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云鹤鹤鹤

6、06 黑衣男子从

　　黑衣男子从暗处走出，谢晦还未从方才惊心动魄的刀光剑影中缓和过来，声音还有些颤抖，“多谢先生相救。”见他凌厉的眼神如同利剑穿过斗笠的黑纱，扎入自己的心口。谢晦呼吸一窒，头皮发麻，浑身战栗，手臂上泛起鸡皮疙瘩。这位先生一向带着斗笠遮住容貌，自己也从未见过的他究竟长什么样子，念在他帮了自己不少的份上从未怀疑。见他不紧不慢地摘下斗笠，直直地盯着谢晦的眼眸，谢晦只觉得这双眼睛无比熟悉，似乎以前在哪见过。不过现在这张脸更加消瘦，五官更加深邃，眼神……更加阴冷。心中一晃而过一个身影，脸色霎时变得惨白。抬起手指着他：“你……”想说话，仿佛有人掐着自己的喉咙，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嘴边尽是讥笑，眼神却汹涌着愤恨，“谢将军一定想知道我为何如此对你吧？不知谢将军还记不记得，两年前你派来刺杀我的人，也是像方才一般拿着剑架在我脖子上的，我处心积虑留在你身边，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亲眼看着你从高处狠狠跌下，看着你在别人剑下束手无策，看着你也和我一样一无所有！”黑衣男子似乎是很久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言罢眉头微皱，轻咳了两声。
　　谢晦紧紧盯着他下巴的伤痕，一脸不敢相信，这个人自己明明前眼见他倒在血泊中，这么可能还活着！那人还在自顾自地说下去，“哼，连我也觉得当时我快死了，哪曾想到我命硬，三日后我在乱葬岗醒来，埋在地下代替我的不知道是哪个冤魂。徐羡之死了，你也快了，就剩下他了……”说完，不再理他，从窗口一跃而下，消失在黑夜里。

　　日子过得飞快，距离谢晦不战自溃的那晚已过去五六日，据王桓之了解，谢晦投奔到巴陵，找到一只小船才回到江陵，见军心溃散，带着家人北逃到安陆延头被光顺之抓住，用囚车送往建康。江陵一战告一段落，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今晚是驻军江陵的最后一天，将士们准备了好酒好肉，打算不醉不归。
　　王桓之索性直接用长剑串好肉在火上烤，香气四溢，油滋啦滋啦的响。饶是十六这么个清冷的人，此时也正悄悄地咽着口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下翻转的烤肉。王桓之好像没看到十六一般，自顾自地用匕首划了几刀，叉起一块放到嘴边轻闻，一脸享受。十六故意重重地咳了几声，王桓之装作刚发现十六的样子，笑得一脸真诚，将烤肉举到他面前：“想吃不？”
　　十六张嘴一咬，却扑了个空，某人一脸得意地自己咬下烤肉，十六恼火不已，也没多想，直接扑到王桓之身前，王桓之盯着眼前突然放大的清丽容颜，长而翘的睫毛近的可以数清楚，一时忘记躲闪，任由她叼走自己咬了一口的烤肉。十六还在没形象地大口嚼着，不远处传来一阵哄笑。十六这才意识到刚才的行为多么荒唐。
　　陆凌峥拎了两坛酒过来，不住地打量着两人，阴阳怪气道：“噢……弟妹可真是大胆呢。从来没有一个美人敢这么直接地对二弟投怀送抱呢。”说罢，将手中的酒递给两人，王桓之见十六的脸已羞得通红，一把揽过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朝陆凌峥一笑：“想让我喝酒就直说，这么逗十六可不太好。”仰头就将一坛酒灌下，十六受不了陆凌峥贼兮兮的眼神，恨不得把脸也埋进酒坛子里。灌得有些急了，十六轻咳几声，连忙将酒坛子往陆凌峥手上一塞，头也不回地赶紧跑开。
　　陆凌峥还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喊道：“弟妹别害羞呀。”王桓之见十六跑远，也将酒坛往他怀里一推，道：“你们去玩吧。”陆凌峥见到自家兄弟难得脸红的样子，不由得笑得更加畅快。
　　十六走得飞快，王桓之一路紧跟，不停滴在她身边念叨：“十六，十六，我错了行么，你停下来……”十六突然停下，王桓之一个踉跄险些要扑倒在地上，急中生智从背后环住十六的腰身，才好不容易站稳。十六拍开他落在腰上的手，转过头板着脸问：“知道错哪里了吗？”
　　王桓之还是嬉皮笑脸，凑上前道：“错在只让你吃到肉，没让你亲到嘴。”
　　十六脸“刷”的一下变了颜色，连耳朵也开始红了。因为喝酒的缘故，白瓷般的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毫不留情地一脚踩在王桓之脚背。王桓之夸张地哇哇大叫，一把拖着十六往回走：“十六，十六，消消气，我在烤肉给你吃好不好？”
　　哪曾想十六一下子笑靥如花，反挽住他的手臂，走得比他还急。王桓之无奈地摇了摇头，唉，女人心海底针。不过这姑娘自从会笑了之后，表情也丰富了许多，不再像以前一样冷冰冰的，自己看着真是越来越喜欢了。
　　一顿风卷残云后，十六悠雅地打了个饱嗝。不远处的将士们围着篝火手舞足蹈，军中之人一向豪放，跳起舞来毫无章法，也自得其乐。歌声倒是很嘹亮，雄浑有力的歌声撞击在岩石上，一圈一圈地荡开来。王桓之要拉十六一起去跳舞，十六一想到刚才他们不怀好意的哄笑，有些不好意思地拒绝。王桓之也只好作罢。
　　十六望着王桓之高挑的身影穿梭在人群间，不同于其他人粗犷的舞步，从端庄典雅的宫廷乐舞到热情奔放的西域舞蹈，他都可以信手拈来，模仿的像模像样。绕到离十六较近的圆圈时，眼波流转，似乎有无尽的甜言蜜语想要诉说。十六忽然想到这人之所以会这么多种舞蹈，定是因为时常流连歌舞坊才学来的。立即把头一撇，不去理会他暗送的秋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