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满天下》依潮汐

12、第 12 章 史岷再次醒

　　史岷再次醒来天已经又是一片昏黑，身边燃着一堆快要熄灭的火堆，一双手臂紧紧的把他搂进怀里。史岷轻哼了一声，回过头来只见祈阳把自己的衣服全包在他身上，自己只着了一件单衣。
　　史岷愣了一下，回头望着把自己拥进怀里的祈阳，他睡的很熟，浓密的睫毛在他眼中投下一片阴影，单薄的身体在夜间微微发抖，史岷静静的躺在祈阳的怀里，也许是身体困乏的不能动，也许是祈阳的体热不想动，心里涌起一种很古怪的心情，觉得心里酸酸的涩涩的好想哭。
　　“醒了？饿吗？”祈阳看着史岷微红的眼睛，将他更紧的搂进怀里，用下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笑了，只是笑中含了浓浓的鼻音，“烧退了，太好了，我拿你的干粮给你吃好吧。”说着站起身来。
　　史岷看着他把自己包袱中的干粮拿过来，是他先前装在包袱中的两个馒头，现在已经变得冷硬了，史岷看着他手中的馒头，“你为什么不先吃？”
　　“这是你的东西，我取火石时看到的，饿了就快吃吧。”祈阳说着自己起身把一旁捡来的木柴仍进火里，把火燃的更大。
　　“你不吃？”
　　“嗯……好吧。”祈阳在其中一个馒头上掰下一小块一点点慢慢的吃着。“我吃祈阳，你叫什么？”
　　史岷看了他一眼默默的吃着手里的馒头，祈阳看他一眼，“你家住哪里，怎么会迷失在这深山老林里？”
　　史岷仍然沉默若有所思的盯着火光发呆，祈阳看了他一眼，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再引他说话，只是又从不远处拾了些木柴丢在一边。
　　娘给的石头项链不见了，也不知过了几天竟连这座山都没有转出去，江下还遥遥不可望，想着想着就沮丧起来，馒头也吃不下了。
　　祈阳望了他一眼，他的小脸上全是摔伤的於痕，走上前去，“明天明亮太阳升起我就一路向南走，你和我一起走吗？”
　　“向南？”史岷喃喃的问道。
　　“嗯，师傅说落霞镇在南面，一直走应该可以到。”
　　史岷点点头，祈阳嘻嘻一笑，“你身上还在发热，我们靠近一点火堆，这样暖和一点，而且要是有野兽的话他们是怕火的。”
　　“野兽？”史岷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他从没有在外过夜，昨晚也是昏迷过去的，今晚可是第一晚，祈阳看这倔强的小孩也现出害怕的神色，不禁扬起嘴角。
　　“是啊，你没有听说过吗？”祈阳坐到他身旁，“我师傅说在这人迹罕至的深山中啊，最容易出现两种东西。”
　　史岷看他露出神秘兮兮的表情，也跟着紧张起来，必竟是六岁的孩童禁不住这种好奇心，立刻瞪大了眼睛，“什么……东西？”
　　“深山密林出妖邪，当然是妖精了，什么树精呀，狐精啊，他们变幻成人形在深夜中勾引单独在外的人，然后……”
　　“然后怎么样？”
　　祈阳看他一张小脸都变了色，噗嗤一声笑起来，“小傻瓜你还真信啊，世上哪有鬼怪，我逗你的。”
　　史岷看他笑的开心，也知被他捉弄了不禁气的满脸通红，却骂不出什么话来，只是冷哼一声别过头去不理他。
　　祈阳看他这副模样不禁笑眯了眼，“别生气嘛，另外一种是真的，你也在这山中行走过，我师傅说在野外晚上要格外小心，不然什么野猪啊，狼啊，蛇啊，这些动物都是晚上出来，如果不生火它们一定会窜出来咬我们的，所以我们一定要靠近火堆。”
　　这次史岷倒是相信了，下意识的四周望望，不自觉的向祈阳身边靠了靠，祈阳伸手揽住他的肩膀，“不用担心，你看我已经趁天亮拾了那么柴，一直放在火边烤着，晚上只要火一直不熄就不会有问题了。”
　　史岷看了他一眼，即使再倔强的性子也禁不住这样的连番吓唬，只得偎进祈阳的臂弯中，灵活的黑眼珠子不停转动，看得祈阳一阵好笑，“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老叫你喂吧？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你也该告诉我的。”
　　史岷看着火光沉默良久，“我……叫史岷。”
　　“你几岁了？”
　　“你几岁了？”史岷不甘心的反问，“这回你先说。”
　　祈阳皱眉，“名字就是我先说的耶！算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你顶多五岁。”
　　不以为然的语气激怒了史岷，“谁说我五岁，我已经六岁了，再过……再过三个月我就七岁了。”
　　“喔……小岷儿六岁了。”祈阳笑嘻嘻的道，脸上有着原来如此的神色。
　　史岷再度气结，“你……”
　　祈阳却不以为然的笑笑，“我八岁，你要喊我哥哥喽。”
　　“谁要喊你哥哥。”瞪了一眼祈阳一眼，嘴角却微微扬起。
　　祈阳走到一边捧起一片大叶子，上面盛了一些清水，这是祈阳专门接来一些叶子上的雨水，给史岷解渴，现在便捧了来小心的凑到史岷嘴边，“快喝吧，好半天才接这点。”
　　史岷看着他，喉中像梗了什么似的，祈阳见他眼中闪动的泪光，心里泛起一片怜惜，“别犯傻呀，咱们是难兄难弟你就别客气了。”
　　“谁跟你难兄难弟。”一掌挥去把祈阳手上的叶子挥开，好不容易接来的清水全洒在地上，祈阳可惜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抱怨的看着他，“你不喜欢喝留给我嘛，我都忍着没舍得喝专门留给你的。”
　　史岷哼了一声，撅着嘴不理他，祈阳轻轻一笑，“罢了都没了，咱们早些睡，明天好早些起身赶路好不好。”说着拉着史岷靠到自己怀里，“睡吧。”
　　史岷挣扎了一下，没挣开却听祈阳含着睡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别闹了，你病还没好呢。”
　　史岷长出一口气，打了个哈欠，禁不住困意伏在祈阳怀里睡去。
　　第二天，两人匆匆吃了一些冷硬的馒头，祈阳仍然只吃了一点点，把剩下的大半个揣进包袱里，史岷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微微皱眉，一早醒来他便咳得厉害，难不成病了。
　　祈阳倒没说什么，只是小心的把他背在背上，一步步慢慢的向前走。见史岷不说话，祈阳就没话找话说，史岷只扒在他背上默默的听，抬头看着蓝蓝的天，绿绿的草，他以前从没发现这些东西会是如此的美好，心情变得开朗起来，脸上也浮现出一丝笑容。
　　祈阳停下脚步，轻喘了一口气，身子轻微的颤动着。史岷歪头打量了他一眼，淡淡的开口，“病了吧，叫你逞能。”
　　“谁说我病了，我哪像你这个小笨蛋，我身体好的很。”祈阳说着又向前走去，只是步伐越来越缓慢，呼吸的声音也越来越沉重。
　　“休息一下吧。”
　　“不……不用了。”
　　就这样又向前走了没多远，祈阳终是经不住一头栽了下去。史岷惊呼一声，一个人影急射过来接住了祈阳软倒的身子，又拉住了史岷免得他落地而伤上加伤。
　　“师傅……”祈阳呓语般唤了一声便陷入昏迷。
　　史岷被安排在祈阳隔壁的屋子里，他的腿骨折了又得了伤寒，大夫不让他下地走动，但是他神智是清醒的，已经四天了听祈阳的师傅说祈阳病得很严重，他一瘸一拐的来到房门外偷看，祈阳果然昏睡在床上，脸色苍白的像纸，穿着雪白二净的棉布小褂陷在被褥当中，很是虚弱。
　　“要看他就进去。”祈阳的师傅端着药碗站在史岷身后，吓了他一跳，他很不喜欢祈阳的师傅，到现在他都没看清过他的样子，总是穿着宽大的大氅，遮住了身形和面容。
　　他告诉史岷说他叫东行，史岷从没主动和他说过话。史岷跟着他进到屋里，东行唤醒祈阳喝药，祈阳看到史岷笑了起来，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笑容却仍然温暖，“小岷儿，你的腿还疼吗？”
　　史岷看了一眼东行，生硬的开口，“不疼了。”
　　“那太好了，等你腿好了，让师傅送你回家去。”
　　“我没有家。”史岷不太开心祈阳总是这么热衷于送他回家的事儿，好不容易从惊雷庄出来，结果又把母亲给他的信物弄丢了，一想到这些就让他无比恼火。
　　“那你总有个目的地吧。”
　　“我……舅舅在江下，我要去那里找他。”史岷垂着头，虽然没有了信物，可是他还是得去试试，不然怎么回惊雷庄接母亲。
　　祈阳看了他一眼，“师傅，可不可以……”
　　“师傅最近有急事，等我办完事后可以专程去一趟江下，只是需要一些时间。”东行说道。
　　“急事？师傅要去哪儿，带我去吗？”祈阳望着东行。
　　“不能带你去。”又望向史岷，“你若是不急就多在这儿住两天，好好养伤，等我回来可以带你一起走。”
　　祈阳一听高兴起来，“岷儿可以吗？多等两天好吗？”
　　史岷望了他一眼，不行也得行啊，自己的腿伤着不治好了怎么走，只得点头答应。
　　五天后，祈阳的病好了东行就走了，让他们留在客栈里等他，帮他们付足的房钱和饭钱，又留下了一些银子让他们零花。
　　祈阳病一好就开始‘大肆挥霍’，第一件事就是掏了价格不菲的钱为史岷买了两套衣服，他早到史岷的衣服破烂单薄，史岷先前还拒绝又被祈阳那套理论说服的答应了，而自从东行走后，祈阳就退了一间房，俩人每天挤在一张床上睡觉，一张桌上吃饭。
　　慢慢的史岷也开始和祈阳说起话来，甚至脸上也会露出微笑，祈阳每天都把他照顾的很好，不知不觉间史岷也开始对祈阳依赖起来，一时不见他便心神不宁，等祈阳回来就和他斗气，祈阳就像是天生的好脾气，从来也没发火，直到有一天。
　　一大早史岷醒来就没见祈阳的身影，昨晚俩人胡乱说了半夜话，今天就起得晚了，史岷的腿伤没好祈阳总是和他一起赖床，今早却起的早，看到桌上的纸条，史岷愣了一下。
　　祈阳今天有事中午不回来了，可是昨天怎么没说呢？史岷闷闷的想着，无聊的翻起另一边祈阳留下的书，看来这是祈阳准备好的专门让他解闷用的，可惜他根本不感兴趣，想着就爬上床继续睡觉，想借这种方法打发时光，可是睡了又醒醒了又睡祈阳却总也不回来，史岷饭也吃不下瞪着眼望着窗子发呆。
　　门被轻轻推开，又轻轻合上，一身泥土的祈阳轻手轻脚的走了进来，望了一眼熟睡的史岷，走到桌旁喝水并长长的出了一口气，结果一个枕头正砸在他的脑袋上，吓得他向后倒跳了一步，“岷儿……”
　　史岷坐在床上，两条小眉毛都竖了起来，望了一眼窗外天色竟然已经全黑，更加生气，“你去哪儿了，为什么一天也不见人影。”
　　祈阳傻笑了两声，“岷儿吃饭了吗？饿不饿……”
　　“你还不说？”抓着手上的枕头对着祈阳就是一阵狂打，祈阳只得抱着脑袋缩在床边一动也不敢动任他发泄，直到史岷打得累了才伸出一只手掌举到他面前，一个小小的黑色的石头挂链静静的躺在他的手心。
　　史岷身体一僵，从祈阳手中取出紧紧的握在手中，眼泪也瞬间滑落，祈阳一见忙拉住他，“岷儿怎么了，难道不是吗？我找错了？”
　　史岷摇摇头，眼泪掉的更凶，祈阳急起来不停的给史岷擦着眼泪，一边道谦，“对不起岷儿，我知道我走的时间太长了，你别哭了，你再打我好了，我保证以后绝不再扔下岷儿了好不好？”
　　史岷看他又急又慌，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你发誓，不许再这样丢下我。”
　　“好好好，我发誓，以后把岷儿变成我的小尾巴走到哪儿带到哪儿好不好？”祈阳一边轻拭着史岷的泪水一边软言哄着。
　　史岷瞪他一眼，“你脏死了，快去洗澡吧。”
　　祈阳笑笑，“好，岷儿一定没吃饭，我要点吃的。”
　　史岷看着祈阳飞快的走出去，展开手心笑起来，他娘给他的挂链啊，他原以为再也找不到了，没想到他跟祈阳说了祈阳竟然真的给他找了回来。
　　晚上两人躺在被窝里，祈阳是早已累得昏昏欲睡了，史岷也不想开口，白天他睡了那么多哪还睡得着，只是睁着眼望着黑暗中的屋顶。
　　“你是怎么找到的？”史岷轻轻开口。
　　祈阳沉默了半天，才含含糊糊的说道，“我早让师傅画了图给我，我早上让小二陪我去的，大概记起那天我们曾走过的路线，你说一路滚下来没遇到什么阻碍，那一带只一个斜坡没有什么树木，我就试着在那一带找找，没找到只好爬上那个缓坡，还是那小二哥眼利，他在一小株花枝上发现了它，明天你感谢小二吧。”
　　史岷沉默了一会儿，在黑暗中钻进祈阳的被窝，祈阳轻笑了一声，“让你来一起睡，你不是不肯吗？岷儿……”史岷一头扎进他怀里，把祈阳吓了一跳，平时史岷总是表现的很冷淡，从不曾像现在这样主动和他亲近。
　　“岷儿……”
　　史岷埋在祈阳的怀里，声音有些模糊，“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我喜欢岷儿啊，只要是岷儿喜欢的东西我都喜欢，只是岷儿不喜欢的东西我都不会去做。”
　　史岷深吸了一口气，“可是……为什么？”
　　祈阳想了想摇头，“不知道。”
　　“我……我也喜欢祈阳。”
　　“真的吗？”祈阳开心的笑起来，清亮的笑声回响在黑暗中，“岷儿有什么愿望吗？”
　　“愿望？嗯……我希望娘和我永远在一起，开开心心的再也不哭。”
　　“喔？岷儿想娘了？”
　　史岷僵了一下，“还有和祈阳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祈阳开心的一笑，“是啊，我也希望是这样，我的岷儿再也不会哭了，我们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以后都开开心心的在一起，好不好。”
　　史岷的眼泪又流下来，重重的在祈阳怀里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