑扭了过来。屋内的灯笼照的她红光满面,头上的金钗,暗暗的泛着红光。甩了下胭脂红的帕子笑说道:“承公子吉言,我按公子吩咐的,将那几条规矩一公布,您猜怎么着,这人哪打开门儿就没停过。”
北溪听她的意思,轻舒一口气,想来今晚没少赚,起码一时半会自己这座上宾的地位动不了了。刚才只顾着看这建筑奇巧精致,却忽略了这一屋子戴面具的人了。如今看着这些高的矮的胖的瘦的,装扮成妖鬼神怪的人,又难免觉得有些可笑。沈疏桐未见过如此场景,一屋子的妖魔面具,衬着灯笼的红光,诡异异常,看得有些害怕,不由得扯了扯北溪的衣角。
北溪回过神来,笑着对赛金枝说道:“妈妈今日可是没少赚啊,可不能忘了在下。”
那赛金枝连连挑大拇指,满脸堆笑说道:“放心,哪儿能忘了您呢。”
正说着,一旁伙计请赛金枝过去,想来是有大人物到了。赛金枝忙又吩咐了一旁的丫环春桃,让她领着北溪二人楼上下转转,再给出出主意,看来赛金枝是尝到甜头了。
春桃递给北溪与沈疏桐两只面具,毕竟是自己定的规矩,不能在自己这坏了,北溪也不好拒绝,选了一只钟馗的面具戴了,沈疏桐戴了另一只的。三人说着话朝楼上走去。
这楼梯宽绰,春桃在前,北溪和沈疏桐并肩在其后,并不觉得拥挤,说话的功夫已行至顶层。
三人靠着顶层栏杆站着。春桃向下指着,说道:“公子请看看,这南楼一应物事,可还有需要改进得地方?”
北溪闻言,向下环顾,只见辉煌一片。耳边只闻细乐声声,目光所及之处,确实无不精巧异常。北溪又不愿让这小丫头看出自己的惊讶之色,只是轻轻一晒,说道:“不过是略高于一般花柳之地,堆金砌银之举,难掩庸俗之质。”
“那公子以为如何?”春桃并不反驳,只反问道。
北溪并不答话,自顾左右闲逛开去。行至一处窗轩,轻推开窗,那眼前景色岂是震撼了得。沈疏桐站在一旁说道:“这京城的夜色,竟然如此绚烂,若非站的高些,怕是很难看到如此场景。”
原来这第九层,以夜色称绝。月朗星稀的日子里,清风拂面,极目远眺,万家灯火尽收眼底,远山伏兽一般横亘远方。北溪心想:如此升平之世,只怕这楚国并非自己估量的那般弱。
只听得身后一阵吵杂,便问春桃:“下面是怎么了?”
春桃下去后,片刻的功夫上来说道:“说是汝昌王到。”
北溪是比较好奇这汝昌王的,一个能让皇帝那么信任的人,不知道长的怎么样,若是长得中意,撩一撩也是可以的,毕竟能撩到一个王爷,可不是谁都有这个福气的。只是碍着沈疏桐又不好表现的太过明显,毕竟这汝昌王是造成她家破人亡的间接凶手。一旁的沈疏桐仿佛是料到了北溪的想法,说道:“害我父亲的另有其人,我自然知道这债该找谁讨。”
听她如此说,北溪拉着春桃一路小跑,奔着一层就下来了。据后来沈疏桐说,那个样子的北溪,就像是个怀春的少女。
一层早已聚集了一堆人,将眼前堵了个严严实实,北溪使着吃奶的劲儿也没能挤出一条路,不得已只好拉着沈疏桐回到二楼,虽然不能零距离接触,看个脸熟也是好的。二楼虽不及一楼人多,栏杆边也是挤了一圈儿人,北溪眼疾手快,扒拉开两个人后,硬是将自己和沈疏桐塞进了看热闹的人群。
向下观瞧,为首的一名男子,穿着青色的长衫,披着湖色的披风,头发披在肩上。并不似北溪料想的那样,英明神武,通身的铠甲。眼前这形象不似武将倒有几分文官的意思。北溪正自感叹,只见赛金枝凑了上去。心下暗道:莫非汝昌王是这南楼的幕后老板不成。
只见那二人抬起头冲着自己这边看过来,北溪被瞧的不好意思,准备转身离,后面却不知是谁往前一拥,北溪为看得仔细,身子本以探出栏杆,如今被人一挤,脚下不稳,少不得直直的坠了下去。
一时间,只听周遭叫喊声不断。北溪心想:一帮没穿越过的凡人,自己若能就此穿越回去就好了,实在不行穿越去个别的地方也行,只是别真死了就好。
北溪只觉着有东西托住了自己的腰,生硬的有些硌得慌。耳边叫喊声换成了鼓掌呐喊,自己是有多不招人待见,不搭救也就罢了,呐喊鼓掌是什么意思,这个楚国的民风还真是让人接受不了。
“还没躺够?”
耳边响起沙哑的声音,莫名的让北溪觉着这声音很好听,让人心里很安稳。睁开眼,北溪第一次近距离看到了汝昌王赵弋。这个被一个国家追捧的男人,并不是长着三头六臂的神。棱角分明的脸上,有太多风霜留下的痕迹,让他看着略显得成熟了些,下巴上泛着青色的胡茬,配着一双浓眉凤眼,他确实长得很好看。北溪并未对赵弋的话作出反应,只想着都落进怀里了,不吃个豆腐,都对不起老天爷的安排。手便往赵弋的脸上摸去,恩,皮肤确实很糙,胡子也挺扎手,眉毛挺浓密的。最终得出的结论是,手感一般。
赵弋瞧着眼前的钟馗面具,一脸的凶神恶煞,露着的一双眼睛却很好看。不自主地,便伸手去摘下了北溪的面具,如此便对上了北溪不知所措的脸。
南楼里安静的像是一汪深潭,没有人敢说话,都只瞪大了眼睛等着看戏。冷郎君汝昌王被人调戏吃豆腐,这样的戏码可不是日日都能看见的。
还是赛金枝跑了出来,笑着说道:“这话可怎么说,有道是,月明风清寂寞夜,夜半三更独处时。我瞧着王爷有情,公子亦是有意,如此甚是般配甚是般配。”
北溪心想:这老娘们,不去做媒婆真是可惜了。看样子她是打算把我送给这汝昌王了,看来这赵弋也好男风啊,不过如此也好,省得我费劲给他掰弯。能逃脱火坑还能白捡一个做王爷的夫君,美得很美的很。
一边想一边乐出了声,却忘了自己还在人家怀里。赵弋看着北溪问道:“你笑什么?”
“我替你开心啊,能找着我这么一个英俊后生。我叫北溪,初次见面,请多关照。”说完漏出两排并不算很整齐的牙。
赵弋听完,一把将他扔下,北溪重重的摔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叫爹喊娘。赵弋也只作不见,对着赛金枝说道:“我要的人,何时才能找到?”
北溪一头雾水,却见沈疏桐被丫环春桃请了过来,行至跟前,冲着赵弋行了礼,低着头并不说话。赵弋开口道:“你父亲我已经请旨赦免,如今已官复原职,不想你被变卖至此。沈大人是清官,自然是拿不出那些赎身的银子,既然此时由本王而起,理当由本王来赎姑娘回府。”
一番话说得沈疏桐暗自垂泪,这几日自己有千金小姐被变卖为娼,到如今重获新生,不得不感叹人生无常。
北溪听完,不由得对扔自己的这位,投去赞赏的目光。是非分明,不以权势压人,心想自己果然没有看错人。虽然摔了自己,不过能为沈家平反,就原谅你这一次。
“常叔,给钱,你亲自送沈姑娘回府。”赵弋吩咐道。
一旁的赛金枝忙摆手,说道:“王爷要的人,又是沈大人的千金,原该奉还的,怎么敢收钱,何况这位公子还为我指了条发财的路子呢。”
赵弋瞅着一旁的北溪,问道:“这满屋子的面具都是你让戴的?”
“正是。”北溪一脸得意。
“为何?”赵弋复又问道。
“因为他们要脸面,而在下要逃命,各取所需。我为他们指了条偷欢的路,他们也给我铺了条逃生的路。仅此而已。”北溪说完,只定定的瞧着赵弋,心想,真是越看越好看。
赵弋只笑了笑,,说道:“有意思,常叔,赎金加倍。你亲自送沈姑娘回府。”停了会儿,冲着北溪说道:“至于你,跟本王走。”
俗话说得好,鸨儿爱钞,姐儿爱俏,那赛金枝得了钱又得了脸,哪里还拦着,忙不迭的送了人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