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天下》依潮汐

22、第 22 章 一连三天，

　　一连三天，沈砜逸开始坐立难安了，这次史岷是真的生自己的气了吗？虽然在来到惊雷庄这段为数不长的日子里，俩人时不时发生各种状况，但是史岷从来也不曾像这次这样连家也不回的，一定是出什么事了，这种想法一兴起就让沈砜逸更加坐立难安，再想到他现在武功不能能使，若是真有人对他不利，那可如何是好。
　　“沈大哥！”柳如心娇柔的声音让沈砜逸打了个寒颤。
　　“哦，是柳小姐啊，有事吗？”
　　柳如心有些嗔怪的瞪了一眼沈砜逸，“为什么每次来看你，你都要问这句话呀，难道我得每次找了借口才能来看你。”
　　沈砜逸面部有些僵硬，“这个……柳小姐……”
　　柳如心笑着扬起手中的食盒，在树下的小桌上打开端出几盆精美的小点心，“我听说沈大哥很是喜欢吃枣味的点心，亲自做了几样给你送来尝尝。”
　　沈砜逸望了一眼，“都是柳小姐亲手做的？”
　　“是啊，做的不好，我也是学着做，你尝尝合不合口味。”
　　沈砜逸拿起一块枣米糕，眼前就看到恋晨端着盘子讨好的笑容，他也不知现在怎样了？
　　“柳小姐太辛苦你了，在下不敢当？”
　　“没关系，只要沈大哥喜欢就行了。”幽幽看了一眼沈砜逸，“只要是沈大哥喜欢，辛苦一点也没关系。”
　　沈砜逸脸色微微一白，把目光移开“不敢，柳小姐千金之躯，为在下下厨实在是太看得起在下了。”
　　“砜逸就不必客气了，这丫头平时可是从不会为什么人做这些事的。”柳玉溪笑吟吟的走了进来，仍然是一派潇洒，手中轻摇折扇含着浓浓笑意走了进来。
　　柳如心有些恼柳玉溪又来搅局，语气有些不善，“哥哥来找沈大哥有何贵干？”
　　“咦？这话应该是砜逸来问吧，再说没事就不能来了吗？”望了一眼桌上的糕点，拈起一块塞进嘴里，“嗯，不错不错，砜逸还是你有口福，我和她一场兄妹还从来不曾吃过她亲手做的东西，倒是沾了砜逸的光，砜逸多吃些，万不要辜负了如心的一片心意啊。”柳玉溪说的话里有话，沈砜逸怎么会听不出来，望了一眼一旁不吭声的柳如心，早已红了一张俏脸。
　　柳如心也偷望了一眼沈砜逸，两人目光不期对上，都各是慌忙别开。
　　柳玉溪轻笑一下，“这几天你做什么呢？伤势不是已无大碍了吗，两位王爷那儿你也不去走动，又不出门，整日在这小院中有什么意思？”
　　沈砜逸笑笑，“我是闲散惯了，本不喜那些客套场面，两位王爷身份尊贵，在下……”
　　柳玉溪摇头轻笑，你是想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吧。这些天相处下来也知沈砜逸是个什么性子，太过平淡，却又暗藏微芒，一切都了然于胸，让他无法看透沈砜逸的为人。
　　一个看似极简单又极复杂的人。
　　“其实我一直好奇，栖霞谷的火药粉你是故意让人毁去的吗？真正的王牌是史三公子吗？”柳玉溪一想到当时史岷运火的神能就不禁心潮澎湃。
　　“怎么会，我可是天天催着史庄主，才能有那些火药粉的。”沈砜逸轻笑。
　　柳玉溪才不信他，“砜逸果然不信我啊，事情都过去了还不说实话，就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吗？”
　　“柳兄多想了。”
　　“我多想？你明知身边有奸细为何早不揪出来，偏要等到那一天才抓，而先前一直周密布属的风雷阵，根本就是掩人耳目，当天火药粉被毁，你仓皇间让人挖得那些浅沟才是真正的阵法？”
　　柳如心也想到那天沈砜逸竟然在那些药汁中下药，甚至把她也设计进去就有些恼火，这种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是不好，更何况还是自己喜欢的人，“是啊，沈大哥，你抓住的那个人是千击谷的人吗？”
　　沈砜逸也知柳玉溪还在为当日之事心生埋怨，当日若不是顾虑大局，他也不会那么做，把所有人都一起算进去。
　　摸摸鼻子，笑起来，“那人不是我们谷中之人。”
　　“他是你的属下，能隐藏那么久一定是化了妆的，你又是怎么发现的？”
　　“千击谷地势低，常年雾重湿气自然大，所以谷中之人的肤色多数都白晰，那人易容时观察到这一点，可是他不知这种肤色并不天生的，是环境引起，我们从千击谷一路赶来，这里又是东猎北面，空气干燥，我们是适应不了的，所以皮肤上多会出现干燥裂纹，脸上也有腿皮的现象。”沈砜逸站起身来，在院中蹁了两步，“可是一张假面皮做的再像也不能如一个正常人一般有这些正常的现象出现，他既然混到我身边来就是打探我的消息，那势必会经常出现在我身边，我不小心观察到这一现象，我来时也一直脸上干燥，凤竹便给我配了一些药粉，我的下属自不会有我这般待遇，可是他的脸色却不似他人那般，就引起了我的注意。”
　　“所以你不揪他出来，反而利用他把你的计划无一遗露的全部泄露出去，是不是？”
　　沈砜浼苦笑，“实在是别人用烂的招数，再使出来让柳兄笑话了。”
　　柳玉溪不禁叹道，“为兄佩服，身负重任前来，一再受挫还能不乱阵脚，要是我早已心灰意冷了，对了那次你中毒……那燕子香也是他下的？”
　　沈砜逸摇摇头，“另有其人。”
　　柳如心没想到事情竟是如此曲折，不禁也听得兴起，“沈大哥是什么人，和你有仇吗，他们还不是一伙的？”
　　“柳小姐，就算以前没有仇，不代表他不会找你的麻烦，就算以前没有怨不代表他不会利用你去和别人结怨。”
　　柳玉溪若有所思的打量着沈砜逸，这个沈砜逸果然是自己小看了，“砜逸不打算揪出那人吗？”
　　沈砜逸摇摇头，轻轻一笑，“算了，我本和他无怨无仇，他害我不过是听别人的命令，我……”
　　柳玉溪轻轻一叹，“砜逸这样的性子实在世间少有啊，江湖中人哪个不是呲牙必报，像你这般宽容的能活得过几天？难道砜逸是在顾及什么人，才放过他的，我看一烁和凤竹都护你护的紧，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罢手的人物。”
　　沈砜逸着实没想到柳玉溪思绪如此敏锐，知道多说多错，干脆闭口不谈。“谢谢两位替我操心了。”
　　柳玉溪知他不愿多谈此事，也不再多语，转移话题。
　　“砜逸，其实今天我是有事来找你。”
　　“哦，什么事尽管直说。”
　　柳玉溪正想开口，一个随从走进来，“风主，有人送来一封信，要您亲启。”
　　“哦，谢谢。”沈砜逸接着那个信封,心里却是一沉,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急于打开看。柳玉溪本是极有眼色的人，见他这模样只当要处理一些机要事情不便旁人在场，便拉着柳如心向他告辞。
　　柳如心本不愿意就这么离开，今天本来是想和沈砜逸来好好聊聊天的，没想到二哥来搅局，心里自憋了一肚子气，被柳玉溪带出来就不给柳玉溪好脸色看，“二哥，你这是做什么？”
　　柳玉溪轻叹一声，“小妹，不是我打击你，那沈砜逸不是你要得起的。”
　　柳如心柳眉一竖，“二哥，你什么意思，难道你也觉得我配不上他，虽然千击谷在各国都地位尊崇，我不信我们堂堂都浴柳家还配不上他。”
　　“唉……也许在世俗人眼里，在武林中我们柳家地位的确还是有些重量的，可是跟千击谷比那就差太远了，那沈砜逸若是对你有意的话也好办，可是他对你跟本无意，甚至……”柳玉溪抿抿薄唇，看了眼脸色不善的妹妹，摇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他早就怀疑沈砜逸和史岷的关系，沈砜逸对待史岷的态度也早让人怀疑，若不是史岷在堂上说出那样惊世骇俗的话来，他也几乎可以相信沈砜逸对史岷有那层意思，只是这次更加确定史岷对沈砜逸也是如此心思罢了。
　　前几日他和落霞镇上几个朋友去醉风楼玩，那几个朋友都是闻言沧于有千击谷中人特意跑来的，可是拜访跟本见不到沈砜逸，却见到了他当下便央求他代为引见，他被请到了醉风楼，没想到陪坐的几位姑娘，其中一位就是那日曾陪过沈砜逸的，一见他脸色先白了。柳玉溪暗暗奇怪，后来几张银票让那姑娘把当晚发生的事全说了，要说他已见识过沈砜逸的异能也不奇怪，可是心里的疑虑却又扩大不少。
　　若当时根本没有什么姑娘服侍过沈砜逸，那……记得当时史岷告诉自己，有人来袭击沈砜逸他们便逃走，当然不会细究是在什么情况下，沈砜逸为什么会和史岷在一起，而自己竟然全不知情，那沈砜逸脖子上的痕迹又是如何来的。
　　随即他竟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地方，‘东蓠居’沈砜逸竟然和史岷在此过了一夜，而且居那满嘴酸气的头牌小瑞说，沈砜逸当时的情景很是奇怪，那么史岷和沈砜逸之间的关系就不仅仅是他想的那么简单了，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金翎王送了四个大美人他都不要，他是真的不喜女色，所以才不许醉风楼的姑娘碰他，又因为某种原因……
　　被史岷设计了，这是柳玉溪心中下的结论，一个在惊雷庄不吃香的少爷见到了对自己颇有好感的沈砜逸，立刻想借助此次机会脱离这一切，不可谓不是一个好办法，沈砜逸好男风他便牺牲自己的身体，这样既可摆脱自己的处境，而且可以真正报复惊雷庄，让惊雷庄蒙上骂名。
　　可是为什么要喜欢男人呢？柔柔软软的美女不是更好吗？男人硬邦邦的身体舒服吗？柳玉溪摇摇头，有机会也去见识一下……
　　惊雷庄后的硝石山，平时是罕有人迹的，特别是史家使用的一个矿洞，自上次被人炸毁虽然挖开了洞口将里面的人救了出来，洞口却还是堆了许多巨石没有料理，只有一个仅供一人出入的小洞口，里面却是黑乎乎一片看不清情景。
　　此时走进洞口就能听到里面一种奇怪的声音，像是皮鞭抽动什么物体的声音，洞中堆满了采石的工具，还有一个简易的木架，上面绑着一个鲜血淋漓的人，凌乱的头发湿淋淋的遮住苍白的俊颜，鲜血随着身上交错狰狞的鞭痕不停的流着，脚下也是一片血迹，尽管皮鞭还是一下下毫不留情的抽打着，那人却像是死了一般不声不响的承受着犹如地狱一般的折磨。
　　手握皮鞭的男人汗水已经浸湿衣服，微弱的火光映着他的侧脸显得格外阴沉，纠结的肌肉彰显着那蓄藏着的可怕力量。
　　皮鞭停下，一盆泛着沫着的水迎面泼了下去，昏死的人终于有了动静，断断续续的呻吟声看出这人已连呻吟的力气都没了，因为巨痛浑身抽搐着，他不是被那盆水泼醒的，而是生生疼醒的。
　　身上十三根银针是有名的刑法叫索魂十三针，不知是什么人发明的，却是确确实实的索魂十三针，不管你有多高的武功被钉进这十三针都是无法施展的，而且这针直钉骨髓奇痛无比，甚至有些人受不了十三针的苦痛宁可自尽，可是这人挺过来了，而且还挺了三天之久。
　　“骨头真硬。”有人啧啧的赞叹着，声音轻柔的犹如夜莺一般动听，“能受得过索魂十三针还坚持了这么久，史三公子真让我刮目相看。”
　　架上的人用尽力气才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隐藏在黑影中的人，轻蔑的嗤笑一声，“不过……是……藏头露尾……鼠辈！”
　　“呵……”那人又是轻笑一声，“他看上的人还个个都是硬骨头呢，记得当年凤竹可是坚持了四天呢，让他掉了不少眼泪，你呢……他当众拒绝你会为你掉眼泪吗？那个脆弱的家伙，关心人的方式似乎只会掉眼泪却成功的打动了所有的人呢。”话说到紧后已经有些咬牙切齿带着浓浓的恨意。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抓我……做什么？”
　　那人又是一笑，“是啊，你一定很好奇吧，我是和你无怨无仇，所以你受这么多罪也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和那家伙的关系，你是他一直挂念的人，伤害你比伤害他还要令他心痛吧。”
　　史岷心中一动，这人嘴中的那家伙是指沈砜逸吗？“你是千击谷的人？”
　　“哟，还很聪明嘛？”带着讽刺，那人慢慢靠近史岷捏起史岷的下巴，“是啊，我曾是千击谷的人，所以我知道你，因为即使是他昏迷的那段时间还是口中时时喊着你的名字，即使有一烁和凤竹了还是时时挂着你的名字，我真是搞不懂就算这样他们还是一点也不介意……好奇怪，所以跟来看看，你们会怎样会面……”
　　史岷心里涌起一丝暖意,即使从未怀疑过凤竹的话,不是他多相信凤竹，是因为他相信他认识的那个祈阳是那样的人。可是再次听到还是觉得心里被镇得满满的，可是一想到那个人啊，心里又是一阵抽痛，他为什么要拒绝自己，为什么……只因为一烁和凤竹吗？
　　抬头望着眼前的男人，不明白他的用意，“你……到底要做什么？”
　　“做……什么？”又是一声轻笑，却让人从骨子里泛起寒意，“我说过伤害他身边的人比伤害他要有趣的多，我正是对这种事充满了兴趣。”黑衣人慢慢靠进史岷，伸出手指拨开史岷脸上凌乱的发丝，“真是一副不错的皮相，不知划烂这皮相他会是怎样的表情呢？”
　　史岷望着他，心往下一沉，这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绝对是个说到做到的人，虽然男人不像女人那般太过重视自己的容貌，可是他也不想脸上无故的多道疤，脑子在飞快的转着，可是想要从这男人手里逃出去跟本不可能。
　　“你的好奇心太重了……”一阵凛冽的风灌进山洞，身影随着声音出现在史岷面前。
　　沈砜逸一脸气愤，一身洁白似雪的锦袍猎猎作响，在这封闭的山洞中显得诡异无比，见到体无完肤的史岷，沈砜逸的心仿佛窒息了一般，史岷身上的衣服已被剥去，双手被一根生了锈的铁链紧紧缠缚着，悬空吊在一个简易的木架之上，麦色的肌肤上，已分不清有多少伤口，一股股鲜红的血液在不停的冒出来，流得脚下触目惊心的一片。
　　苍白的唇角，灰暗的眼圈，血红的伤口，毫无神采的双眸……
　　沈砜逸木然的钉死在原地，那双清澈温柔的眼睛顿时变成一片死灰，眼角的肌肉在不停的抽动着，太阳穴也突突的震动着，冷汗自额上滴下流进脖子里，愤怒的热血一下子涌上了头顶，整个身体都在颤抖着。
　　史岷看着双眼圆睁情绪不稳的沈砜逸，心里有些着急，他怎么会来这里，以他现在的状况是不能做什么的，一心想着沈砜逸的处境仿佛身上那几乎折磨他又要昏过去的疼痛也不是那么疼了。
　　“我……没事！”望着沈砜担忧的眼神，史岷想要安慰，想要告诉他自己没事，可是他却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
　　“风儿……好久不见了。”黑影中的人热络的打招呼，像是许久不见的朋友一般。
　　沈砜逸把目光从史岷身上移开，瞪着面前的黑衣人，“是许久没见，你对这种卑鄙的招术还是乐此不疲。”
　　“怎么一眼就认出我来了吗？果然我留给你的印象是非常的深刻。”黑衣人得意的笑起来。
　　沈砜逸双眼闪闪发亮，似是承载了太多的情绪，清澈的双眼变得深邃，蓄含着一股可怕的气势。
　　“你到底要干什么？”
　　“呵……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应该知道吗？我要让你痛苦，让你后悔，让你害怕……”黑衣人含笑的声音中有着一丝疯狂。
　　“你若是恨我尽管冲着我来，为什么要伤害我身边的人？”沈砜逸无法再维持他温文而雅的形象，狂爆愤怒的气息充斥着整个山洞，史岷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沈砜逸，乌黑的长发扬起，苍白的玉颜沉静如水，却散发着无比的怒气，洞顶不知什么时候有了缝隙，有几点水滴滴落下来，落在沈砜逸的肩头却被那环绕着他的气流一击落在史岷身上。
　　“风儿……你还是不明白啊，我可早就明白了，伤害你远不如伤害你在意的人要来的痛快，因为……你那的千疮百孔心千疮百孔的身体都是靠这些人在支持，你本身来说实在让人没有一丝兴趣，可是那份维持你生存下去的勇气却是让我好奇的不得了，没有了他们毁了他们你要怎么活？”恶意的嘲笑像一把利箭捅进了沈砜逸心里的最深处，沈砜逸抬头看着一旁的史岷。
　　千疮百孔，这个词可真是说的好啊，有谁会相信这个词是一个只有八岁的孩子有的，可是也正如你所说，软弱的人会因着那些他在乎的人而坚强起来……
　　似是想通了什么，沈砜逸眼中的光彩明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