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生路 ...
-
二
赛金枝带路,北溪二人尾随其后,一行三人穿过院子。北溪暗暗打量这院子,确实不小,亭台轩榭也有好几处。此时正是初夏的光景,满院子里的花开的正好。一朵朵姹紫嫣红,色彩绚丽,确是一处花柳繁华地,温柔富贵乡。
三人行至一处轩馆,三面临水而建。早有人摆了一桌酒菜,北溪看着,凉热皆备,荤素俱全。肚子里早唱起了空城计,哪顾得上客套让座,也顾不得吃相难看,奔着一只油光水滑的鸡腿就下了筷子。倒是沈疏桐,不知是教养的缘故,还是心中有事吃不下,只捡那清淡的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赛金枝并不动筷,只是笑看着二人。只一会儿的功夫,桌上已是杯盘狼藉,这时便有丫头过来收拾桌子,又奉上茶,摆上点心水果,一色齐备。北溪暗自感叹,古代人还真会享受,自己前二十多年都白活了。
“看两位的情形,已然是酒足饭饱,那之前说的经商之道,理财之窍可否告知?”赛金枝等不及的问道。
轻啜了口茶,北溪并不回答,只笑问道:“不知妈妈这迎来送往的都是些什么客人?”
赛金枝一脸傲色,笑着说道:“我这进出皆是达官显贵,宗亲国戚也不罕见。”
“敢问这些人出手如何?”
“自然是阔绰的,豪掷买醉的也不少。”
北溪闻言笑问道:“那这些达官显贵可否每日都来?”
赛金枝微微蹙眉,不悦的说道:“哪儿能每日都来,不过是今日这两个来了,明日这两个不来,那两个便来,总有凑不到一起的时候。这些我们也都懂,这些偷腥的猫儿啊,怕撞见熟人,被人捏着短儿。明明这色胆比斗大,却碍不过巴掌大面子。”
“其实这也简单,明日开门之时,凡进店之人,妈妈皆给准备面具一只,你不知我的身份,我不清楚你的长相,自然便都毫无顾忌了。且在门外张贴告示。定下三条铁规:其一,凡进店之人不可随意打听对方身份,违者逐出店外。其二,凡进店之人不可随意摘下面具,违者责任自负。其三,店内以艺为先,姑娘自由接客,客人不得点名要求。
没等北溪说完,赛金枝便道:“你说的这能行吗?客人能这么听话?另外你让姑娘们都卖艺不卖身,这不等于在断了我的财路嘛,这可不行。”
北溪轻轻捏了一小块点心,走到一侧临水的栏杆边,招呼赛金枝过来。把手伸至栏杆外,水面上,说道:“妈妈看看水里。”
只见水里一群群的锦鲤慢慢聚集到水榭边,绿水新荷,老鱼吹浪,一条条锦鲤只绕着这一块儿打转换气。再看北溪手中的点心,捏碎后一把撒下湖面。那锦鲤便似虎下山狼扑食一般,争相抢夺,一时间湖面热闹非凡。一会儿的功夫,游鱼四散,湖面又重回波光粼粼的模样。
赛金枝一头雾水,遂问道:“你这是何意?”
拍拍手上的碎渣,北溪笑着说道:“妈妈岂不知,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欲望何时有满足的时候。让他们永远得不到,才会日日放不下妈妈这温柔乡。何况带上面具禁止透漏身份也是为了他们着想,他们岂有不答应的道理?只怕过不了多久,妈妈这院子就该扩建了。”
赛金枝看着北溪,略思衬了一会儿。心想:此人所言不无道理,不如试上几日。若然真心有用,便沿用下去,若无用,撤了告示,一切如旧,与自己也无甚损失。
见她不说话,北溪一脸的无所谓,说道;“妈妈如有顾忌,大可忘了我刚才说的那番话。”
赛金枝忙应道:“本以为公子只徒有容貌,不想还有这般见地。当初只以为又收了一位长相姣好的相公,不想却是一位财神爷。”
北溪见听她如此说,不由捏了把冷汗,心想:乖乖,原来自己也是被抓来接客的。还好自己机智,救了沈疏桐的同时,捎带着还救了自己。人果然得多做好事。
一旁的沈疏桐见北溪不说话,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北溪对上沈疏桐的乞求目光,回过神来,这事儿还没完呢。遂笑着说道:“妈妈既要发财,我们便不打扰了,日后有缘再见。”言罢便准备走。
一旁的赛金枝忙拦了下来,说道:“你二人是我买了来的,在这城里人生地不熟,不如先在我这儿住下,我这边吩咐下去,替两位遍寻亲友,待日后有了眉目,你们在走也不迟啊。”
北溪心下暗骂:这老女人看来还不信自己刚才的话,只想扣着自己,验证这法子是否灵验。这法子若不灵,真要自己去接客可怎么好。这法子若是灵,也难保她不会有其它法子扣着自己。
“来人,带这二位贵客下去,好生照看。”赛金枝不等北溪说话,便已吩咐人请了他二人下去。说是照看,不如说是换了间舒适的牢房罢了。
这边,赛金枝看这二人走远,招来一旁的侍从,按着北溪刚刚所说的吩咐了下去。
沈疏桐跟着北溪,由一小丫环带着,行至处一明两暗的屋子。却也宽敞整洁,左暗间是个卧室,当中设了一张架子床,镂雕彩刻,牡丹彩蝶,生动活泼。妆台镜奁俱全,右暗间设了张书桌,靠墙是一面书架,桌上笔墨纸砚,桌旁画缸卷轴,想来是为那些出来寻欢,欲在此偷几日闲散而建的。正堂屋内的一应陈设,茶杯茶壶,瓶炉盘盏也是全的,一眼过去算不得豪华,富贵确实有余。比之前的柴房可是好太多了。
北溪大咧咧的坐在外屋的椅子上,拾起桌上青花盘里的一只大佛手,搁在鼻尖嗅了嗅,觉着无趣,又放了回去。抬眼却看见沈疏桐坐在椅子上发愣,说道:“刚才在柴房沈姑娘还劝在下,既来之则安之,怎么如今你倒开始思虑上了。难道是在担心你父亲?”
“父亲年事已高,哪里还受的了流放之苦。如今我又被困在这儿,即便想去寻,也是没法子。只怕还要……”沈疏桐并未说完,眼泪便先流了出来。
这人哪都这样,多少苦难都能咬着牙过来,只是一但舒坦了,多少愁苦就都涌上来了。北溪如何不知她要说什么,只是如今只能宽慰道:“令尊吉人自有天相,如今倒是你,若是不振作起来,如何能逃出去。”
沈疏桐听他所言逃字,一双泪眼只看着北溪,说道:“你我皆是被囚困之人,如何敢言逃字。何况你我并无武艺傍身,京城内也无亲人可以求助,怎么能逃的出去?”
“刚才我和赛金枝所言皆为真心话,如此方可换来我俩片刻安稳,至于她如今扣着咱俩不放也没什么,毕竟正如她所言,我们举目无亲,即便逃出去也无处可去,不如先待在这儿,以逸待劳。只等时机一到,便可逃出升天。只是如今你这样,只怕心下已然认命。”北溪又想到刚才教赛金枝的法子,自己都得给自己磕一个,自己真的太有才了。
“你说的不错,我还得留着精神救父亲呢。”说完拭了拭眼角,环顾屋内,红着脸看着北溪又说道:“只是这屋子就一张床,你我今日如何安歇?”
北溪心想既然那鸨子买自己做相公,想来此地男风并不罕见,也不顾忌,说道:“沈姑娘放心,我自小喜爱男儿郎,对女娇娥却是没什么。如今虽在一屋内,姑娘既顾忌男女有别,我看那边书房里有张塌,我去那边躺着就好。”
原来这楚地多男风,其之盛之昌,已有百年。沈疏桐虽是大家闺秀,不过男风盛行多年,已有传统,如今也是见怪不怪了。只是暗自可惜这么个人物却也只爱男儿郎。
见沈疏桐不说话,北溪倒打开了话匣子,说道:“沈姑娘的父亲既然曾经在朝为官,想必朝廷内的事儿也没少听,可否再与我说说当今朝廷的一些大人物,怕是这几日会用到。”
原来这沈疏桐自幼母亲便已亡故,是父亲一手养大。自幼经史子集便读的不少,其父沈沁身为言官,常能听见其念叨朝内大事,慢慢的也记下了不少。父亲常说,此乃政事,你知已是犯忌,切不可说与外人知道。如今既为逃命,又见北溪说的郑重,少不得尽数说与他知道,小至官员亲属来往,大到朝内政事决策,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一会儿的工夫,天便黑了下来。有丫环端进来客饭摆在桌上,说道:“妈妈请公子小姐用完晚饭前往南楼,今日一切均已照公子所言安排妥当,请公子去看看还有何处需要添减。”说完,便退下了。
北溪对沈疏桐说道:“只怕今晚还有一番唇战,我如今记不得许多事,姑娘是个聪明人,可得助我一助。”
“这个自然。”沈疏桐颌首答应道。
二人粗吃了几口饭,门外便有丫头来请。一前一后,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