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云鹤鹤鹤

3、03 十六掩

　　十六掩嘴打了第八个哈欠，王桓之和那位刚来济州的檀道济你一言我一语不着痕迹的互相奉承，自己已经换了好几盏茶了。在一旁看着无聊透顶，许是因为自己在场，两人不方便谈正事，便道一声告退，独自上街瞎逛。
　　看惯了山脚江边的粗狂壮丽，一时觉得济州城秀美典雅，一身戾气不复存在。宛若羞涩的闺中少女静静地躲在山后观望着来往的人群。街上商人旅客熙熙攘攘，热闹有序。铺子虽小，却也玲珑。十六望着街边的一个小铺出神，见那小贩舀一勺浓稠的麦芽糖水，手不抖，心不躁，平稳有力的在白板上绘下一幅栩栩如生的骏马狂奔图。末了，用竹签轻轻一按，待糖水凝固后提起，递给一旁等候多时的孩子。孩子的父亲将铜板放到小贩手中，孩子握着父亲的手，兴高采烈的离开。
　　孩子和大人早已走远，十六的耳畔还回响着孩子离去时天真烂漫的笑声。那一声清脆悦耳的“谢谢爹爹”叫得十六心尖一酸，不知何时才能找到自己的家人。每当看到街上依偎前行的身影，朝气蓬勃的打闹，甚至连军营中将士们一拍肩膀的安慰，一个眼神的鼓励，都会让她倍感心酸。
　　正准备转身离开，却见王桓之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牵着她的手，脸上还是洋溢着标志性的笑容。他拉着她走到糖画铺子前，小贩殷情地招待：“这位公子，想要什么样的图案？买一个送给身边的小娘子吧。”
　　王桓之思索片刻，指着十六问道：“就画她，可以么？”
　　十六微愣，这人可真是无理取闹，哪有这样为难人的？那小贩却忙点头道：“可以的，可以的。”
　　只见小贩单瞧了十六一眼，便运勺作画。尖瘦的下巴，略带忧伤的眼眸，发间的雕花银簪古朴典雅，小贩胸有成竹，一气呵成，拿起时发现与真人别无二致 ，只是小贩在一处稍作改动，画上的十六唇边带着浅笑，娴静淡雅中只觉空灵优美，难以捉摸。
　　十六盯着手中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正自出神，没想到被王桓之先咬了一口，嚼着糖嘎吱嘎吱的响着，含糊不清道：“十六啊，你笑起来肯定美极了。”
　　十六再次牵动嘴角，还是无济于事，她无奈的摇了摇头，轻舔糖画。丝丝甜意划过喉咙，暂时拂去了心中的酸涩。她淡淡的开口：“也许我和你们肯本就不一样，说不定一出生就被父母遗弃在外，是人是妖都不知道……”
　　王桓之听得一脸心疼，这姑娘就喜欢胡思乱想，就是简单的因为战乱和家人离散，逃跑途中一不小心伤了脑袋，想不起以前的事也能被她扯得十万八千里远。他轻轻晃了晃十六的手，见远处一人黑衣黑马带起阵阵烈风横冲直撞而来。路上行人纷纷让路躲避。王桓之顺势一把将十六拉往怀里，十六整个人重心不稳，双手扶住他的腰身。闻着她发件淡淡的清香，听着她极速加快的心跳，王桓之咧开一抹深深的笑意，竟然还有些感谢那策马狂奔的人。
　　十六从他怀中探出头来，见那飞奔而过，头戴黑色斗笠的男子身材修长，身形瘦削。风带起他斗笠的黑纱，十六看清他棱角分明的脸型，以及……下巴旁边一道狰狞的刀痕。
　　她双腿一软，头痛欲裂，王桓之扶着她靠墙而立，担忧地帮他揉着发疼的脑袋。方才他也看得清楚，伤痕延伸到脖子，领口往下不知还有多深，近乎是致命的伤，这人居然能活下来，真是不可思议。随着黑衣人的离去，十六的头痛感逐渐消失。她紧紧地抓住王桓之的手臂，眼中深深的绝望夹杂着一丝惊恐，一丝期待，她紧张到连声音都在发抖：“那人……我好像见过。”
　　王桓之帮他理顺额前的乱发，朝她温和一笑：“见过就见过吧，顺其自然就好。只要不是跑来找你的未婚夫，那便好了。”
　　“喂。”十六轻拍他的手臂，打断他的无聊猜测。不知是不是眼前的这个人无时不刻的笑容感染了自己，和他在一起，总能给人一种安全感，好似一缕冬日的暖阳，一扫他的浮世阴霾。心中的落寞渐渐消失，街上的人也没有因为方才的骚乱而影响心情，继续面带笑容，不紧不慢的前行。
　　两人相携走进一家小店，满墙的纸鸢色彩鲜明，样式繁多，令人眼花缭乱。十六一时不知挑哪个更好。忽然王桓之的眼前一亮，顺着特手指的方向，十六见到那是一只振翅欲飞的雄鹰，薄薄的木片叠出层层羽毛的形状，风吹过呼呼作响，一双鹰眼阴冷凌厉，炯炯有神。两人相视一笑，毫不犹豫的买下。
　　“我们去哪里放呀？”十六出声询问，这里离市郊可不太近，走到那里天都黑了。
　　王桓之狡猾一笑，“我有个新玩法，不知道你敢不敢？”
　　十六眉毛一挑：”有何不敢？“
　　他将纸鸢交给十六拿着，牵着她的手越过汹涌的人群，穿梭于大街小巷。十六抬头望着他的侧脸，额头上覆盖了一层薄汗，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晕染出如梦如幻的光泽。这个人难道是上天在她一无所有时赠予他的最好的礼物吗？也许是笑容能感染人吧，十六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不觉竟能够微笑了。