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云鹤鹤鹤

5、05 一路

　　一路小船连成一条线，有条不紊地向江对岸驶去，无声无息，化作暗夜的鬼魅。轻声道来，才知王桓之准备之深。自从听了十六的建议，便开始排兵布阵，留下缺口诱敌上钩，让其偷袭自己的船只，再名正言顺地出兵攻打。他冷静分析局势，开口道：“我与凌峥驾一艘小船前往谢晦所在的大船，十六你跟着兄弟们火烧粮草，可以吗？”
　　十六知道此时不是在逞强的时候，听从王桓之的安排才是最重要的。便脚踏船头，凌空旋转两周，稳稳地落在另一艘船上。有人却不太乐意，嘈嘈杂杂议论声一片，“副帅，让这么一小姑娘跟我们，她能行么？”
　　说话之人是王桓之身边的一个通讯员，名唤林江。十六见过他几次。不等王桓之替他解围，顺手抄起船桨，朝他身上击去，动作迅速的令人眼花缭乱，招招凌厉，但都点到为止。林江左右避闪，船身也随着晃动，荡出层层波浪，唯独十六巍然不动。这下林江才打心底里佩服这位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双手抱拳，为刚才的质疑道歉。
　　正要划桨离开，却听王桓之喊了声“等等”。十六回头，又见到他脸上熟悉的坏笑。“把座位下的稻草人拿出来，摆在船头和乌蓬顶上。”见十六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一副自己剽窃别人方法的样子，撇嘴一笑，“昔有诸葛孔明草船借箭，我也效仿一次，有何不可？”
　　十六还是不太能理解他这一没多大必要的行为，提醒他一句：“我们不缺箭呀？”
　　“不拿白不拿。”

　　船内，谢晦躬身作揖，道一句：“先生。”那人转过身来，一身黑衣，身材瘦削，斗笠依旧没有摘下。此人年纪不大，气场却很足。就是谢晦见了也毕恭毕敬地喊他一句“先生”。原因无他，黑衣男子来的时间不长，但自己率军与朝廷抗衡都少不了他出谋划策。才智堪比江东周瑜，谋略不在凤雏之下。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朝廷派檀道济前来，依先生之见，谢某的下一步棋该如何走？”
　　他推开窗户，一指在黑暗中穿行的船只，谢晦一看船只并不多，心中大喜，暗道所谓的援兵也不过如此，“先生的意思是，敌寡我众，可休养生息，暂不出兵？”
　　黑衣男子默不作声，只是轻轻颔首，待谢晦走到船外，他修长的手指掀开眼前的黑纱，顺着下巴蜿蜒而下的伤痕狰狞恐怖。薄唇轻抿，淡淡地凝视着窗外，许久，脸上浮现出一抹阴冷的笑意。
　　十六跟随的船只快要抵达谢晦连成一线的战舰。林江一挥手，随行船只立即停下。经过刚才她和林江的短暂交手，大家都对十六佩服得五体投地，对她的眼神也变了许多，任她调兵遣将也毫无怨言。十六在黑暗中看得不甚清楚，但好在听觉足够灵敏，对周围的一动一静都有所感知。她留下两艘船只，高举手中火把，朗声道：“传令下去，封锁长江，不要让一只苍蝇飞出去。”顿了顿，十六换上一副王桓之常有的无赖表情：“既然你们二哥想当一回孔明，那谢晦的箭能拿多少是多少，不用客气。”
　　“二嫂放心，保证圆满完成任务。”说话之人是一个极其年轻的小将，笑的一脸贼兮兮的，不等十六回应，划桨掉头而去。王桓之和众将士们没大没小，混得很好，虽是副将，但因为陆凌峥年纪比他大，大家便喊陆凌峥大哥，喊他二哥。只是……自己什么时候变成二嫂了？
　　十六将火把朝天上一扔，腾空一踢，火把准确的落在放置粮草的大船上，将士们弯弓搭箭，也都朝大船射去。带火的箭头划过黑暗，密密麻麻，一瞬间火势便大了起来。全身赤红的火龙吞噬着粮草，波光粼粼的江面印染着冲天的火光。由于谢晦的指令，守粮的士兵也有些懈怠，火烧了大半才惊觉，手忙脚乱地招呼人来救火。十六射完手上的最后一箭。无奈地看着船对面的人惊慌失措救火的混乱场面。念及他们只顾救火，一时半会还不会追来。看了一会儿热闹，十六才优哉游哉地带着人回去。
　　王桓之见船只陆陆续续，连接不断地围绕着长江，心下会意，和陆凌峥两人跃上谢晦的大船，让剩余的船只尾随官军船队封锁长江。船上灯火通明，丝毫不觉危险将至。两人透过窗户一间一间寻找，终于在拐角的房间内发现正在倚桌打盹的谢晦。陆凌峥长剑出鞘，冰凉的锋刃紧贴谢晦的脖子，谢晦一下子惊醒，看着眼前持剑而立的两人，望一眼窗外连成一片的船队，一脸惨淡，准备拼死一搏。就在陆凌峥手中的长剑即将刺入的一刻，一颗小石子从暗处飞来，弹开剑尖。陆凌峥一时不备，只在谢晦脖子上留下淡淡的划痕，丝丝殷红的血丝渗出。王桓之拉着拉着向后一仰，两人同时落入水中，溅起无数水花。
　　陆凌峥有些恼火。这小子自己疯就罢了，还拖自己下水，正要问他方才为何不一剑解决的谢晦，却见他一抹额上湿透的乱发，故作深沉，语重心长道：“大哥啊，谢晦他早死晚死都得死，咱去只是吓一下他，真正动手杀他的坏人可不要咱们来当。”
　　陆凌峥白眼一翻，这小子的思维可不是一般人能理解的。王桓之不等他继续发呆，双腿一蹬，游出好远，在皎洁的月光下乘风破浪，劈开一条水路。衣裳湿透，紧贴着肌肤，宛如最健美的鲛人徜徉在波涛滚滚的江面，朝陆凌峥喊道：“大哥，我们好久没有比赛了，看谁先游到对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