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云鹤鹤鹤

7、07 背后忽然传

　　背后忽然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十六刚要回头，口鼻突然被一块带着浓郁香味的帕子覆盖住。眼前一片晕眩，只看得见王桓之朦胧的身影。眼皮便重重地合上了。一路颠簸，十六只知道那人将自己扛在背上奔跑，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只是他为何要劫自己？劫财？自己身上也没多少。劫色么……十六不由得想伸手敲一下自己的脑袋，跟王桓之相处久了也变得这么不要脸了。
　　待他放自己下来，十六环顾一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心底没来由地涌现一股慌张。自从被王桓之在河岸边救起后，十六无意中发现自己有严重的夜盲症，一到晚上光线昏暗时，几乎什么也看不见，所以每晚睡觉时床边总是燃着一根蜡烛。就连火烧粮草的那一晚，她也冒着被发现的危险燃着火把。这人怎么知道自己的弱点？十六下意识地张口大声呼救，却听见回音在沉闷的空气中蕴散开。一团黑影欺身上前，与她距离很近。背后是冰冷的墙，身前就是他淡淡的呼吸抚在脸上，酥酥麻麻的痒。
　　十六在黑暗中下意识地反手一推，触及到他凌厉的轮廓，是他瘦尖的下巴。指下是凹凸不平的触感，很是粗糙。十六瞬间想起那天在大街上策马横冲直撞的人，心想这人肯定以前认识。那人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阻止她进一步在他脸上摸来摸去，淡淡开口道：“事情完成的怎么样了？”
　　“什么？”十六一时反应不过来。他后退一步，有些无奈，“看来你不仅忘记了过去，连自己该干什么也忘了。不过不急，等你想起来时我再来找你。”十六被他搞得晕头转向，怎么这人大晚上的来抓自己，尽自言自语说这些古怪的问题？待她要出声询问 ，却听见他一声不吭地拉开了吱呀作响的大门。喂，不带这样的，把人带来这荒郊野外的就这样走了？莫不是抓错人了吧。十六一脸郁闷。借着门口微弱的光亮，十六一心只想赶紧逃出去，却被暗处的椅子绊倒。她懊恼地对着大门踹了一脚，半走半跳到门前。月光很暗，周围的事物依旧看不清，十六索性一把扯下发带，蒙住眼睛。这下眼前可是彻底的一片漆黑了。她静下心来，凭着直觉，耳畔是叶子沙沙作响的声音。是竹林！竹林离军营不算很远，十六松了一口气，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且说王桓之舞得尽兴，竟没注意到十六被人劫走，带到发现时才后悔不已。拎起长剑，见江岸石子没有多少被打湿的痕迹 ，想来十六不会渡江而去。便独自闯入帐后的竹林找人。黑衣男子自离开了林中小屋，便漫无目的地在竹林中瞎逛。那夜见王桓之从容镇定地指挥作战，丝毫不显慌张，心下有些佩服。到底是少年心性，便在林中守株待兔，想要和他一较高下。毕竟……他可是自己选中的王家的人呢。他一扬斗笠，并不打算戴着。黑暗将他狰狞的伤痕隐去，不戴斗笠反而更不会被人怀疑。见王桓之从远处匆忙而来，他淡淡一笑，以手做刀，在旁边的竹子上一劈，竹子断成两截。他以竹为剑，堵在羊肠小道上。
　　王桓之对于这个半夜出现在林中的人不予理睬，打算绕过他继续寻找,不料那人伸手拦住他。两人对视片刻，都从对方的眼神中感觉到深深的敌意。黑衣男子轻轻一笑试图化解这紧张的气氛，“我知道你在找那个小姑娘，她就在林子中，不如我们比一场，你赢了我就放你去找他，如何？”
　　王桓之不想和他多废话，直接出剑指着那人的咽喉。他进攻，他防御。他招招致命，他却总能急速抵挡。突然，王桓之一转身，长剑绕身挥舞，由下而上，势若青龙，飞腾冲空而起，向黑衣男子袭来。眼花缭乱的剑法让人望而生畏。
　　那人握住竹子末端，快速旋转，形成一道巨大的屏障。一股强大的气流冲过，虽然有点艰难，但那人还在勉强坚持。看来王家这小子的能力不容小觑。王桓之忽地倒退，抵住竹子借力，飞身向前最后一击。黑衣男子的竹剑落地，虎口被震得有些发麻。他苦笑，到底是从鬼门关走过一回的人了，身体也大不如从前。，不过，这小子倒是比一年前进步了不少。他向来信守承诺，转身离去，只留下一道孤寒料峭的背影。
　　十六听见林子中惊现的打斗声，知道林中另有他人，下意识地大喊：“王桓之，是你吗？”兵器碰撞的声音戛然而止，林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宁静。十六心下一惊，难道他发生了什么意外？又摇了摇头，勒令自己不许再胡思乱想。她再次唤道：“王桓之，你还在吗？”
　　“我在。”温暖轻柔的声音如同一阵春风，消融了冬日的寒冰。十六就算此时什么也看不见，也能想象一个白衣胜雪的俊朗少年，踏着万丈光芒 ，向自己款款走来。
　　王桓之一把拉下她的发带，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见她毫无反应，不敢相信地后退一步。难道刚才那个人对他的十六做了什么？带着浓浓的颓废沮丧，满是自责：“你的眼睛……怎么了。”他不敢想象那一双灿烂若星辰的眼眸再也不能静静地望着自己。
　　她却满不在乎地一笑：“哈，没什么大碍。不过是夜晚光线太暗时看不清东西而已，你别太紧张。”
　　王桓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时脚下有些发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在他心底变得如此重要了？不过他还是情绪有些低落，语气也有些闷闷的，“对不起，我以前也没有注意到。晚上更是大意，在自己眼皮底下竟叫你被人劫走。都是我不好。”
　　十六心里一阵轻叹，这个呆子，还要自责到什么时候。伸出手掌心向上，“还不打算带我回去吗？”
　　他这才回过神来，牵住十六的手，细心地帮他拨开眼前挡路的枝叶。两人手心渐渐升温，有双手相牵变成十指紧扣。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王桓之望着十六带笑的脸颊，透过她的笑容，仿佛看到两人执手走过的悠悠岁月，不离不弃，直到头发斑白，垂垂老矣时，他还是这样牵着她的手，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