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云鹤鹤鹤

4、04 济州城

　　济州城各处都很热闹，两人跑到官员富人集中居住的一带，青瓦白墙，规划严整，四四方方的围墙将每个人隔在不同的院子，虽是近邻，也可能是敌对的政党。冷漠而萧森，几乎没有人在这里经商买卖。王桓之一向放荡不羁，也不怕得罪人，纵身一跃立于墙上。居高临下，带着一抹坏笑，颇为自得道：”十六上不来了吧？需要小爷帮你吗？“
　　十六将风筝扔给王桓之，足尖轻点白墙，宽大的衣袖一张一合，恍若振翅的蝴蝶，飞身站在王桓之对面的墙上，动作轻快，雪白的墙上没有半点足迹。
　　王桓之没想到十六真的上的来，眉头一挑，将手中的线放长，借着刚刮起的一阵清风，将老鹰风筝放飞高空。沿着狭窄的砖头，在围墙上飞奔，忽快忽慢，老鹰一下子俯冲下落，一下子飞身而起，隔着两条街的百姓见到此处的奇观纷纷拍手称快，连声叫好。十六的目光追随着老鹰远去的矫健身影，足下生风，不看围墙也依旧跑的平稳飞快 。眼见快要跑到围墙尽头，十六右脚一蹬，跃到对面的墙头，趁其不备，从王桓之身后探出手臂抢过风筝。不料王桓之恰巧回头，她的唇堪堪擦过他的脸颊，十六的脸霎时变得通红，一时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待回过神来，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却见王桓之因为重心不稳摔下墙头，面朝地趴下，狼狈不堪。
　　十六眨眨眼睛，还沉浸在震惊中，远处传来几声犬吠，从另一边的院落跑来两条狗，全身乌黑，四腿矫健，目露凶光，朝着王桓之狂吠，还撕扯着他的衣摆。十六见他一向风流倜傥，素爱装帅，对于他那一张便是女子见了也自愧不如的脸更是引以为傲，如今这般没形象地躲着两条凶恶的猎狗，抑制不住，放声大笑。忽觉此刻王桓之跌入的应该是某位官员的院子，主人也该循声而来抓贼了。一时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跃下墙头帮忙撕扯着被猎狗咬在口中的衣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两人眼神对视，随着”嘶——“的一声脆响衣服应声而破。十六拖着王桓之再次翻身上墙，所幸在被主人发现之前逃离现场。
　　两人不顾一切地朝前跑着，直到筋疲力尽 ，才瘫倒在一片草地上。晚霞染红了天，也染红了王桓之和十六的脸颊。十六回头见他一身褶皱，脸上尽是一道道灰，乱七八糟的头发上夹杂这几丛杂草。幸灾乐祸的笑了。起初也许是不太适应，笑声有些低沉，后来渐渐放开声音，愈发清脆。
　　王桓之见她终于放下心结，此时正笑得前俯后仰，便伸手抽出她的簪子，长发倾泻而下。胡乱挠着她的脑袋，待到她的发丝也和自己的一样乱 ，两人一起仰天大笑，旷野上尽是两人的欢声笑语。
　　后来十六常想起，这也许是自己一生中笑的最酣畅淋漓的时刻，无羁无绊，无牵无挂，单纯的和眼前的这个人嬉笑打闹 ，不去想其他的烦心事。以后不管是欢笑怒骂，还是忧愁伤感，有这样的经历，便够了。

　　天色渐暗，王桓之还不准备回军营，这位注重自己形象的大爷非要拉着十六去成衣铺换上一身干净整洁的新衣才肯回去。扯着十六东挑西拣，一会儿嫌这套不衬肤色，一会儿嫌那套不显身材。十六在一旁看的不耐烦，谁说只有陪女子逛街累的？好不容易挑了套暗紫色的长袍换上，对镜而视，长袖飘飘，无风自动，手执羽扇，悠闲自得。十六受不了他一脸陶醉的表情，拽着他朝军营赶去。
　　路过主帅营帐，两人都感觉到凝重的气氛。帐中隐隐约约传来争吵声。王桓之让十六先回自己帐中，独自一人不等传报便掀帘而入。檀道济气的满脸通红，强压怒火端起茶杯仰头灌下。到彦之躬身作揖，连声道歉，称自己失职。檀道济见王桓之姗姗来迟还一脸看热闹的表情，气不打一处来，一拍桌子吼道：“你还知道回来？敌军的火都放到你负责的船只上了！”亏他上午见到王桓之仪表堂堂，谈吐不凡，深谋行军用兵之道，对其赞赏有加，没想到这位副将还真是不知轻重，上午一别不知上哪里疯玩，一天到晚找不到人。
　　到彦之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桓之啊，你爹娘临死前托你家老爷子送你来我麾下历练，你还不收敛心性，这让我怎么面对你爹娘？”
　　谈及死去的父母，王桓之收敛起笑容，脸色微沉道 ，“此事属下早有安排，二位不必着急。天亮等我的好消息。”说罢，头也不回大踏步走出营帐。
　　不想十六依旧在原地等候，王桓之见她从未离去，眼眸中尽是担忧，心中一暖。十六开口道：“可是因为陪我出去玩而误了正事？”
　　王桓之笑着摇了摇头，“你先回去睡吧。我连夜渡江去谢晦那儿放把火，天亮前就回来。”
　　十六知道他不过是轻描淡写，其过程肯定凶险万分，便脱口而出：“我和你一起去。”
　　“我和你一起去。”
　　竟是两道不同的声线异口同声道。十六和王桓之循声望去，竟是陆凌峥。他一身劲装，整装待发，将手中的护腕扔给王桓之，“说好的并肩作战，怎么能少了我？”
　　王桓之接过护腕绑好，手握成拳，与陆凌峥的拳头相碰，然后目光转向十六，她的脸颊在摇曳的烛光中忽明忽暗，眼神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上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