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云鹤鹤鹤

8、08 忽然手上

　　忽然手上传来一阵轻晃，十六轻轻唤道：“桓之。”
　　“嗯？”
　　十六似乎在斟酌怎么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是带着目的来到你身边，那是你还要我吗？”
　　王桓之看着十六拢起的细眉，眼中是许久不见的忧伤，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当机立断道：“你不会。”
　　“可是……”十六想到自己对黑衣男子带着惧怕的熟悉感，以及晚上言语不明的询问，突然有些害怕有朝一日会失去眼前这个带给自己温暖，教会她如何去笑，如何去爱的少年。
　　“没有可是。”王桓之捧起她的脸，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在一片昏暗模糊中，十六唯一能见，并且此生不忘的，就是他坚定明亮的眼。她听着他郑重地，一字一句地承诺：“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除非你不要我了，否则我绝不会放开你的手。
　　真切的话语一顿一顿的敲打着十六的心房。也许，真的只是自己想多了吧。

　　一路往东，在回建康的路上，头几天十六还很兴奋地让王桓之带她去游山玩水，几日下来沿途所见的景色大同小异，两人也失去兴致。索性待在马车里吃饱睡，睡饱吃。说起这马车，还是王桓之特意叫人买来的。他们一群大老爷们率军讨伐谢晦 ，都是策马赶路的，怎么可能配备马车。见十六第一天坐在马背上，腰背挺直，头却一点一点的在打盹，觉得可爱之余，不禁有些心疼。当晚便准备了一辆宽敞舒适的马车。檀道济虽然有些怪他出门带着一娇气的女子耽误行程，但见十六这些天来出谋划策，也尽了不少力，便不好再说些什么。
　　终于抵达建康，天子脚下一片庄严肃穆，道路也更加宽阔，酒楼乐坊数不胜数，处处透露着尊贵的气息。虽然当今天子下令节俭，也难掩建康城的奢华。民风倒是开放，不时有官宦人家的小姐公子装饰华美的马车经过，顺道带着一群侍卫招摇过市。檀道济一行回来也没有惊动太多人，但一群训练有素的少年儿郎踏马而来，也引起了一阵不小的轰动。
　　十六这些天在马车里呆得闷了，牵了一匹马和王桓之一前一后骑着。一边策马一边打量比较着建康和济州城的不同。王桓之和陆凌峥也是逛遍了建康大街小巷，各处酒楼茶肆的人，处处都能碰见老相好。不少妙龄少女朝前面两人投掷鲜花，陆凌峥倒是冷着一张脸，谁也不理，惹得姑娘们一脸害羞，想看他又不敢直视。王桓之却来者不拒，身手敏捷地接过姑娘们扔来的花，闻得一脸陶醉。还不时地向人群中抛媚眼。害的十六一阵胸闷气短，却不知自己身为女子，如此粉黛不施地在街上骑马而行，也引起不少人侧目。
　　忽见一男子身着鸦青色长衫，一身儒雅，带着欣赏的目光，向十六招了招手，虽然觉得以前没见过这人，十六还是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他很高，自己只到他肩膀，仰头望着它脖子有些酸。不知怎么十六觉得这一身装束并不适合他。那份书生般的文弱只是浮于表面，常年握笔绝不可能形成那一双强劲有力的大手。窄袖劲装，弯弓射雕才更显他的硬朗气质。
　　他向她伸出手，掌心摊开，一枚藤条编成的手环在他骨节分明的大掌间显得小巧玲珑。淡淡小小的花瓣上面还带着露珠。十六有些惊喜：“送给我的？”
　　他微笑点头，拉起十六的手将它套在十六的手腕上。白玉般纤瘦的手腕因为点点小花增添了几分生机。他看向自己的眼睛里带着丝丝激动和宠溺。
　　怎么会有这样的眼神？十六觉得奇怪，摩挲着藤条，还是想他道了句谢谢。却不知道在她转身离开后，他神色忧伤，喃喃道：“难道真的不是她？”
　　十六抬手看着那精致的手环，眉眼俱是笑意。王桓之在一旁看的一脸不高兴，不屑地开口：“不就是个破手环么，怎么没见你看我时也笑得这么灿烂？你若想要，小爷我金镯子银镯子玉镯子多得可以送你戴满一手臂。”
　　十六瞥了他一眼，不去理会，难道就只能他招蜂引蝶？嗯，看着王家大少爷吃瘪的表情，十六笑得更欢了。
　　晚上宫中有大大小小的宴会，十六自然可以不去。在一个三岔路口边上，王桓之和陆凌峥的决定却出现分歧。王桓之还在为方才陌生男子送十六东西而耿耿于怀，一把扣住她的手腕，顺带捏得手环有些变形。十六扭手想要挣脱，却发现他的力量大得惊人。某位吃醋的少爷一脸傲踞地朝陆凌峥扬起下巴，“十六晚上住我家。”
　　陆凌峥一敲王桓之的手指，疼得他立马放开十六的手，一脸无奈地望着两人，唉，这小子吃醋也该看对象吧。一把拉过十六，将她藏在自己身后，“你们男未娶，女未嫁，让我妹这么一未出阁的少女住在你家，成何体统？”说完转身朝十六眨了眨眼睛，王大少爷无论在哪都一副鼻孔朝天的神情，很少拿正眼看人，是该挫挫他的傲气了。
　　十六会意，从后面探出头来，一副要与王桓之划清界限的样子，“我不跟你回去。”
　　王桓之一怔，大概没想到十六会与他对着干，极不情愿地冷哼一声，一句话也不说，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十六与陆凌峥对视一眼，王大少爷好像真的生气了。哎呀要不要想想方法讨好她？

　　十六随陆凌峥回到陆家，天色已暗。前几日写信回家告诉父母自己在外认了个妹子。二老也不反对，只说让他带回来瞧瞧。不过今天时日已晚，陆凌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还是明早再说吧。他叫了个侍女带十六回院子。早已让人布置好了。他这个大哥当着也不算细致，就依照十六清冷的性格，院子简单淡雅就好了。希望十六不要嫌弃。他拍了拍十六的肩膀，让她早点歇息，遇到什么麻烦再遣人去找他。
　　十六恍惚觉得傍晚送给自己手环的男子和陆凌峥竟有些相似。一样的关怀，一样的温和。难道这又是一位被她遗忘的故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